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传》甘之如怡

2、下山 那鬼头山可

　　夙岚盘坐在云头上，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入定了一般，暗地里却腹诽不已。大司命既然说了，找人的事不着急，她就连夜回了朱伏山，原本是打算借着奉太子旨意下界去，实则是偷个浮生半日闲之后再做打算。却没想到背后站着的那个玄绯色的人披着星光侯在了她回朱伏山的必经之路上，将她逮了个正着。

　　太子冷清的面目自然而然的透出疏离感，不愠不火道:“少司命好快的脚程。”言语间不带责备的味道，却听着叫人莫名的不舒服。

　　夙岚拱拱手含糊道:“哪里哪里，没有太子殿下快。”

　　太子问:“少司命星夜兼程这是要去哪里？”

　　夙岚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若不知道我准备去哪里，又为何等在此处，就反问:“太子殿下这般披星戴月又是要去哪里？”

　　太子审视了夙岚半晌才悠悠开口:“大司命来替你讨两个跑腿的用，又说你已经下界去了。本君特地赶来看看少司命君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

　　夙岚这下明白了，大司命不但给她留了个烂摊子，知道她跑路还去太子那里告状，明明在她面前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背地里却干出这样的勾当来，不齿啊不齿啊！于是恶狠狠地说:“哼，跑腿的么？不用两个，我看你就很好。至于线索嘛，那自然是要到了凡界才知道。”

　　太子听了她的话愣了半晌，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那就走吧。”于是招了祥云来。

　　夙岚原来是想恶心恶心太子，现在却轮到自己笑不出来了。却只能心有不甘，慢条斯理的爬上云头，端坐在前头。太子一袭玄绯色衣袍就立在她身后。

　　两人选了地方显了身，是个人烟稀少的小镇，此时万家灯火，月朗星稀。

　　夙岚眼咕噜一转说:“快夜深了，看来下来得不是时候啊！看来今晚得先休息了。”说罢不理身后的人，径自踏入了一家酒肆。

　　太子不语却跟在后面。

　　夙岚随意点了酒菜，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却面上覆着一层寒霜一般，心下就感叹起来，明明是那张一样好看得不得了的脸，为什么太子看起来就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双桃花眼应该是自然三分笑意的，为什么在太子脸上就硬是半分都没有？那细薄的唇应该无论何时都是微微勾起唇角的才对，还有……

　　“在想什么？”太子忽然开口。

　　“你穿釆月罗才是最合适的。”夙岚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如实回答了。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并恨不得把自己抽死。

　　果然太子听完，原来冷清的表情，更加冷若冰霜了。

　　逆鳞啊逆鳞。夙岚怎么忘记了。她去九重天接任少司命时，夙微就嘱咐过，在这位太子跟前有很多禁忌，釆月罗是排在头里的。好提不提，她怎么就提了这个。但一转念她又释然了，如果太子真的因此恼了她，转身回了九重天，她自然乐得逍遥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不怕死的继续说:“九重天上谁不知道，三重天众织女中，我的釆月罗是织得最好的，从前那位……”

　　太子冷着脸豁然起身打断道:“你如今已经不是织女了。”说罢转身离去。

　　夙岚一下就乐了，心中感叹叔子棠还是太年轻呀，毕竟才不到一千岁，完全就是小孩子嘛，一点也沉不住气。

　　正暗自乐呵着，却听见叔子棠压抑着气恼的声音说:“还不走？”

　　夙岚不情愿的丢下酒钱正要跟了上去，店小二忙凑上来拦住夙岚，一副谄媚的表情，问:“这位姑娘，今晚可有歇脚的地方了？如果没有可是住旁边的福来楼，也是我们东家的产业，新开张的，保证干净。”

　　夙岚挥挥手说:“不用了，我们还要赶路。”

　　那小二朝外指了个方向又问:“姑娘是要过鬼头山？”

　　夙岚其实并不知道鬼头山是哪个方向，却还是胡乱的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那小二连忙道:“姑娘是外地人吧。那鬼头山可去不得。”

　　夙岚原本不想同那小二继续耗下去，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又踱了回来，冷着一张脸的叔子棠，就一脸好奇的问:“为什么去不得？”

　　小二说:“那鬼头山可是去不得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夙岚问:“又猛兽出没？”

　　小二忙才上，一脸你真天真，猛兽算个啥的表情说:“有妖怪，但凡上山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的。”

　　夙岚原本只是为了和叔子棠作对，叔子棠让她走，她就偏要留下来听店小二讲故事，此刻听说了有去无回的鬼头山倒是真来了兴致，问道:“瞎说，你不是说上山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你又怎知是妖怪所为？”

　　那小二见夙岚不信，在桌旁坐了下来说:“这鬼头百来年前原本不叫鬼头山，叫……凤凰山，啊，不对，好像是叫……叫凤栖山。传说从前山上还住过神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神仙不住山上了，就被一群恶鬼霸了去，从此以后，山里就不太平了，但凡上山的人全都有去无回，砍柴樵夫，打猎的猎户，采药的郎中，过路的路人全都被恶鬼抓走了。后来镇上来了个落魄道士，村民们就请道士上山捉鬼，可是道士上山后也没有回来了。后来又去过一些和尚道士，也都没再回来。这一来二去的，就再没人敢上凤栖山，凤栖山也改了名儿，叫作鬼头山了。镇上的人为了告诫路人，还特地在村口立了块碑，你们进来的时候竟没看到？”

　　他们根本不是从村口进来的，自然看不到石碑。夙岚看了叔子棠一眼，轻咳一声说:“咳，嗯，我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以没注意。这山上恶鬼作祟，你们为何不搬离，还敢在镇上住啊？”

　　那小二苦笑一声说:“当初闹出这样的事来，谁又不想走么？可是咱们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一时间又能去哪儿呢？何况山上的恶鬼虽然可恶，却从来没到镇上来害过人，有高人说过山里的恶鬼怕阳气，咱们镇上人多，阳气重，所以恶鬼不敢下山来。所以咱们也就安心的住下了，只要不上山就不会有事的。”

　　夙岚虽然没和鬼打过交道，但也知道，恶鬼是有地界的，只能在死去的地方一定的范围内作祟，不能去得太远。但是如果一只能连一座山都走不出的鬼也算不得什么恶鬼了，就更不可能杀得了有修为的道士了。而这山里的东西只抓上山的人，却不下山伤人，也不像猛兽所为，若是猛兽总不能所有人都有去无回吧。

　　夙岚站起来冲叔子棠使了个眼色说:“走，看看去。”

　　叔子棠还没搭话，店小二忙跳起来拦住夙岚说:“姑娘，姑娘，那可真是去不得啊！”

　　夙岚在小二肩上拍了一拍，直接把那小二拍坐到地上了，说:“不怕不怕，你瞧见他了吗？他是专门捉鬼的，鬼见了他都害怕。嗯哈哈哈……”说完出了酒肆。

　　叔子棠也旋身跟了出去在后头问:“真的要去？”

　　夙岚:“为什么不去？”

　　叔子棠:“多管闲事。”

　　夙岚回头笑得很甜，声音却很冷，说:“是多管闲事。不过纵然你年纪小，但是大概也知道我当年是因何被贬谪的吧！”

　　看着叔子棠脸上一僵，抿着唇一言不发就知道她又成功的踩到了他的痛脚，触到了他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