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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偷寿续命,国师大驾(一) 世乘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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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柳灯眸中透出几分暗暗的期待来。
秦长歌:“……”酒气稍微压下了点,有些许懊悔为何要让柳灯瞧见自己。
她也很想咬牙否定,但她面上这张面皮是当初临湖上的那张,有着几乎叫人过目不忘的俊朗温润,很难被认错。
柳灯起身,上前一步问道:“……当真是你?”
少年的眸光很清澈,清澈到秦长歌能见到自己的倒影和自己眸中的恍惚。
“我回大周后就央着我父亲一直找你,说你是我救命恩人。要不是你,上次在临湖上我早就、早就……”柳灯有些语无伦次,按理说,像秦玉这种身手之人,又有特色,稍一打听稍一打听就能探到消息,“可是寻你的人一直没传回消息……”
秦长歌:“……”她前段时间一直呆在东燕皇宫内,能有什么消息,大周的探子再怎么专业,能轻易探到别国皇宫里?
秦长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上下扫了柳灯一周,捏着酒坛子边缘的手有些发白,转身就走。
柳灯连忙追上去,拉住她衣袖。
“我我我……”柳灯顿了半晌,瞥见秦长歌生人勿近的脸色,竟然脱口而出一句,“我没认错人吧?”
秦长歌:“……”想骂人。
秦长歌将衣袖扯回,转身定住,看向柳灯,问道:“你怎么在这?”
见没有认错人,就算秦长歌脸色再差,柳灯也能乐呵地起来,他连忙道:“我同兄长来佳盛送东西。他晚上要和来佳盛那些使节应酬,我嫌闷,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中午其实也来了,不过……”他顿住,不好说中午的情况,这能算成人之美的行事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中午人太多,就没能进来。”柳灯接着道。
“……”见他毫不保留地将自己透露了个底朝天,秦长歌面色缓和了些许,“你一个人点这么多菜?”
“啊,是啊。反正我大哥给了我银子,让我全部花完。”柳灯耸耸肩,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秦长歌。
像只小奶狗似地。
秦长歌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鬼使神差地捏了把柳灯的脸。
这柳家怎么教孩子的?让老大带老小,还这么放羊般养着?
等到秦长歌反应过来,动作僵住了,她收回咸猪手,若无其事地道:“不好意思,你先吃吧,我马上也要回去了。临湖的事不必在意,顺手而为罢了。”
酒坛子里的酒晃了晃,柳灯鼻尖微动,这人是喝了多少酒了,酒味这么浓,怕不是泡在酒坛子里了吧?大晚上一个人借酒浇愁?
他往秦玉座位上瞥了眼,确认他是孤身一人。
柳灯踌躇道:“要不……你来和我一桌吧,我请你?”他实在是心中没底,秦玉方才见到他的那一瞬脸色差地吓人,活像他们之间有杀父之仇杀母之仇般,可他从头想了想,秦玉在临湖别前态度也算温和,临湖一别后他又不可能得罪秦玉……等下,难道是临湖的那群人追着秦玉不放了?
其实秦长歌也懂,她与柳家之间的恩怨只会到柳灯的上一辈为止,也只会涉及柳泽和柳伊二人,迁怒的做法同自幼受到的教导背道而驰。
可是,人非草木,每个行为动作都是深思熟虑、不含感性的话,人就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秦长歌其实还能记点柳伊的样貌——那个在大周后宫里说一不二的铁腕皇后——柳灯同她相像处少,否则秦长歌对于柳灯的脸色只会更差。
上次在临湖上,猜测柳灯身份,到最后确认,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好脾气。
至少今日的秦长歌,是真的一看到“柳”字就会炸。
“真的不必了。”秦长歌语气又冷淡起来,“柳三公子尽兴即可,我马上要回住宿了。”
柳灯再说一个字,她真的会想把他从三楼扔下湖的。管他什么苍岚山上天天耳朵听起老茧的君子风度,行事端重!
没想到柳灯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摩挲了下,轻轻地退后一步,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秦长歌,说道:“那……这算是我柳家的信物,你若不嫌弃,就送给你吧。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向柳家开口提便是,能力范围内自当鼎力相助。”
见柳灯仍旧喋喋不休,秦长歌本来理都不想理,但看见那块玉佩时,她迟疑了。
然后,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收下了,转身到自己位前,拎起剩下的一坛酒就往楼下走去。
看来下次来摘星楼要定个厢阁,碰到认识的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柳灯在秦长歌身后,脚下像钉了钉子,好半会儿都没动。他出乎意料地没生气,心道:“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态度差点就差点没关系。只要能把这恩情还了就行。”
外面画舫靠岸,丝竹管弦之声停了,画舫上贵客歌女们鱼贯而出。他站在窗边,嗅着飘在四周的酒香味,难得有点安心。
另一边,回到庄子上的秦长歌更烦躁了,她坐在墙上,在月光下仰头喝酒,十坛里最后一坛君莫笑在她手上慢慢变浅。庄子不远处环绕的树木上蝉鸣躁动,月亮圆得完美无缺,月光皎洁得像是冬日里第一场雪。
仰头接住最后一滴酒,秦长歌随手摔了酒坛子。
她跳下墙,略微有些晃悠。十坛的君莫笑,成功地让她半醉,眼前都有些叠影来。她步履不算稳当地走进院里,费了半天劲找到床铺,还没来得及躺上去,就一个趔趄倒在了床旁,呼呼大睡。
翌日清早,鸟鸣声将她叫醒。
秦长歌捂着宿醉的脑袋,头痛欲裂,勉强起身到桌前倒了杯凉茶,昨日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还好没借着酒劲将那小子从三楼扔下去。”她想到了什么,在袖里一摸索,果然摸出了一块玉佩。玉佩是正正规规的圆形,上面鲤鱼献瑞,侧边一个小小的“柳”字,正面一个象征身份的“灯”字。
秦长歌有些犹豫,昨日一冲动拿了过来,想要日后去大周找人算账时好利用一二,现在酒醒了,细细回想起来,倒真有点犹豫是否要利用这份好意。
柳灯当真让她有点下不去手,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纯真未磨,尚且稚嫩。
不过……秦长歌将玉佩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她日后到大周,怎么也得她将几国转了几圈,手腕足够时才敢去,怎么着也得三四年之后了,到时候她就不信这柳灯还这么傻傻乎乎的。
不这么傻的话她就下得去手。
想着,秦长歌将玉佩一收,找个温泉沐浴去去身上酒味,换了套干净衣衫,才敢出门——要是被金繁和世礼栎知道她买醉去了,得不准被他们唠叨一番。
秦长歌打了个寒颤,男人的唠叨比女人的唠叨更可怕!
她当年可是被不苟言笑的大师兄训话过三个时辰,简直就是酷刑!
这天秦长歌仍旧是被金繁带着四处逛逛,她都做好明日两个师兄带她去湖上画舫游玩的准备了,没想到当夜,世礼栎脸色苍白地对他们俩说道:“世乘槐死了。”
世乘槐死了。
世珏几乎是发了疯、红了眼,尽一切手段要找出儿子死亡的真正原因——为此,他第二日都不打算去早朝,如一头困兽,逮着谁都要咬一口。
世礼栎显然也是被咬了的那个,他晚上回来,面色很差,秦长歌有种四师兄都不想管世家这个烂摊子的感觉了。
“是那西楚的姑娘做的么?”秦长歌问道,世乘槐昨晚突然发病,今日下午就死了,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世礼栎摇摇头,道:“不好说。”他大夏天的,身上还是披着那件狐裘大袄,衬得整个人越发瘦削,让秦长歌更觉得世家真是个烂泥滩,尽拖累四师兄。
“也对,我看那姑娘不像睚眦必报、恩怨必究的,这点小事她估计不会放在心上。”金繁插嘴道,“师兄,你让你大伯好好查查他家后院,那么多莺莺燕燕的,没准是争风吃醋闹得,想要借机毒害这唯一的男嗣呢。”
一提到世珏后院那些妻妾,世礼栎就一个头两个大,他说道:“……别吧。”这比外来势力插手更让他头疼。
秦长歌不满地道:“这么一大家子难道都要靠你么,这事师兄你就别管了,管多了容易老。世乘槐就算是死了,就算是别人趁机害他,也是他得罪人得罪多的报应,全当为民除害咯。”
这话也就秦长歌敢在世礼栎面前讲,毕竟世乘槐再不是个东西,血缘上也是世礼栎的堂哥。
果然,世礼栎并未在意,只是皱着眉道:“要只是他自个儿惹的事我自然不会插手,我就怕是有人要对付世家……”
秦长歌指尖抽搐了下,面上镇定地道:“越亚郎说有他看着呢,师兄你忘了?至少一年内不需为此烦忧的。你还是赶紧培养几个你自己的人手吧,否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人手被折,世礼栎可谓是处处受制,捉襟见肘,思至此,他也只能颔首道:“我暂时不动,观望一番,如若真是对付世家,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的。”
第二天。
章湖湖上,一艘不小的画舫悠悠自岸边飘离。
金繁说话算话,拉着世礼栎一道,带秦长歌坐船游湖。清风徐来,湖水碧波,好不惬意。
秦长歌实在是怕了,以防又碰到柳灯,难得一见得换了女装,摘了面具,一双凤眸斜斜上挑,眼尾如飞鸟扫过天边的羽翼。
整整一天的游湖,顺着湖泊,将整个昌都几乎都游了个遍。世礼栎耐着性子同师弟师妹讲解,也未见有厌烦。他嗓音较轻,为了省点气力,秦长歌和金繁也就给面子地认真听着。
临到湖中,荷花叠叠,荷叶田田,金繁眼睛一亮,直接从画舫上一跃而下,足尖点水,摘了几朵红莲,献宝似的摆回来。红莲上,还挂着几颗晶莹水珠。
秦长歌自幼被他们一群人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下船时,跟了他们一路的一个船上小侍女羡艳地说道:“姑娘,你两位兄长待你真好。”她从未见过有如此宠妹子的兄长。
秦长歌愣了下,笑道:“是呀,我也觉的他们很好。”
她这种笑容不是敷衍刻板的,而是极为真挚的,两眸一弯,如同月牙,让这侍女都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秦长歌已经脚步轻盈地随着两位兄长走远了。
她本以为在佳盛的旅途也就到此为止——二师姐的意思就是让她来看看这十五大祭,顺便体味下风土人情,全当散个心。
现在十五大祭也看到了,昌都也玩了个遍,就在秦长歌准备收拾包袱走人时,世家又出了大事。
秦长歌:“……”不是,不是说好了一年以内不会有大岔子么?
见秦长歌目露疑惑,世礼栎将家里寄来的信收好,吐息缓缓道:“……也不能说坏事,司柏来世家了。”
秦长歌眼皮跳了下,道:“他……不是闭关于九重宝塔,终年不问世事么,怎么一个世乘槐的死,能让他出来?”莫名有种不安。
还是说,这其中果真有什么蹊跷?
显然,这种不安并不只有秦长歌一人感受到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世礼栎也有些焦躁不安——这个世乘槐挑衅到名面上都能和颜悦色的人,眉间竟难得地蹙起,轻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世乘槐死前的异样?”
“什么异样?”金繁抱臂追问道。
“灰飞烟灭。”世礼栎一字一顿,轻声道,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一个激灵。
这世上让人灰飞烟灭的法子有很多,就连家里二师姐都有化骨散,让人骨化而死,最后成一滩黑水。
世礼栎接着道:“上午世乘槐醒了片刻,病情有好转,不少人去看了他,等到下午晚膳时,侍女去他房间时,发现人已不见,只剩下衣服在床上,还有……白色的灰。”
听到这种说法,秦长歌怀疑道:“不是吧,也可能是他自个儿走了,换了身衣服罢了。”
“衣服上有符纸。”世礼栎手指轻点他手边的古籍,道,“你不是佳盛人,不晓得我们这边有很多流传许久的术法。其中有一项秘术,是关于偷寿续命的。得知消息后,我费了好大力把这本古籍找了出来,又看了遍,才确定我未记错,的确是如此。”
秦长歌打断了他:“那昨夜世乘槐身上发热,同西楚女子没关系了?”
“有关系,那发热的病症,和身上显出的蛛网脉络,同秘术的描述并不相符,而同西楚的蛊术接近。”世礼栎道,“下手的估计有两拨人,后者只是想浑水摸鱼罢了。”
将责任全部推倒前者身上,毕竟那浑身青紫的脉络与让人昏迷不醒的发热,更容易给人先入为主的印象。
秦长歌从世礼栎手底下抽出那本书,翻了几页看到了世礼栎做上记号的内容,蹙眉道:“师兄,这些术法靠谱么……”
真要是一个术法就能偷换阳寿、续命延年,那这世道不就能大乱,贵族们能随意享用仆人奴隶的寿命?
“有条件呢。”世礼栎不轻不重地应了声,从他表情来看,他也不见得有多相信,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青年脸色凝重了几分,道,“不管信不信,光祖,也就是如今皇上的祖父,驾崩时适逢三年大旱,他死时那天晚上降了三天大雨,朝野上下都说是光祖过于暴戾残忍,导致天怒人怨,他死后才肯降下甘霖——小道消息却是司柏求三天三夜求的雨,为此三夜白头。哦对,他那满头银丝可不是如今才有的,几十年前就那副模样了。甚至有人说,之后的舆论也是他一手操控的,活生生把光祖塑造成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君主。”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道:“若这是真的,那么司柏手腕惊人
秦长歌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道:“若是真的,那皇帝一定得罪了他,否则哪来那么大仇,拼着白头也要让光祖被后人唾骂。”
世礼栎道:“确实不错,王九阁当年得京中老国师——当时还不是司柏——卜算过命道,说她命中带吉,能让周围亲密之人逢凶化吉,当年光祖,迎娶了她入后宫为后。”
世礼栎有些厌倦地道:“光祖当年已五十多岁了,太子也已二十多,王九阁当年才刚二十。填了空了三四年的皇后之位。”
这段往事秦长歌早在茶楼里就听到了,接嘴道:“……那光祖新婚当天就暴毙,和司柏也有关系?”
“十有八九。”世礼栎想了想,根据事实道,“一般来说,先皇驾崩,是夜降下大雨,一般人的说法怎么也是天地哀恸、万神同悲吧,不可能朝野上下的说法那么一致……”
一致到光祖简直非死不可了。
秦长歌挑眉:“那现在司柏在……”
“在世家宅子上。”世礼栎道。
秦长歌严肃地说道:“师兄,这事……不管世乘槐到底是谁害的,我建议你尽快回世家解决,特别是司柏那个老国师。他恐怕第一反应,会是世家在挑衅,唔,也就是你在挑衅。”
离他俩闯九重宝塔还没多久呢,世家又出了件能惊动他的事,掩藏在背后的过往似乎有些微妙,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十有八九都是觉得被挑衅了。
世礼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