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传》甘之如怡

6、一波未平

　　其六

　　夙岚坐在厅中一边就着茶吃着糕点，一边看了看四下查探了一番后回来的叔子棠，喝了口茶咽下糕点才说:“得了吧，过来吃点点心，这点心还不错。”

　　叔子棠右手抱着左手臂膀铁青着脸站在她跟前不远处说:“我们又被困进阵法了。”

　　夙岚摆摆手说:“不一样的。这是个封印，我们被关起来了。”

　　叔子棠说:“破开就行了。”

　　夙岚嗤笑一声:“谁破？你？还是我？破不了的，你不会以为那臭小子是徒手结的印就容易破吧？”

　　叔子棠脸色愈发难看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说罢转身往外走。

　　夙岚依旧吃着糕点说:“没用的，那臭小子是条龙崽子，这是龙印，我和你再加上你手中的剑都破不了……你手怎么了？”

　　夙岚跳下椅子探身上前伸手去抓叔子棠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夙岚瞪了他一眼说:“给我看看。”说罢再伸手去捉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避开。

　　夙岚掀开叔子棠的左边衣袖，五条血红的爪痕几乎从肩头一直拉到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看完又放下衣袖啧啧的摇摇头说:“臭小子下手真狠，他娘亲要是知道他这么对你，非抽死他不可。”

　　叔子棠欲言又止地说:“你……”

　　夙岚看穿了他的心事说:“我怎么我？这伤口看似深，却并没有伤筋动骨，现在虽然很痛，等将养几日，好了以后保证连疤都不会留下，这点小伤难道还要包扎？你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不会比姑娘还身娇肉贵吧！”

　　叔子棠似赌气似的冷着脸哼了一声暼过头去不看她。

　　夙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介怀，别说你一人，我和你加一起都打不过那臭小子。”

　　叔子棠嘟嚷地说:“他年纪并不大……”

　　夙岚笑道:“你看他模样年轻，未必年纪就小，关键他有‘时间’啊！单打独斗打不过很正常啊！”

　　叔子棠问:“有什么时间？”

　　夙岚说:“他的速度，你没感觉快得太离奇？那是‘时间’，他能操纵‘时间’，非战之罪。所以你也不必介怀。”

　　叔子棠说:“那他岂非立于不败之地？”

　　夙岚说:“那也未必。要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遇到的对手也会时间，那他就未必能讨到好了。”

　　叔子棠想了想问:“如何才能操纵时间？”

　　夙岚心头突的一跳，暗中懊悔今天说的太多了，支吾道:“天赦君……没有告诉你吗？”

　　叔子棠说:“没有……”

　　夙岚打断道:“那你还是不要问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个禁忌，天赦君不告诉你此事，知情的人就不会有人敢告诉你，各种缘由太曲折，说来话就长了，你只需知道以后都不要再提起‘得到时间’这件事。”想了想又补充道:“特别是在龙族跟前。”

　　叔子棠沉着脸问:“为什么？如果时间是禁忌，那条龙为什么可以用？”

　　夙岚抚额语重心长地说:“子棠啊！你年纪还小，过去很多事都不知道，但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就别太好奇啦。”

　　叔子棠说:“我年纪小，你又大多少吗？”

　　夙岚说:“嗯，也没大多少，也就一两万岁吧。”

　　“……”

　　叔子棠忽然叹息一声说:“你从前……”说着忽然顿住了。

　　夙岚问:“从前什么？”

　　叔子棠眼神几番明灭，最后撇过脸不看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没什么，从前你经历过很多这样局面吗？”

　　夙岚说:“如果不算夙族的试炼场，这次算是第一次吧。”夙岚出生那会儿天下早已大定，几乎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也没有这样被困进阵法或者封印的机会。她估摸着这叔子棠小小年纪整日在九重天，估计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心中害怕也在所难免，在她面前又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安慰他说:“你别担心，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叔子棠问:“为什么？”

　　“嗯……因为……嗯……那个因为……你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啊！所以他们就是杀掉我，也不会为难你的。”夙岚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他可能比较能接受。

　　叔子棠却微怒的低吼一声:“不行！”

　　夙岚不明白他为何动怒只安抚说:“行了，行了，反正咱们暂时也出不去，不如坐下来把之前的事捋一捋，别忘了咱们的初衷。”夙岚想了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下凡的初衷还是上鬼头山的初衷。但见叔子棠依言坐下不再浮躁，心也放了下来。

　　叔子棠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

　　夙岚托着腮说:“嗯，他们总不会是想关我们一辈子，既来之则安之，应该不会等太久的。何况我们除了走不出这屋子，也没别的不妥。到是那五蕴业境有点儿意思。”

　　叔子棠把夙岚的话咀嚼了一番才想起，先前那叫做听听的女子提到过五蕴业境，应该就是他俩在山中所中阵法，于是说:“听着这名字，像是欲界的阵法。”

　　天界以须弥山为界，东属三清妙境，上尊天帝，以西属欲界梵天，上尊佛祖。

　　夙岚心中想着阵法的玄妙，思绪有些飘忽，嘴上回道:“可不是吗？她不就是从欲界来的吗？”

　　叔子棠问:“那位听听？她不是魔族吗？怎么会和欲界扯上关系？”

　　夙岚依旧心不在焉:“嗯，可不就是吗！”

　　叔子棠看她似乎不愿多言，也不再说多什么。

　　夙岚兀自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之后看到叔子棠还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若他们肯放我们走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有人留难，你不可再恋战，速回天上去禀明天赦君，让他做决断，我会护住你的。”

　　叔子棠蹙眉缓缓摇摇头说:“不必。”

　　夙岚说:“这不是你我逞英雄的时候，他们是什么身份？这里是什么地方？今次就算输得难堪，也不能丢的分寸，失了道理。”

　　夙岚开始有点懊悔上了这座山，如果她早一点想到凤栖山曾经是什么地方，当时就不会执意要上山了。今日之事，往小里说，就是两位三清妙境的神仙无意闯了凤栖山，可往大里说，他们这一闹，是神族挑衅了魔族和龙族，甚至可能还有佛祖。她自己一个天赦君封的少司命也就罢了，可旁边这位却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啊。

　　夙岚越想越不安。心下将前因后果捋了捋，她之所以会上凤栖山，完全是因为听了酒肆店小二的话，要与叔子棠反其道而行是其一，好奇心起是其二。按照那店小二的说法，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上山来，都无一人生还，可是二人被困五蕴业境时，别说尸首，就连半块骸骨也未曾看见。两人出来得也算顺利，出来就遇见一龙一魔，还是两母子，然后就被封在了龙印里。心中总是觉得很不安，隐约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对叔子棠说:“今日之事说不定是个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今日之事了解之后，你先回九重天，仙官失踪一事，你也不要再插手，我既答应调查，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叔子棠正想说什么，忽然大门吱呀一声正缓缓开启，气流旋地而起。看来夙岚所料不错，有人打开龙印了，而且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早。

　　狂风渐歇，大门完全开启时，月华之下立着位女子，白色纱衣下衬出内里水红的底衬。腰间一条赤红慧带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