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的高塔》织迷者

9、第 9 章 海微女爵

　　话语落下，仿佛言灵一般，无尽的黄沙从远处吹来，吞没了这小小的山丘，格里戈里举起双手，努力的想要挡住吹来的风沙，但这只是徒劳无功，他在这狂风中挣扎良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片潮湿的黑色的土地，空气中带着黏腻的鲜血的味道，格里戈里努力的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屋顶，是酒馆？他迷迷糊糊的想到，然后他就猛的坐了起来，不是酒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

　　格里戈里站了起来，想跳下床去却直接摔了一跤，他在地上挣扎了一会，终于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小了一圈，他回到了十岁的时候了！

　　“唉，都几岁的人了还摔跤啊。”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饭菜，弯下腰来要把格里戈里扶起来。

　　格里戈里使劲的推拒着他的怀抱，心心念念的呢喃着“跑啊，快跑啊！！”

　　但是已经晚了，震天的马蹄声从窗外穿了过来，然后就一片哀嚎和惨叫，妇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她用力把格里戈里还有刚醒过来的奈哲尔推倒了旁边的衣柜里，还没来得及上锁，大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这里还有一个。”一个男声大喊道。

　　“别用刀子，割破了就不值钱了。”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挣扎扭打的声音就持续了一小会，然后就恢复了寂静，格里戈里就在这无声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很快，衣柜的锁被人直接砍烂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打开了衣柜的门，看到格里戈里两人后他露出了个狂喜的表情。

　　“大人！大人！这里还有两个！”他对着屋外大声招呼着，然后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像是抓着牲口一样把格里戈里和奈哲尔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这不过是幻觉罢了，格里戈里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早已经发生过了，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屋外已经站满了人，村民们像是牲口一样被驱赶到了广场中间，一个红发瘦高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挥舞着双手，在他的手下村民们一个个恢复了本来面貌，他们都不是普通的人，在他们裸露的浅白色的皮肤和毛发上升腾起了淡紫色的幽光，如同活着的生物一般在皮肤上不断变化着。

　　“不朽之肤！”红发男人高声宣布道“这就是能让人永葆青春的皮肤，有了这些我们下半辈子都可以躺在金币上睡觉了！”

　　然后底下的人们就齐声欢呼起来，然后就开始押着村民们向台下走去，那里早有十个人磨好了刀具等着了，他们走到村民背后，拿着刀子就这样割了下去，他们在剥皮，就这样活生生的把皮剥了下来，受刑村民们只能无助的高昂着头，他们的嘴早就被堵上了，即使是哀嚎与哭泣也都是奢望了。

　　剥皮持续了三个小时，第一批村民已经被剥干净了，只剩下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型，他们大概还活着罢，不过也不重要了，接手的强盗们直接将他们扔进了早就挖好的坑里，等待一会烧个干净。

　　接下来剥皮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显然侩子手们也熟练了起来，格里戈里看到他最好的玩伴被一点点剥干净扔进了大坑了，然后是刚才的妇人，即使是被剥着皮她也依然望着格里戈里和奈哲尔，仿佛再让他们快跑，快跑。

　　很快大坑就被血肉模糊的东西堆满了大半，最先摔入坑底的显然已经死了，之后的人们就悲惨多了，他们被剧烈的痛苦折磨着在亲人的身体上挣扎蠕动，裸露在空气中的血肉像是被炭火灼烧着，他们张开了嘴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塞嘴的布已经拿掉了，但剥皮师傅们贴心的砍断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不至嚎破他们的喉咙。

　　人越来越少了，剥皮的人也都下去休息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努力着，他满怀着喜悦一寸一寸的料理着眼前的人，心里想的只是能获得多少的酬劳。

　　最后只剩下格里戈里一个了，奈哲尔被抓了过去，格里戈里就这样看着，看着他的兄弟的皮被剥下来，先是后背，然后是头，再然后是手臂，是腿，格里戈里就这样看着，然后一口咬在了抓着他的手臂上了，他跑了，根本看都没看奈哲尔，他一头跳进了血肉的深坑，扒开那些东西，奋力的往里钻去。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声呼喊，然后又归于寂静，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血水捂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努力向下向下，寻找着他的生路，终于，他找到了。

　　一身白衣的笛梵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坑底，周围拥簇得血肉就像是剧场上的背景一般，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存在。

　　格里戈里也停下了动作，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在这里等着他。

　　“你就是在这里获得了传承的吧。”笛梵低眉说道，像是壁画中垂怜众生的圣人“你看到了什么？在这片苦难之中？”

　　格里戈里没有回答，他现在已经确定这是一个通过他记忆补完的幻境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你想走？”笛梵低头思考了一下“好吧，也确实该结束了。”

　　然后白光闪过，格里戈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他回来了，回到了笛梵的住所之中，艾伦就坐在他的旁边，满头大汗，看起来也是刚从幻境中脱出。

　　格里戈里不敢再看那幅画，侧头向艾伦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墙上的油画，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放进去，但那幅画再也没有异常，就这样像一幅普通的画那样挂在哪里。

　　格里戈里皱了皱眉头，上去一把把艾伦拉到面前“你刚才在画里看到了什么？”

　　“豪宅，美女，还有长得很像萨洛扬爵士的厕所清洁工。”艾伦显然快活极了“真是太棒了，我这辈子没有过这么美好的时刻，真希望能多呆一会啊，就算是一秒钟也好。”

　　为什么他的幻境这么美好，格里戈里心中狠狠的抱怨着，然后抓起那幅画就向着楼下走去。

　　“哎。哎，你干什么？”艾伦跟在后面大叫着。

　　“干活，我们还要接着去下一个地点。”格里戈里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他的心中却已经对艾伦萌生了杀意，刚才的幻境中过往就是他一直希望隐藏的东西，不朽之肤是相传能使人永葆青春的皮肤，用这皮肤制成的衣服可以称得上是无价之宝，尤其是在他们一族全被屠杀干净之后。

　　如果这件事曝光，那么想要取他性命的赏金猎人能从赤扉城排到红流港，这也是他绝不能冒的风险。

　　如果艾伦刚才没有进入幻境，那他有没有可能通过这画看到了我经历的一切，每次想到这个猜测格里戈里心中的杀意就浓重一分，但他同时清楚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毕竟现在有太多能置他于死地的危险。

　　而艾伦却没想这么多，他直接走上去拦住了格里戈里的去路“不对啊，这画显然是出自极为强大的法师之手，如果真是笛梵画的，那么问题就大了。”

　　“这展览室茉伊拉刚才说过，只挂笛梵的作品。”格里戈里凝神细思“但也说不定有意外，这幅画应该拿给茉伊拉让她认认是不是笛梵的作品，如果真是笛梵画的话...”

　　‘那问题就大了’两人心中同时说道，如果这是笛梵的手笔那么显然这位少爷可不是什么等待援救的二世祖，而是一名强大的法师，那这位法师现在在干什么，又为什么没有营救他的辅佐官，这些问题都有待商榷了。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找茉伊拉问清楚。”格里戈里打断了脑中无止尽的猜测，对艾伦说道“不过要查证也要到见面的时候了，现在先去下一个地点吧。”

　　格里戈里和艾伦很快搜索了茉伊拉所说的其他地点，看起来都很平常，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很快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两人就带着画作一起回到了出发的酒馆。

　　茉伊拉和诺玛早就等着他们了，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位同样带着面纱的女性，此时三人正在房间里交谈着。

　　“你们回来的正好。”看到格里戈里二人走进来茉伊拉止住了话题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你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笛梵的手笔。”格里戈里也不废话，直接把画展示在三人的面前。

　　此时这幅画上的法术已经消腿了，茉伊拉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道“是他的亲手画的画，但你们单独把这张拿出来干什么？”

　　“这幅画有着一个十分强大的幻境，我和艾伦都被拉进了幻境之中，如果不是这幅画本身无害我们都会死在里面。”格里戈里直接把手按在了剑柄上“现在我想问的是，你到底还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你这是在威胁我？”茉伊拉眉毛挑了起来，但看到艾伦两兄妹都默不作声之后终于放下了怒气“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清楚这幅画的事，而且笛梵少爷虽然也是法师但我从未见过他练习法术，在这个年纪而且又疏于练习他能有法师学徒的水准就不错了。”

　　“何必动怒呢？这幅画也不一定就是笛梵的手臂，有其他法师在这画上附着了法术也是有可能的。”这时蒙面的女人也走了上来缓和气氛。

　　格里戈里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说，只是顺其自然的移开话题“请问你是？”

　　“这位是海微.艾塞亚女勋爵，也是我的至交好友。”茉伊拉抢先解释道“我这次请她来是为了能更快找到笛梵的踪迹。”

　　“你有什么计划？”艾伦此时也插入了话题，向茉伊拉询问道。

　　“红流港外有一处庄园是，其所有者吕宋爵士经常在此举办艺术集会，邀请的都是体面的贵族以及一流的艺术家。”海微小姐缓缓说道。

　　“当然这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茉伊拉随即补充道“这些集会不过是贵族们寻欢作乐的场所而已，毕竟比起廉价的妓女，富有才华歌者和诗人更能满足人的优越感和征服欲。”

　　“所以这和我们的目的有何关系？”格里戈里疑问道“难道会有人把人质囚禁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所吗？”

　　“看来你还是产生误解了。”茉伊拉嘲讽道“你以为贵族的会所和那些街上随便的一个酒馆一样吗？吕宋的庄园面积广大而且幽深僻静，其中还有很多暗室以被不时之需，如果笛梵少爷真被囚禁那这里就是最理想的场所，而如果他侥幸没有被抓，这里也是用来藏身的最佳地点。”

　　“由于会所的特殊性，常年有数位法师看守。”茉伊拉继续补充道“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硬闯非常困难，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很可能打草惊蛇将我们置入险境。”

　　“这就是你们需要我帮助的原因。”海微女爵微微颔首，继续了这个话题“再过一个小时艺术集会就会开始，我能够带一些人混进去，而你们就可以趁此机会搜索整个庄园。”

　　“大人，请容我打断一下。”艾伦这时提出了他的疑问“您身为代理城主难道就没有些可用之人吗？红流港作为领地的第二重镇应该也有很多法师驻扎吧？”

　　“红流港的主要兵力都在前沿的费登哨站，一切来往的船只都会在那里检查，为的便是将危险在进入城镇之前解决。”茉伊拉现在倒是心平气和了“而城中的驻扎兵团和法师学院的首领几乎可以肯定已经被替换成了傀儡，那可不是伊西多水平的法术，一名强大的塑血学派法师创造的傀儡能够继承其生前的部分记忆，况且军队和学院和你们这些帮派也不相同，秩序井然令行禁止，就算有什么疑惑也难进行动作。”

　　“至于城中不属于官方的法师全部神秘消失，我在被追杀之前正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现在嘛，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这是谁下的手。”茉伊拉缓缓说道“所以我现在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调用，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吧。”

　　“当然，我们一直相信您。”疑问得到了解答，艾伦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连连示意茉伊拉继续。

　　茉伊拉也不打算真正让这些人心悦诚服，她也没那个能力，于是继续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晚会的礼服和面具，换好之后就快些走，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