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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学聚会 “喂,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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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昏暗悄静,周杏光着脚踏在地毯上把墙边的灯打开时,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传出一阵震动声。
她回神看过去,快步上前接起电话。
“喂,周儿,你好了么?”听筒里传来杨飞响亮的声音。
“没呢,不是约的六点吗?”周杏边走进房间边抬起匀称的细肩夾着耳边的手机,腾出双手打开衣柜取下一件白色毛衣,低头看了下手表,提醒道:“还有半小时啊。”
“我知道,不着急,我就是刚接到蒋丰的电话说池易的车子半路抛锚了,让我去高速上接他。”
周杏挑选外套的动作一顿,声轻语缓地问:“池易吗?”
“嗯,想说你要是现在好了就可以下來,我车正开到你家附近。那没事儿,我先去载他再绕回来接你,可能会晚点。”
“好的,你方便吗?不然我打车过去也可以的。”
杨飞这人热心快肠,听不了客套话,“方便方便,老同学客什么气!一会儿电话联系吧!”
“好,一会儿见。”
三小时前,周杏从北京回来,刚下飞机就一路直奔公寓。安顿好李行后,她解开脑后绑了半天的马尾,披着头发不管不顾地窝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设定好的闹钟响完没多久,杨飞就踩着点儿来电话了。
她掐着时间去洗了个澡,然后把刚挑的衣服换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素净的脸,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找出一枝口红来回涂抹在唇上,然后适可而止地停下手,抿了抿嘴,仔细看了一圈还是不妥,样子长得太显乖了,任何的点缀和修饰都显得多此一举。
杨飞接到池易后,一路上相谈甚欢,他才发现原来在高中时盛气凌人的池大佬其实还挺健谈的。
显然,池易今天心情不错,淡漠的眉眼里噙着笑意,神态自若,丝毫没被坏车的意外困扰。
“你回国多久了?觉得这变化大吗?”杨飞唠着家常有些感慨。
“一个月了。”池易笑笑,目视着前方的道路,云淡风轻道:“没变。”
杨飞指着窗外告诉他:“你不知道,光是这条街从你走那年起就改建了三次,以前咱学校路口那档片儿川摊再也没了,唉,现在找遍整个杭州都吃不着那味儿了。”
池易半边轮廓映着窗外鹅黄的街灯,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格外和易,等气氛安静后他才缓声道:“上坡路街尾那家面馆就还在。”
“诶你还记得啊。”杨飞有点惊讶,“对啊,那小面馆现在可火了,连排队也要排半天的。”
提起上坡路,杨飞想起来:“以前周杏也住那头,但后来她养起了猫,地方不够用就搬走了。”
池易难得没接上话,他沉默了会儿,眉骨微微往上一挑,眼神颇认真地盯着杨飞问:“搬哪了?”
“就这。”车子刚好开到周杏家楼下,杨飞举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向他示意。
池易大致扫了眼,样子若有所思。
杨飞边倒车边按下扩音键,接通后那头‘喂’了一声,他应了句:“周儿,你好了就下来吧,我车停在你小区门口。”
“好,我现在下。”周杏声音清透,嗓子酥软,向来辨识度高,以前在学校里多少男生为之倾倒。
池易看了眼窗外,抬抬下巴向杨飞示意。
他明白过来,“哦对,你把伞捎上,外面下雨了。”
她轻快利落地说了声‘好’。
句句话连呼吸声落在他耳里都异常清晰。
想起那年秋意初临,抬起头看云净风轻,操场讲台上站着个青涩白凈的女生,她垂下眼帘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稿纸,小巧的下巴配合着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清软动听的声音夹杂着鼓励人心勤学上进的语句,透过她面前的话筒传入台下莘莘学子的耳里。
队伍里的池易抬眼望过去,把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他这辈子啊,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姑娘。
兩分钟后,池易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然后偏过头,隔着玻璃看到远处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撑着把黑伞挡住了半张脸,穿着简单得体,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包裹住匀称修长的双腿,顺着往下掃是她细白的脚踝,踩着双小漆皮鞋正迈着轻盈急促的步伐朝他这边愈走愈近。
周杏离得老远就看见副驾座上有人,她边收起雨伞边打开后座的车门,掸了掸身上的雨丝才钻进去。
刚关上门就听到杨飞熟悉的声音:“没淋湿吧?”
“没有。”她垂目拨了下头发,然后看向驾驶座的后脑勺,举起手中湿漉漉的雨伞征求他意见:“这搁哪儿?”
杨飞通过后视镜瞧她,无所谓道:“随便扔吧不讲究。”
她调整了下坐姿,弯腰把伞放下后,一抬头就跟刚侧身转过来的池易四目相交。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嘴唇轻启。
池易直直望着她,半晌未开口,使得眼前人只好率先打破沉默。
“好久不见。”她语气轻松,眉眼弯弯。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但毕竟她和他的关系生份,只配得上这般老套的开场白。
池易没吭声,眼里满是她清瘦的样子,他不想和她寒暄。
“会冷吗?”他的声音冷静无异,这话问得似乎很随意,但他的手已经伸向前为她调弄空调。
“我还好。”她先是客气摆手,等他弄完再向他点头一笑,“谢谢。”
池易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过头没再出声。
杨飞是个话多的,想起什么聊什么,“忙吗最近?看你朋友圈是回北京看家人了吧?”
“嗯,在那边待了几天就回来了,还好来得及赶上今晚这顿饭,前阵子忙完了我现在闲着呢。”周杏温温和和,未见半点局促。
“对了,你和乐乐不是说要办个工作室吗,进度怎么样了现在?”
“她这几天在跟中介谈租约,应该过两天就可以签约了。”
“那不错啊,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周老板了?”杨飞打趣。
周杏轻笑着回敬:“不敢当啊小杨总。”
到了饭店,池易先下车,周杏刚把包挎好就看见他走过来帮她开门,还很绅士地把手掌抵在门框上,护着她钻出来的腦袋。
周杏站稳后小声朝他说了句谢谢。
趁他跟杨飞並肩而行走在前头时,她在后面悄悄打量了下这位五年没见的池同学,论身材还是气势,他都多胜几筹。有些人就是这样,从骨子里冒出的傲气和优秀,任凭怎么掩饰都盖不住,无论如何效颦也装不来。
这样的男人像本有故事的书,光看封面就已经足够引人入胜。从周杏与他初次相见时,就很好奇他以后会当个什么样的人。
“周老板别发呆了,快进来。”
周杏回过神,抬头看见电梯里的杨飞和池易和她面对面站着。
她连忙走进去,身后站着池易,猝不及防被一股清冽的男人气息笼罩着,使她站得直直的不敢乱动。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何守燕站在走廊上打电话,嘴里念念叨叨地催促:“动作快点儿,别又走错了啊,是三楼第三间包厢。”
她头一偏就看见杨飞在向她挥手,连忙掛掉电话边笑边走过去。
“呦!池易!”她眼神一转,瞥到旁边的高大个,又惊又喜道。她兴奋地拍了下杨飞的手臂,夸赞道:“可以啊你,不负众望把人带来了啊。”
杨飞吃痛地‘嘶’了声,池易在一旁勾唇笑笑。
何守燕一看见周杏就更欢了,熟稔地张开怀抱搂住她,“好想你,我的杏。”
“我也想你。”周杏笑逐颜开,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她背上软声回应。
何守燕把人拉开一点,双手攀上她的肩,不满道:“你又瘦了,怎么搞的。”
周杏笑吟:“见不着你,茶饭不思。”
杨飞被逗乐:“哎哟,差不多就行了啊你们俩,别站着说话,快进去吧。”
池易走在后头,手随意插着裤兜,目光一寸不移地盯着被何守燕半拥半拱进包厢里的周杏。
他这位稀客时隔多年终于现身同学聚会,一开始还挺溫馨安静的场子顿时就炸开了锅。
从前的班长李成楷在和旁人交谈,今晚原本打算走知性儒雅路线的他,突然站起来声情并茂地指着门口喊了句:“我靠!”
瞬间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刚进来的人身上。
周杏也跟着回头看了看众睽之首。
只见池易一如往昔地没有过多反应,唇边勾起抹玩味的笑,故意冷声道:“怎么回事,不认识了?”
听了这话,大半班男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再也忍不住要笑出声,包厢里的气氛顿时亢奋了,各种脏话声此起彼落。
蒋丰不要脸地扭动着身体,蹭过去他身边矫揉造作道:“池哥哥!人家等你等了好久久了,好坏坏你都没接人家电话!”
池易一阵恶寒,抵住他胸膛,厉声道:“滾远点,别碰我。”
蒋丰早在半年前就把池易拉进了他们今年新建的班群,他向来很少说话,大家虽不了解他的近况,但都知道他回国了。这次是蒋丰这个人精使了点小手段才让他今天心甘情愿地出现。
他的到来虽在意料之中,但谁晓得这男人浑身上下居然一点也没受到时光的摧残,一如既往的气概轩昂,招人注目。跟几年前开学那天别无二致,高大精瘦的男生一手插进校服裤兜里,一手挎着肩上的書包,睡不醒地微蹙着眉头,态度很是慵懒地走进安静的课室,像是察觉不到大家纷纷抬头仰望他的视线,目中无人地走到后排坐下后,不掩凌厉地瞥了眼旁边满脸兴味的蒋丰,冷声道:“看够没?”
与如今相比,唯一不同的是少年的脾气总会在眉宇间显露几分,现在卻学会了收放自如,喜怒不形于色,嘴角总是似笑非笑。
“不好意思哈,走错店来晚了!”倪菁兴匆匆推开门,风尘仆仆地赶到,将众人的注意力分散了些。
“老规矩,迟到的待会儿罚酒三杯!”
“人到齐了就开席吧,把菜单给老倪看看要加点什么!”
“不用不用,你们点了就上菜吧!我看大家都饿了!”
何守燕招呼着大家坐下,周杏被倪菁拉着坐在一起,她旁边的空位子被眼明手快的李成楷捷足先登。
蒋丰察觉到不妙,下意识去看池易的脸色,男人一言不发要笑不笑的样子特别怵人。
他连忙在对面找了个位子让池易坐,拍拍他的肩让他暂且忍耐。
饭菜上了一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渐入佳境。
周杏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脸颊渐渐泛起两坨红晕。她每次抬头都会不小心和池易的目光交汇,一开始她会不尴不尬地移开视线,但后来不知是酒壮人胆,还是对面的目光过份明显刻意,周杏已经習惯和他对看,甚至觉得他在跟自己玩。
当俩人再一次对视时,心血来潮的周杏睁大眼睛滑稽地朝他挤眉,然后又很快地收敛表情变回正常。
池易好笑地看着眼前微醺的姑娘,一双盈盈秋水似的眼睛里波光潋滟,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明亮,被酒水打湿的唇瓣如娇似媚。她不自觉含着下唇,使纤细的下颌轮廓更显清晰,恍神的样子看起来又乖巧又委屈,惹得一直盯着她看的池易眼眸渐深。
蒋丰在一边默默看着俩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男人刚才的忧郁和阴沉不知在何时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暗涌流动的目光和伺机而动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