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时府阿漪

5、苏祈言 我来是这家

　　梦初醒时，空气中似乎还有百里戟身上的味道。泠苏揉了揉眼，揉了一手水渍。
　　天还没有亮，但是泠苏却再也无法入睡。她披衣起身，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想着心事。明亮的灯光会提醒孟泠苏身处现实，屋子里暗暗地，她没有掌灯。
　　梦里，他摘下自己头上的落花时，指尖的触感还隐隐残存着。孟泠苏抬起胳膊，轻轻地触碰着那个地方，好像那里有花，有谁的手。
　　“嗒、嗒……嗒”窗外响起了不规律的敲击声，孟泠苏回过神，往窗户那边看过去，一道人形的黑影正印在窗帘上，在幽深的夜里有点骇人。
　　“什么人。”她试探着问道。
　　那影子晃了晃，突然间变大了许多。孟泠苏面色一凛，“腾”得一下，她的食指尖冒出幽蓝的火苗，散发着诡异的跳动的光芒，倘若那东西要闯进来，她随时可以出招。
　　“我，谢以亭。”
　　“……”孟泠苏翻了翻白眼，收了手上的法术起身去开门。
　　泠苏猜出了黑影突然变大是因为谢以亭或许不是一个人，她以为随行的是范无救，可当她打开门看清门前的两个人时，她毫不犹豫地将门“砰”得关上了。
　　“小王八蛋。”她低声骂着。
　　“喂喂，至于吗？我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哎，同是地狱出，相煎何太急啊！”谢以亭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在深夜的静寂中清晰的传来。
　　泠苏重新打开门，本身就带着极大的不满，此时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就算是看范无救的面子，我也不敢不待见您小谢爷啊。”她毫不客气地斜了一眼谢以亭身边的人，“我是不待见他。”
　　那人本就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在谢以亭身侧站着，听到孟泠苏这样说，他更是瑟缩到了谢以亭的身后，却不想孟泠苏更为讽刺地说：“哟，看不出来谢以亭，你还有做‘攻’的潜力呢？”
　　这时候，谢以亭算是大体看明白了，原来自己带来的这个亡者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孟泠苏，导致连带着他来的自己也跟着不被孟泠苏待见了。他讪讪地笑笑：“阿苏，有事好商量，你看我也是迫不得已……”
　　孟泠苏开了灯，半倚半靠在床边的太妃椅上，似笑非笑地说：“谢以亭，我开这店就是帮你找名单上的亡魂的，你真当我这里是解忧杂货铺了？”
　　“呃……那怎么会呢……你看你给我的帮助有多大啊，我的工作效率可比其他特摄组同事快多了，这就是你的功劳啊！这……你也知道嘛，亡者的执念太深是过不了奈何桥的……”
　　“过不了那就在地狱里待着呗，反正……”孟泠苏扫了眼那个亡者脸上血淋淋的窟窿，冷笑道：“反正你身边的这位仁兄也不像是能转世轮回的。”
　　还真让程简那个乌鸦嘴给说着了，那天那个吓得唐瑶尖叫出声的亡者如今还真就要成为孟泠苏的事情。不，她才不要管这个人的闲事，泠苏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包袱甩出去。
　　“阿苏啊……这样……不好吧……”谢以亭还想说什么，突然，那个一直瑟缩在他身后的亡者缓缓地走了出来，在孟泠苏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孟泠苏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了？”
　　“小姐…我、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我也知道你心里对我非常的排斥，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请您大发慈悲帮帮我……”说罢，他连着给孟泠苏磕了好几个头。
　　孟泠苏又好气又好笑，她坐直身子，指着自己，有些无奈：“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不知道……”
　　“你这一套不是庙里求佛用的么？用的这么熟你怎么不去庙里求求菩萨啊？”
　　“庙……庙里我进不去……”
　　孟泠苏轻笑两声：“也是，你这满身罪孽的亡魂是很怕佛光的，你说是么，赵煜生？”
　　那亡者跪在地上的身子抖了抖，没有说话。
　　“你们还真的认识啊？”谢以亭走上前来，疑惑地看着泠苏，“你怎么会认识他呢？”
　　“这就要涉及到另外一件事了，当时还是谢必安的徒弟白和曦在这儿做你这个工作。好了……”她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转移到赵煜生身上，“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看看对我有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我想拜托你给我老家的爸妈送点钱……”赵煜生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泠苏不善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去，“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要您出钱……我、我在我住的房子里藏了一张卡，里面有二十来万块钱，我想拜托您将这卡交给我的父母……”
　　泠苏微怔。
　　在忘川水畔，奈何桥边，已经有不知多少的亡者在饮下孟婆汤的时候对泠苏说：我想我爸妈了。泠苏只能接过空空的碗，对亡者说：“待我见到他们时，会转达您的思念的。”亡者渐渐迷茫地眼睛中还闪烁着凄楚的泪光……
　　“你这个要求……”谢以亭有些犹豫，毕竟那房子现在在警方的控制下，进出都很麻烦，更别提还要从那案发现场拿什么东西了。
　　“我答应你。”泠苏却干脆果断的打断了谢以亭的话。
　　“阿苏，这得扯上警方了……”谢以亭挠挠头，有些为难。
　　“我说可以，那就可以。”泠苏说完，看了眼不停磕头道谢的赵煜生，“你起来吧，我是看你父母的面子。”

　　——镇守江山，本就是我作为将军应尽的责任，小孟，我想你会明白。
　　那日出征前，百里戟对她说的这句话还印在脑海中，如今看着坐在桌前出神地想事情的那个警察，再回想起这句话，孟泠苏不禁感慨万千。
　　“程简，帮我做一杯拿铁送给那位警察同志。”她说。
　　“好嘞。不过…姑娘为何对他如此上心？”程简一边做着咖啡，一边抬起眼往那边瞥了下，“论长相他还比不上我和以亭呢。”
　　“自然是有原因。”泠苏敲敲吧台，“给我吧。”
　　程简笑着将咖啡递给泠苏：“小姐您要把持住啊，现世的人年纪可连您的零头都不到。”
　　泠苏冷冷地翻了一个白眼。
　　——要你多嘴。
　　她将咖啡放在警察的面前，对方显然是被打断了思考，他看了眼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疑惑地抬起头问：“我没有点东西啊。”
　　“老板娘送的。”泠苏说。
　　“这可是第二次了。”
　　“对。”孟泠苏在他对面坐下来，“去年过年的时候，有人在赵煜生的家门口贴满了黄符和祭祀用的烧纸。”
　　警察一愣，神色严肃起来：“你是来提供线索的，还是……你清楚这起案件的内幕……包括凶手。”
　　孟泠苏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戒备起来的警察。
　　“你如果不说，我有权利带你回……”
　　“我与这起案件究竟有没有关系您尽管调查。”孟泠苏双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我叫孟泠苏，是这家店的老板。我来，是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对方充满怀疑地望着她：“……”
　　“我为你们提供破案线索，你带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她大大方方地与他对视，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这场无形的博弈持续了很久，终于，警察先生做出了选择。
　　“您好，我叫苏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