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余波【精修版】 方诺：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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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终于停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满院湿漉漉的樱花瓣被雨水打落，堆叠在青石板缝隙。
方诺坐在阶上，看着恢复平静的院中浅池映出傍晚缤纷的天色，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屋内那暴躁的龙骨气息已经彻底平息，连带周遭紊乱的磁场也恢复了原状。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单手推开木门：“怎么样，大功告成了吗？”
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然紧缩——
屋内的景象远比他预想的惨烈。
陶冶双膝跪地，死死攥着唐宋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暴突。唐宋侧脸苍白，胸前赫然洇开一滩刺目的血迹。
“陶冶！”
方诺大喝一声，三张定身符如同令箭飞向陶冶。
陶冶刚从识海的混乱中抽离，精神极度透支，听见喊声，下意识半撑起身子。
还没看清来人，明晃晃的符纸就正中他胸口。
金光掠过，陶冶眼前一黑，连句骂人的话都没挤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唐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沉甸甸的身体，自己却被带得一个踉跄。
屋里其他人都被方诺这手神操作弄懵了。
“呼——”方诺拍拍手，煞有介事地环视一圈，“看来还是百密一疏了不是？虽然吸收了龙骨之力，也保不齐这残念还有漏网之鱼，要不是我眼疾手快……”
“你有病啊！”
巫影最先反应过来，不顾身份地一跃而起冲向方诺：“他刚吸收完龙骨力量，虚得要死，能动什么手脚？”
巫岚眼疾手快地拉住哥哥的袖子：“巫影，不得无礼！”
唐宋搭上陶冶的腕脉，虽然略显虚弱，但好在节奏平稳，整个人的气场也稳定了不少。
“他没事。”唐宋解释道，“只是灵识消耗过度了。”
方诺凑上前，这才瞥见陶冶嘴角血痕。
“哎呀哎呀，看来是我好心办坏事了。”
他略显心虚地摆了摆手，“没事就好，就当让他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吧。”
白樱冷哼一声，清冷目光在方诺脸上停留了两秒，转头对唐宋吩咐：“去叫人把他安顿好，总不能一直躺在地上‘休息’吧。”
唐宋点头，揽着陶冶的肩膀缓缓起身，巫影赶忙过来搭手，方诺也想帮忙，反倒被瞪了一眼。
“你就留在屋里吧。”白樱道，“布个障眼法，别让无关的人看到我们。”
…………
后院卧房。
陶冶平躺在床上，呼吸起伏匀称，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
唐宋并拢双指，重按在陶冶脉门处。顺着契约传导过来的龙力温热平缓，不再有之前的暴虐。两人的心跳在那一刻重合，奇异的共鸣感让唐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
确认此刻陶冶已无大碍，唐宋冲巫影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房间。
茶屋里，阵法已经撤除。
几人围着矮桌落座，白樱、巫岚、梦见挨着，境见坐在梦见旁边，隔了一个空位是方诺。
巫影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奈坐在了境见和方诺之间。
唐宋关好门，走到方诺另一边刚刚坐下，境见的问题就抛了过来。
“龙骨跟你说了什么？”
没等唐宋反应过来，境见眼睛微眯，又道，“受契约影响，龙骨残念能轻易探查到你的内心，把你最深的恐惧和秘密都挖出来。”
“就算是受过训练的驱魔师都未必能抵抗这种蛊惑，你这样半路出家的家伙，若不是应下了什么离谱的条件，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清醒过来？”
被一长串问题问懵的唐宋垂下眼眸，思索良久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即使这个回答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我不记得了。”他抬眸，坦然面对境见犀利目光，“我只记得自己的灵力不受控制，被龙骨牵引了进去。再恢复意识，就看到陶冶晕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下意识握了握拳，又道：“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着灵力催动的感觉，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仔细去想却只有一片模糊。”
“你没试着用时序之力回溯？”境见依旧不依不饶，“如果刚才没想到用这招的话，现在可以试试。”
“我试过了。”唐宋再次坦然答道，“无论我从谁的角度出发，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团迷雾。”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展示出来。”
“这就没必要了。”方诺抬起手臂挡在唐宋面前，“境见，你差不多得了，这么为难我师弟，不怕我回头给你家这两个宝贝继承人穿小鞋吗？”
白樱没理会方诺的插科打诨，视线落在旁边的神龛上。红木雕花的神龛里，原本放置龙骨的位置已经空了。
“也许有一个角度你还没试过。”她对唐宋道，“龙骨。”
唐宋微愣，随后也看向神龛。
他的确……没想到这个角度。
时序之力随心发动，银白色辉光再度延伸链接上神龛，稍作犹豫后，探向龙骨已经消失的空缺处。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气息？”
一声呼喊突然出现在耳中，唐宋双眸瞪大，记忆中的浓雾略见消散，隐隐约约显出个人影。
那就是龙骨残念？自己刚刚是在什么地方和它战斗的？
不待他多想，熟悉的神木净化之力出现，龙骨残念的气势陡然下降。
是白樱的力量。
——“为什么，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都做不到？白枫……”
银白色丝线抖动，唐宋眼前的场景蓦然切换，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
他清楚地看到，一缕来自他心口的白色流光，为他挡住了龙骨的蛊惑，并化作实体注入了龙骨的战场。
与此同时，龙骨残念对面的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个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神情都成熟不少的男人。
无需任何解释，唐宋立刻就知道了，此人，就是龙骨残念心心念念的白枫。
可那份疯狂的执念，却没有将“他”认出来。
唐宋心中一动，想到了在医院沉睡时做的那个梦。
梦中也提到，生灵一旦死去，魂归冥海后，就会被鲲神带着洗去执念和记忆，无论此前有过多么深纠葛的存在，也会从此相见不识。
而梦中的黑龙为了对抗这条世界规则，甚至想要得到轮回渊的力量。
白枫和龙骨的本体金龙，也是如此吗？
…………
时序之力收束，银白色辉光从神龛边缘褪去，唐宋缓缓收回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回溯时传来的冰凉触感。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那声龙骨残念歇斯底里的呼唤，还有从他心口飞出的那道白色流光——
这些画面虽然是从“龙骨”的视角看到的，但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曾经叫做白枫的人。
或者说，白枫的某一部分，正寄居在他体内。
唐宋抬起头，面对众人的目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到什么了？”境见率先开口。
唐宋斟酌了几秒：“龙骨残念……认识一个叫白枫的人。”
他尽量客观地描述了回溯中看到的场景，包括那个与自己相似的男人出现、净化龙骨煞气、以及龙骨残念最后那句近乎绝望的话。
唯独略去了白色流光的来源。
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连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曾经白枫的魂魄碎片会在自己体内，又为什么会为自己挡下龙骨的攻击？
“果然跟他有关。”白樱低声道，语气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什么。
境见盯了唐宋两秒，忽然往后一靠：“罢了，什么都不记得也好，反正龙骨已经解决，我也不想再掺和进你们这些事里了。”
“当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超过了对未知的恐惧时，这份力量就能超越时间和空间，甚至打破注定的命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梦见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却仍字字清晰：“于是就连早已破碎失落的魂魄也能再度苏醒，借着昔日神明的辉光，向曾经无法触碰的爱人，投去最后一眼。”
“打破注定的命运？”唐宋低声重复，“这真的能做到吗？”
梦见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这种话题对小孩子们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方诺敲了敲桌子，“要我说，白樱的话还有几分道理——如果上次陶冶的龙力失控是有人刻意引导，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在吸收这块龙骨力量的时候出岔子？”
“不可能。”境见立刻反驳，“云间宫自成一界，百年来从未与外界有过任何力量连接，绝没有人能在龙骨中植入什么东西。”
“别急，我没说云间宫被入侵了。”方诺摆手，“更何况这块龙骨的煞气非比寻常，想对它做手脚，现在这群驱魔师恐怕还没这个水平。”
“那你是什么意思？”境见追问。
方诺看了眼唐宋，转头对境见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这块龙骨里的‘信息’，是在它还不是龙骨的时候，也就是这条龙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植入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放慢：“只不过，当初那条龙没能完成那个人给它的‘任务’。所以这个‘任务’就随着龙骨一起沉睡了几百年，直到今天。”
“又或者，正是这个‘信息’，导致了这条龙的死亡。”
金龙的死因？
唐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在脑海中。
“也就是说……从陶冶接受第一块龙骨开始，这个尚未完成的‘任务’和这个还未被明确的信息，就一并被继承了下来？”
“准确地说，大概是那些人‘精挑细选’了陶冶，来接下这个未完成的任务吧。”
方诺看着唐宋，“而你，我的小师弟，只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引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只能听到窗外檐角滴水的声音。
“不。”唐宋摇头，他想到了自己的时序之力，“起码在蜚炎的事件中，我能确定，‘我’和蜚炎的交集有曾经因果之神的助推。”
“这两者并不冲突。”白樱淡定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人也很难保持同一个目标了。”
“所以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寻找剩下的龙骨？”巫影已经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前后左右的道路上全是陷阱。
“我的建议是——以静制动。”方诺起身走到门口，背靠门框仰头看天。
天色已晚，乌云消散，群星浮现。
“先把学院里的日子过好，观察对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大家警惕性都拉满了，对方再想下手没那么容易。”
“又是等？”
巫影道：“我们已经等出了蜚炎、等出了傀儡师、等出了云间宫暴走。再等下去，是不是要等对方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巫岚冷静道：“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不清楚，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更多破绽。”
境见嗤笑一声：“我无所谓。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只是想赶紧把这些糟心事了结，好回去清静清静。”
梦见轻轻摇头，“因果如流水，强求不得，躲避亦不得。方诺说得对，现在不是主动出击的时机。”
她看向唐宋，目光温柔却深邃：“你们需要时间。时间让你们成长，也让暗处的人露出破绽。”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白樱身上。
“我赞同梦见。”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唐宋胸口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血迹上一扫而过。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陶冶也是。现在主动去找龙骨，和送死没有区别。”
巫影张了张嘴，最终“啧”了一声：“行吧行吧，少数服从多数。”
他瞪了方诺一眼：“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对方先动手，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那是当然。”方诺笑了笑，“我又没说让你们当——”
话说到一半，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方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又迅速恢复。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把手机塞回去，拍拍肩膀往外走，“我先撤，那边出了点事。”
巫影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大晚上的你能有什么事？”
方诺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口飘来：“实验室那帮天才把培养箱弄爆炸了！”
众人：“……”
…………
方诺的脚步声很快便听不见了。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巫影第一个打破沉默，嘀咕道：“这家伙到底来干什么的啊？跑过来坐一晚上，说一通‘以静制动’，然后就走了？”
白樱目光移向窗外，她看着院中比往日繁盛许多的花树，淡淡道：“也不算什么都没干。”
“若没有他出手，此地灵力无法支撑这么长时间。”
她的视线向上，又看到庭院上方结界上残留的、正在消散的辉光。
“除了意料之中的那些家伙，没想到你家里人也来凑了热闹。”
境见的灵识传音落入白樱耳中。
白樱不着痕迹敛眸，也以灵识淡淡回应了个“嗯”。
看来，这场大戏的参与方，比她能想到的还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