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和谈【精修版】 方诺：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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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山中妖仙“沟通”完毕，方诺没再走那些崎岖的野路，而是拍了拍针织衫上沾染的枯叶，顺着游客常走的石阶步道慢悠悠晃下了山。
晚风穿林打叶，却不再有之前阻拦他时的阴冷气息。
行至山脚检票口，五六道刺目的汽车远光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方诺本能抬起手挡住那些刺目光线，却听到一阵慌乱的兵器出鞘声。
六七种带着妖怪气息的灵力波动拦在他面前。
“站住！”
一个粗犷的嗓音从灯光后方传来，“立刻撤去山里的阵法，乖乖束手就擒！”
方诺稍稍适应光线，透过指缝看去，前方六辆越野车将近二十人堵在门口。
这些人位置前后分明，显然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
可惜他现在实在没有逗小孩的心情。
“阵法早就撤了。”
方诺放下手，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微微偏着头慢悠悠走下来，站定在众人面前。
“想说什么快说，刚在上面活动完筋骨，现在累得很，没空陪你们玩。”
对面静了两秒。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懈怠，显然没料到这个在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把他们困在阵里转圈的狠人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直到领头大汉在手机中跟山中的驱魔师确认了情况，见方诺真没有动手的迹象，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上车！”
方诺也不反驳，旁若无人地挑了一辆最顺眼的车，拉开后车门，舒舒服服地坐了进去。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半个多小时后，停在龙源市郊一处名为“玄缘堂”的仿古建筑前。
车门滑开，方诺优雅下车。
门口台阶上，五六个神色戒备的男女严阵以待。
“这也太客气了。”
方诺看了眼跟在后面呼啦啦下车的一片人，“你们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
会客室在后院。
房间陈设极简，几张红木桌椅，墙角散落着几个蒲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淡淡香火味。
墙上挂着几幅道教神像，供桌上的长明灯火光微明。
众人呈合围之势落座，方诺靠在椅背上，从口袋中摸出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黑卡，随手扔在桌面。
带头的大汉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是学院的人？”
方诺挑眉。
“当初说好的，学院和那什么委员会绝不干涉我们本地的事，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你当我愿意管这烂摊子？方诺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学院无意毁约，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山中情况刻不容缓，你们若再不肯与外界联手，便只剩死路一条。”
“少唬人了！”
大汉身后的黑衣男拍案而起，虬结的肌肉上，一头纹身上山虎怒目圆睁。
方诺敛去那副散漫神态，眸光转冷：“我不想再废话，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否则——”
他偏了偏头，周身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这架就不得不打了。”
他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是在他们的老堂中放肆？
本就神经紧绷的本地驱魔师们瞬间炸了锅。
前段时间老仙们集体遇害的火他们正愁无处可撒，管你什么学院什么助教，来了老子的地盘也得乖乖卧下！
剑拔弩张之际，满室香火气骤然凝滞。
一股磅礴的意念跨越虚空，蛮横地砸进在场所有驱魔师的脑海。
山中残存几位大妖仙们同时降下法旨，强压下了他们即将出口的咒诀。
下一刻，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来人年过半百，一袭灰布唐装，步履沉稳。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方诺身上。
“玄缘堂，宋青山。”
方诺早在门响时便已起身，拱手行了个平辈礼：“方诺。”
宋青山眉头微动：“阁下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学院接纳了一个妖怪导师的方诺？”
“那都是不得已做出的荒唐事。”方诺打了个哈哈，伸手请对方入座，“这世上大多数事情，还是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为好。”
“那不知阁下对我白山省如今的境况，又有何指教？”
宋青山语气淡淡，“山中众仙为护住地脉付出了多惨烈的代价，想必阁下已有所见识。”
方诺点头，垂眸道：“我知道，对方假意向山中妖仙求助，说希望借助它们的力量封印一块龙骨，实则借助龙骨威压妄图强令众妖臣服，还将龙骨与地脉联结，源源不断抽取灵力削弱众妖。”
“如今此人尚未抓住，我却趁着你们最虚弱的时候到来，的确十分面目可疑。”
“但——”
宋青山抬手止住方诺话头：“我相信阁下。”
“既然老仙们肯放你下山，就代表它们已经确认过你话中真伪。”
“我只想知道，以阁下之力，打算如何‘破局’？”
“能破局的人并不是我。”方诺道，“不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莫非是陶家那位拥有龙骨之力的后辈？”宋青山目光闪动，“莫非他的力量已在你之上？”
方诺轻笑摇头：“一物降一物，有时候绝对的实力也未必管用。”
“既如此，他们还有多久能够到达？”
“短则一周，最迟十天。”方诺略顿了顿，耸肩道，“没办法，我倒愿意他们快点，但学院那套繁琐的流程，各位懂的。”
一周时间大抵还能撑得过，见宋青山未置可否，方诺便继续说道：“不过这几天，我需要各位配合山中妖仙，管好城里那些四处流窜的逃亡小妖，别让它们再吸食活人的精气。”
宋青山面色微变，显然知晓此事。
其余驱魔师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显然都默许了小妖们的行径。
“凡人若陷入恐慌，只会加剧龙骨出世的速度。”
“这个道理我们也懂，可妖仙是玄白山最后的屏障，若不让它们从普通人身上获取力量，它们拿什么去压制龙骨？
“我来。”
方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从现在起，到他们赶来为止。我会用我自己的灵力，链接龙骨，填补地脉所有的损耗。”
一语再度压下所有讨论声。
随即，满座哗然。
“一个人供养整条白山地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真拿我们当三岁小孩糊弄？”
“万一妖仙失守，灵气暴走，整个白山省都得陪葬！”
吵闹声中，方诺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气浪以他指尖为圆心，轰然扩散。
整个玄缘堂的木质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供桌上的香火瞬间熄灭。
一股厚重纯粹的威压落下，在场的所有驱魔师只觉胸口一闷，连呼吸都顿住了。
这股威压一放即收，快得仿佛是错觉。
宋青山死死盯着方诺，面沉如水。
半晌，他抬起手，压下所有声音。
“我说了，既然老仙们肯放他下山，那么，我们就信他一次。”
事关无数人妖生死，他并不想赌，只是更不想就此放弃这片从小长大的土地。
“但我有个条件。”宋青山沉声道，“我们需要三天缓冲期，三天内你能确保灵力不再逸散，我们才去阻止它们。”
“可以。”方诺答应得痛快，语调也跟着扬了起来，“我也有个额外的条件。”
宋青山看着他。
方诺笑意重回眼底：“我要一处豪华民宿，另外，这段时间的食宿花销，你们得全额报销。”
宋青山：“……？”
…………
深夜，白山村。
方诺如愿住进了本地驱魔师安排的顶级民宿。
露天阳台上，他整个人没入宽大的恒温浴缸中，温热的水流舒缓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夜空澄澈，漫天繁星闪烁。
方诺闭上眼，呼吸渐趋绵长。
水面上，纯白色的灵光随呼吸起伏。
磅礴的灵力随着他每一次吐纳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芒，宛若夏夜流萤，穿透水汽，随风散入夜空，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广袤的山林地脉。
远在天池底部的狂躁吞噬之力，被这股温和却无可匹敌的力量生生按住。
“何图，唐宋……你们可得快点来。”方诺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水汽中，“若是被我介入的太深，说不定，这次也会失败呢。”
他睁开眼，看着星空下飘散在风中的灵光，思绪飘回了白天在山林中看到的那些阵法痕迹。
陆无羁。
那个好不容易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青年，怎么会甘心再次成为别人的傀儡？
“不知道再次相见，会是怎样一幅光景……”方诺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流走，“当年我没能完成的那个使命，这一次，能有个了结吗？”
…………
时光流转，星辰倏逝。
极富节奏的“哐当”声在耳畔回荡，唐宋猛地睁开眼。
一双血红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和之前梦中深渊的那双眼睛不同，眼前这双瞳孔里，翻涌着纯粹且浓烈的恶意。
“……冒牌货。”
含混的呓语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时序之力运转的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凝滞，一条黑气缭绕的手臂凭空撕裂虚空，重重摁在唐宋胸口！
“唔——呜呜呜！”
周围骤然化作一片汪洋，唐宋连吸最后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这样摁入水下。
他四肢拼命扑腾却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奋力睁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浑浊，口鼻中冰冷刺骨的水中夹杂着鲜血的腥甜气息。
银白色光芒闪烁，时序之力像是接触不良迟迟无法完全发动，混乱中唐宋终于抓住胸口那条手臂，契约的金绿色光芒刺破黑暗，他得以看清，那分明是条布满鳞片的龙爪！
“龙骨？陶冶？”
唐宋下意识的呼唤刚刚出口，愤怒的龙力已然顺着契约化作数根金绿藤蔓，狠狠刺向水底那道满怀恶意的黑影，借着反冲之势，带着唐宋悍然破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
唐宋猛地睁眼，蜷缩身体大口喷出呛入的冰水，涕泗横流间没注意到自己并没有返回火车。
“晚上好，浮白。”
高大黑影遮蔽月光，阴影笼罩唐宋身形。
惊魂未定的唐宋身形一僵，这个声音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他敛息凝气，缓缓抬头，一双沉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瞳孔深处流转着妖异的暗光。
那个古老的名字从记忆中浮起，自然得像从未被遗忘过。
“昆仑。”
“哦？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将近两米高的庞大身影直起身，歪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唐宋。
“看来送你轮回的次数还不够多，只可惜时间不够了。”
时序之力包裹周身，眼前冥鲲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包藏着唐宋来不及细想的某些真相，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短暂忘却刚刚呛水的痛苦，集中精神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击！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创世神，连散落的因果之力也重新聚合了吗？”
昆仑张开双臂，唐宋身下的土地震颤起来——不，不只是土地，是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没有犹豫的时间，唐宋当即腾空而起！
时序之力的丝线交织成巨网，向前试图阻挡昆仑的攻击，向后拉住地面上的巨树带着唐宋急速飞掠。
可两人的实力差距天壤之别，唐宋还未飞出半秒，就重重撞在已经瞬移过来的昆仑身上。
一口鲜血喷出，筋骨火辣的疼痛好似撞上的是一座山峦，若他刚刚稍作后仰，此刻恐怕已经脑浆迸裂。
然而反作用力向前飞出不到半米，突然增加的重力又将他狠狠拍在地上。
碎石滚动的声音如同地狱中刽子手的磨刀声，哪怕唐宋下意识释放出了更为强悍的创造力，被他创造出的妖怪也根本撑不了一息就会被碾成齑粉。
“你不该让他来救你的。”昆仑阴冷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起码，刚才那种死法要舒服的多。”
石粒和泥土将唐宋层层包裹，不像是要将他活埋，反而要将他碾成这破碎的一部分。
这里到底是哪里？
魔化的龙骨为何能强行剥离他的意识？
为什么此刻他感受不到和陶冶之间任何一丝共鸣？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横冲直撞，他推测出自己大概犹在梦中，只是周围感触太过真实，对方又强行封禁了他的神魂才让他无法醒来。
他不可能打过昆仑，但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自己从这个梦境中喘息片刻的契机，他就有机会突破梦境！
谁的压迫感能够超过此刻的昆仑？
谁强大到足以撕裂时空的桎梏？
唐宋脑海中，浮现出那道他一直以来都在拼命逃避的注视。
霎时间，低沉而嘈杂的白噪音在他耳畔炸响，像千万条频率交杂的声波同时灌入颅腔。
深渊的注视轻而易举突破昆仑设下的壁障，猩红色不规则洞口撕裂天空，震慑心神的力量带来强烈窒息与濒死感。
“……”
低沉不清的声音震开碎石和泥土的包裹，也几乎夺走唐宋思考的能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吸扯，向着高空升腾，意识在猩红的光芒中寸寸剥离。
“不……现在……还不能……”
昆仑创造的虚假世界已在感知中灰飞烟灭，此刻唐宋眼中，只剩下那道宛如地狱之口的猩红深渊，而他正朝着那无底的绝望笔直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富韵律的念白与巫家特有的浅唱低吟破空而来。
唐宋坠落的轨迹上，凭空浮现出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
木门砰然打开，粉白色洪流扑面而来，如同一道旋风裹挟他进入门内，逃出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