《沧澜长歌》卜子夏

66、鬼城雾绕，毒人药人（三） 明月心法=

　　那边被救出的侍卫正打算对正清源道个谢，多谢救命之恩，被江离瞬间严肃起来的模样吓到了。一动不动在那，维持个抱拳的姿势，杵得跟块木头似的。
　　正清源摆手示意侍卫随意，不必多礼，又对江离道：“我父母。江宗主好。我未曾想过，冕蛊域竟然有人盘踞于此。”

　　人还不少。

　　江离脸色不大好看。她本以为眼前这位，顶多算同正凌夫妇二人有所瓜葛，可能是同出一门的弟子，但未曾想到……
　　他会是这个回答。

　　是真是假？
　　正凌夫妇当年可有孩子？

　　一切都是未知。

　　不过，看着眼前青年眉目淡然的风姿，江离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她只淡淡地说道：“据说修了这明月心法，心若明月，不知是真是假啊？”
　　“世人吹捧出来的罢了。”正清源笑笑，防着江离知晓他身份后要伤他，稍微退后一步道，“哪有这么玄乎。”

　　龙曜是个奉行佛法的国度，四处建有金光灿灿的寺庙，供奉佛祖。传闻，当年有个得道高僧，因救人伤了经脉，一身内力化作虚无。
　　自此之后，他修习了一门佛法，已臻化境，能与武林高手不相上下——

　　据说这门佛法，经后人传承，命名为“明月心法”。
　　心若明月，堪比琉璃，需心思纯粹之人才可修行。

　　江离狐疑地看了正清源一眼，她本是清冷的性子，又年少即身居高位，略一颔首，便不再说什么。
　　只是心中暗道：“碧落说这家伙有当和尚的潜质，还真修的是那群僧人的心法啊。”

　　倒是正清源，见江离听到他所说后也未露出恶意，安了心，自来熟地跟着江离来到她房间，更自来熟地将偎依在一起的两把长剑拾起，反手背在背上。

　　江离：“……”不是，你又有没有一点点身为俘虏的自觉？？？
　　你当这是你家啊？？？

　　江离十五岁时也闯荡过江湖，当时她一身毒物傍身，左手上更是永远盘绕着条毒蛇，闯出了一个“左毒圣手”的名号。二十岁离家继承家主之位后，才渐渐同江湖上的友人断了联系，一心一意操心起西楚的国事来。
　　……她不就三四年没接触了么，这年头武林人都这么皮这么自然熟了吗？

　　正清源将剑背好，道：“情况我已差不多摸清了。江宗主，这些毒人都是挑选出的囚犯么？如今这状况，半成品？”
　　江离本就清冷的神色更冷，盘覆在她手腕上的毒蛇似是感受到主人的不悦，“嘶嘶”吐着红信，冰冷的三角眼盯着正清源。

　　正清源面色不变，神态自若，回望了毒蛇一眼。

　　没想到，这条毒蛇被这一眼看得瑟缩了一下，稍微胆怯收回了探出去的头。

　　江离将手腕一收，将这条窝囊蛇藏好，道：“公子，在冕蛊域，你是打不过我的。所以……”
　　她抬起头，冷冷地道：“我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

　　正清源了然点头，道：“这倒也是。可是前朝灭过后，毒人制法已逐渐流传了。外人皆以为西楚有所传承，可实际上——西楚也云里雾里吧？”
　　江离舌往下压，一声长哨打着转脱口而出。紧接着，从地下探出了一条巨大蝎尾，仿佛长了眼，向正清源身上刺去。

　　那蝎尾是如此庞大，几乎有婴孩腰身粗细，如若被碰到，恐怕身上对穿两个洞是少不了了。

　　正清源稍一避让，也不拔剑，身形飘忽，往江离身后躲闪。

　　江离：“……”
　　她紧接着口中哨音一变，蝎尾退了，身后密密麻麻的小型爬虫向正清源压过去，就算正清源靠得再近，因为爬虫过小，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就咬。

　　正清源只好举起手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江宗主你消消气，我不说了。”
　　态度十足诚恳。

　　江离那素来冷清的脸，似乎有一丝丝破裂的痕迹。她额头上冒出几点青筋，压着火气道：“我西楚之事，与公子无关。公子莫要再问了！若公子要想出冕蛊域，我差人送你出去。之前唐突动手，缚了公子入牢，也是怕有外人作祟，以防万一，还请见谅。”
　　江离到底也是在西楚位高权重的位上坐了几年，上一秒撕破脸，下一秒还能好声好气地说着安排。

　　正清源咳嗽了声，也不打趣人家姑娘了，道：“是这样的。在鬼城附近十里的村庄里，我恰巧路过时，发现毒物横行，所有村民都逃村躲避了，有的门院里还有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看样子也像是中毒而亡。我猜测或许同附近鬼城有关，就前来一探。江宗主最好是也派人探查一二，为防大祸。”
　　江离又吹了声哨音，这哨音婉转，带着几分安抚，像是儿幼时那些孩童喜欢聚在一起吹得哨音。周遭毒虫听到这哨音，陆陆续续退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疑惑道：“具体在何处？”

　　“看村庄门前石碑上刻的，应该叫行封村。”
　　江离目光更为疑惑：“不应该啊，我去年离开西楚，南下寻医之时，还路过过这个地儿，讨了碗水喝。回来时为了绕过秋日兮江泛滥，才走了远路。你是何时前去那儿的？”
　　“大概七月多。”正清源不假思索地道，“之后我便往鬼城走，估计八月中旬左右到的鬼城。”
　　“七月多……也难怪，我五月多走的。”江离沉吟道。她到六月十五才抵达了佳盛，整整半个月从中横跨，先是骑马，之后她身子骨实在撑不住才换了马车。

　　他所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挑不出错。

　　江离只能道：“我会让人去调查一二的。”她微一点头，语气冷淡，眉目间看不出情绪。

　　见正清源还杵在原地，江离一抬眼皮，满眼都只剩下一句话：
　　你怎么还不滚？

　　正清源扫了眼江离头上栖息着的黑蛇，在同双剑一道捡起的包裹里翻找了几遍，终于找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掷了过去，道：“明月心法部分，寻常人练了，祛毒养身还是有几分效果的。江宗主不妨一试。另外，这冶炼毒人的法子过于阴毒，且西楚目前也只是邯郸学步，从哪里下手一试都不知晓，弄出这么多冤魂野鬼来不值得。”
　　江离假笑：“不劳费心。”

　　将地方建在鬼城冕蛊域这个荒野里，这个家伙以为是为何呢？
　　一来，不就是鬼城方圆五里荒无人烟，不会惊扰百姓吗？二来……那卫王旧陵，还在不断探索，她相信，其中一定有制毒人最正确的法子。
　　到那时，西楚能建立一支强大而有威慑力的军队，横扫九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正清源见江离又将那册子掷了回来，无奈一笑，道：“既然宗主不愿受，那就不强求了。”
　　他收回册子，又抱了抱拳：“罗刹一族修鬼道，控毒兽，经年累月与毒物相纠缠，一代代积攒着毒素，为了后代，江宗主，还是要留意一两分的。”

　　被人道出了身份，江离有几分恼怒，直接一跺脚——
　　那巨蝎毒尾又是破土而出。

　　正清源：“……”他这话应该没毛病吧？没有冒犯的地儿吧？？他只是好心提醒一二啊！！！

　　就在他忙不迭想要躲开时，远处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道悠扬笛声。这笛声不太同于江离那种短促哨笛，它是徐缓而闲慢的，瞬间就能将人带到春日溪边，看到溪桥折柳、浓浓春意。
　　笛声下，那毒蝎的尾巴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斜斜扭曲了几下，没入土中。

　　江离神色倏地一变。
　　她右手缓缓摸上左手腕，那条陪了她十几年的花蛇一寸一寸，探出头来。三角眼里，透露出和主人一样的戒备，凝目望着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