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地脉【精修版】 好戏开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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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斗转。
被一掌拍开的凌霄来不及稳住身形，数张爆裂符准确落在他周围，冲击波接连将他掀飞出去，直至在林间撞得再也提不起气力起身。
方诺接手和傀儡师的对战，一面放出更多式神，一面凝出灵力长剑，足尖点地向众傀儡中的唯一真身飞掠过去。
唐宋放任空中妖仙辅助陶冶战斗，确认身上再没有半点和凌霄的契约痕迹后，缓步向他走来。
灵光流转，结界落下，彻底封死对方的退路。
“你终于觉醒创造之力了吗？”
靠坐在树干的凌霄似乎并不在意唐宋的囚禁，他口鼻间皆是血迹，却露出个有些欣慰的笑容。
“但你不该拟造这些低劣之物。”
“这些被魔化污染过的妖物怨气太重，不用净化之力荡涤，你也会被侵蚀的。”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唐宋盯着对方双眼，“要是让凌家那些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他们会怎么做？”
之前融合力量的过程中，他就感觉到了凌霄内心对家族渴望又恐惧的心情。
甚至让凌霄违背了“统御”之力冷静客观的特性，孤注一掷选择和陶冶争夺龙骨之力。
果然，听到“家族”二字，凌霄强撑的从容瞬间碎裂。
“还能怎么做？”凌霄错开视线，“一面是高不可攀的陶家，一面是心术不正的弃子，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间。”
“或许对你来说，这只是一段与众不同的奇特经历，我们这些所谓的家族也全都是迂腐封建的存在。”
“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现实，是我二十多年逃无可逃的一切。”
要么从所有人中胜出，要么被碾作齑粉成为家族的砖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唐宋话锋一转，半蹲下身和凌霄平视，“你心中明明知道，医院人多口杂、易守难攻，按照原本陆无羁的计划引诱陶冶前来才是上策。”
“冒险带我上山，即使没有提前的埋伏，难道你能保证躲过巫家梦境结界的扫描？”
“如果你能诚恳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放了我？”凌霄带着笑意转头，看到唐宋表情，意识到对方竟是认真的。
可他不想承这份情。
“我没有要帮你，也没想过要帮你。”
凌霄冷冷回绝，“别忘了，我和陆无羁也不过是这场戏中无足轻重的两颗棋子，你凭什么觉得，我已经山穷水尽了？”
话音未落，那边傀儡师陆无羁的战局也已分出胜负。
他重重摔在距离凌霄不远的地上，砸起大片烟尘枯枝。
身上斑斑血迹和全部软垂的丝线，都表明他再无计可施。
“你又输了。”
方诺剑尖悬在他咽喉处。
“陆无羁，你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了，你就能懂吗？”
他抬手握住方诺灵力剑刃，挺起脖颈，“别废话，做完你当年的事，一剑杀了我不好吗？”
陆无羁瞥了眼唐宋。
“看看你小师弟多可怜，被我弄成了什么样子。也许你们再晚来一点，他就会和当年你看到的那些驱魔师一样——”
砰！
方诺瞬间散去长剑，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陆无羁侧脸。
唐宋看到方诺身体微微发抖。
再度被打飞的陆无羁发出阴沉笑声，忽然抬手，狠狠扣碎了自己大半喉咙。
“终于……也能看到……你被逼成这幅模样吗……”
血沫顺着他破裂的气管涌出，“你这样……不老不死的怪物……能懂什么？”
刹那间，无数暗色丝线如喷泉般从他体内爆射而出。
陆无羁的血肉仿佛被抽干，整个人化作一具庞大的、由丝线编织的终极傀儡。
…………
丝线如潮涌来，唐宋刚聚起灵力，就被方诺一把拽到身后。
紫玉麒麟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横在两人身前。绚烂的紫火如浪潮般铺开，将触碰到的丝线尽数焚为灰烬。
方诺助教明明没有杀他的意思，他为什么突然自爆发作？
唐宋皱眉回溯方才一幕，时序之力替他重现了那个被忽略的瞬间，困住凌霄的结界被大团丝线冲破，树干旁空空荡荡。
他是故意的。
借着紫火的光芒，唐宋扫向树干方向，凌霄果然不见了。
“不好！”
来不及细说，唐宋反手扣住方诺的手腕，将意念直接传入众人脑海：“拦住凌霄！”
空气中梦境之力的气息骤然浓烈，唐宋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人影笔直坠向天池中心。
“天池！”
境见之门在凌霄上空接连撕开，却被残留的傀儡丝线纠缠阻隔，还是迟了一步。
凌霄坠入池中。
下一刻，比魔龙出世更为剧烈的震荡撼动了几乎整座山！
地底深处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赤粉色的光芒瞬间染红了满池湖水，化作一道直径数十米的恐怖光柱，直冲百米云霄。
“境见、梦见！”
何图见状，立刻撤出战斗，冲向暗处的巫影和巫岚，以自身灵力强行撑住摇摇欲坠的梦境结界。
方诺也不再理会地上的残局，一把拎起唐宋，翻身跃上紫玉麒麟的背，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山顶。
隔着狂乱的气流，唐宋一眼就看到陶冶周身原本纯粹的金绿色气息，此刻已混杂着大片刺目的猩红。
他翻身跃下麒麟，时序之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层银白色薄纱覆在陶冶身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顺着契约涌入四肢百骸。
唐宋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踉跄着扑到陶冶身边。
“放开契约！”唐宋怒吼，“你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那你呢？”
陶冶猛地睁眼，一把将他推开。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血丝，他双膝跪在地上，周身的藤蔓化作无数光点，将所有灵力死死灌入脚下那个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封印阵法中。
“为什么不用契约共感让我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两个人相似到骨子里的逞强，反倒成了彼此救援的阻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陶冶冷声道，“我这幅样子，眼下连自顾都尚且吃力，还谈什么保护你？”
他低低笑出声，十指在地上擦出血痕，“你说的对，没有力量，我根本就不配站在你身边……”
“那是龙骨想要你看到的想法。”
唐宋冷静下来，扯开腕上纱布，将鲜血淋漓的伤口呈现在陶冶面前。
“我当时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且，就这么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妖仙幻影收回，化作更多银白色灵力顺着契约涌入陶冶经脉。
净化之力如同荡涤山林的细雨清风，无声消融混杂在金绿色龙力中的赤红。
封印下魔龙发出不甘哀鸣，质问陶冶怎么敢接受自己的软弱，怎能忍受心爱之人在他人手中摧折？
但唐宋如之前陶冶支撑自己那般，将陶冶的手臂环在肩上，用未受伤的手紧紧揽住对方的腰，两人互相撑着摇摇晃晃向安全区域走去。
…………
天池上空，方诺驱使紫玉麒麟不断腾跃，灵力化作雪白长链环绕那道粉红色光柱，试图与它融合。
可惜地脉之力不仅半点不领情，反倒如极光般剧烈抖动，道道粉红光芒迸射而出，化作利箭直冲他而来。
“你是小孩子吗？稍不顺心就闹成这样。”
方诺无奈在空中左闪右避，紫玉麒麟也放出火焰烧灼地脉光芒。
暴怒的地脉之力缺少守护者，接连的刺激更让它彻底失控，面对越收越紧的雪白长链，冲天光柱颜色再次加深，无数道骇人光线向四面八方射去！
境见之门齐开，梦见和境见的众多分身出现在门口，手持法器斩断或反射回地脉之力。
剩余光芒则被方诺一一截断。
就在所有人以为能有片刻喘息之际，一道迟来的光线径直洞穿方诺胸口。
紫玉麒麟消散。何图霎时出现在半空，接住下坠的方诺。
两人落地，何图转身面对天池，双手重新结印，一层灰白色光芒从脚下铺开，沿着碎裂的石岸向水面蔓延。
片刻间，灰白色光芒渗入粉红色光柱，迫使后者渐渐收窄消失。
云层中残留的力量搅动乌云，落下瓢泼大雨。
何图老师为什么没有直接压制封住地脉之力？
唐宋正疑惑，云层中的粉红色竟逐渐开始消失，落雨也肉眼可见地变小。
不过片刻，阴云渐散，阳光穿透层云，给湿透的山体上铺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
一道半透明身影自半空翩然落下。
陆瑶穿着躺在医院时的长袖长裤，并无外套，此刻周身被雨水打湿，凌乱贴在身上。
她眸中虹彩流转，径直走向倒在何图怀中的方诺，单手挥动，地脉之力造成的伤口瞬息合拢消失。
“结契地脉之人，余生都将无法离开此地。”
“这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的。”
方诺睁开眼，看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少女，露出个虚弱俏皮的笑容：“你是这玄白山的地脉之灵？你同陆无羁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陆瑶神色平静，“亦是强行压制我力量的‘罪人’。”
“如果不是他的强行压制，你的魂魄只怕早已被这片山林吞噬。”方诺反驳道。
“那便是我诞生于世的命运。”陆瑶周身泛起同方才地脉光柱相同的色彩。
方诺摇头：“你的身躯和魂魄都不足以承受完整的地脉之力，若想担起这份责任，唯有彻底和这座山融为一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整个存在都将被这片土地吞噬，没有回还的可能。”
陆瑶依旧道：“我是地脉之力所生，理应如此。”
“但那个叫做‘陆瑶’的普通女孩对此一无所知。”
方诺起身，打量只承受了少量地脉之力，身体就已开始出现异状的陆瑶。
“这么多年来，你和她的意识早已独立，你所谓的使命对她来说，是一觉睡醒就莫名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她已经享受了足够久的自由。”“陆瑶”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若不是陆无羁，我又怎么会自我分裂？”
“若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你们又怎会脱离地脉，拥有单独的生命？”
方诺视线扫过阳光下美如仙境的山林。
“她渴望这个世界，渴望来到这个世上体验生命美好，才有了你们。”
“陆瑶”沉默片刻，视线越过他，落在陶冶身上：“没有我的力量，你们的封印撑不过明晚。”
“你们助我摆脱禁制，融合地脉后，我帮你驯服龙骨。”
“龙骨是我们的问题。”
唐宋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陆瑶”提出的如此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
换句话说，这和假设把他送入梦中那个深渊就能换取世界和平，因此要求他自杀献祭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场危机能靠放弃一个女生的未来渡过，他们这么多人没道理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他挡在陶冶前面，“我赞同方诺助教的观点，不能让你就这么决定陆瑶的生死。”
“没错。”方诺颔首，“如果真的想让我们帮忙，今晚九点，让陆瑶亲自来找我们。”
…………
回到民宿，陶冶伤重先行上楼。巫影憋了一路，进门就把背包往沙发上一甩。
“为什么不接受她的条件？”
他冲方诺和唐宋发难，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是那个傀儡师的女儿！那家伙把我们害成这样，父债子偿有什么不对？她自己都说了，她生来就属于这里！”
方诺并未理会，转向沙发里靠坐的巫岚：“大小姐，如今我们未来的走向确定下来了吗？”
巫岚脸色亦有些苍白，接过何图递来的药汤，迟疑了瞬，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方诺望了眼楼梯方向，将杯中粘稠的药汤一口饮尽，“那我先去睡会儿，晚上小妹妹来了再喊我。”
说完径直上了楼。
“什么未来？”巫影不解，“阿岚，你梦到了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想起家族禁忌，连忙摆手：“算了算了，眼下只要我们不被团灭就算好结局了。”
唐宋端起药汤喝了一口，入口清甜，红枣的香气里混着细微的纸灰味道。
客厅安静下来。
“陆无羁并非十恶不赦。”唐宋放下汤碗，“有人利用了他爱女心切，才操控他对我们出手。从凌霄和陆无羁身上获得的信息来看，他们背后那个存在想用完整的龙骨之力做什么。”
他顿了顿，把凌霄说过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们似乎原本准备借助魔龙和我与凌霄的契约，将陶冶的力量转移到凌霄身上。”
“转移力量？那家伙难道不怕被反噬？”巫影问道。
“有‘摹写’的力量。”唐宋道，“或许……他打算将我和陶冶间的某种关系一并复制过去，以维持龙力的稳定。”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巫影冷哼，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到对方手腕上包裹的层层纱布，又把话咽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唐宋慢慢喝完一碗药汤，刚起身，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他在众人目光中点开免提。
“喂？唐宋吗？”
陆无羁？
唐宋皱眉，指尖悬停在挂断键上，正犹豫，就听对面急切道：
“阿瑶……她现在在不在你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