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橘子狂魔

14、漏馅

　　由于年龄限制，许愿并不能自由出入许诺驻唱的酒吧，他也再没有见到过那天那个男人，只是在许诺收发信息的时候从他表情上观察过些许端倪——他们现在感情还不错。连许爷爷都说小诺最近懂事了不少，虽说晚上回家还是很晚，但脾气好了很多。许父笑称这小子终于过完了漫长的青春期。

　　许诺对此不置可否，有时心情不错还会主动开车带许愿出去兜风，在淙淙小溪里架鱼竿钓鱼。那个叫爱德华的混血男生偶尔会突然出现在许诺车旁，许愿便识趣地避开两人，眼神专注地盯着重山绿树，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许愿生日的前一晚，许诺象征性地扣了一声门，“我进来了。”他随手关上了门，大摇大摆地进来打量了一下泛善可陈的摆设，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扔在了许愿床上，“爸让我给你买的礼物。”

　　“能拆吗？”许愿拿过了盒子，问到。

　　“给你了就是你的，随意拆呗”，许诺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许愿桌上翻开的书，“你都知道了吧？”

　　“嗯？什么？”许愿拆开包装，里面是苹果最新发布的智能音乐播放器，“谢谢哥，我很喜欢。”

　　“谢我干什么，出钱的是你爹”，许诺紧紧盯着许愿，皱了皱眉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爱德华的事，你知道多少？”

　　许愿的心突然狠狠一跳，右手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假话，“哥…我…”

　　许诺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许愿对面，双臂环抱，皱着眉头看着灯下眉目如画的弟弟，“你和那个邻居是怎么回事？”

　　许愿闭了闭眼，因为收到礼物骤然加快的心跳也缓了下来，“哥，我确实看到了，你和他…接吻，”他顿了顿，睁大眼睛直视许诺，语气骤然加快，“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但如果是他强迫你，请一定要让我知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许愿一口气说完，低下头不敢看许诺的表情。他一定嫌我多管闲事了，许愿苦闷地想。

　　“呵”，对面传来许诺标志性的嗤笑，“什么时候看见的？周围有没有别人？”

　　“就是哈佛校园开放日那天，我去给爷爷买葡萄，” 许愿低声回答，“就我一个人，我看他拉你，还以为你们要打架。”

　　“好吧，那你和那个邻居呢？跟我和爱德华一样吗？”许诺一脸兴味地看着许愿头顶那个小发旋，很想伸手摸一摸。

　　许愿闻言抬起头，犹疑地说，“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只是朋友。”

　　许诺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自己注意点，我也很担心你呀……”最后一个字故意拉长了尾音，显得有点不怀好意，“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盯着我看，结果一诈你就什么也说出来了，真是个小笨蛋。”许诺说完伸手拍了拍许愿的头顶，果然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像只安哥拉长毛兔，“明明那么会读书，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真是麻烦呀。”

　　许愿懵懂地抬头看着他，眼中一片孺慕之情。

　　“妈这个人，我也知道，她早就一头扎进那个’家’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也不容易”，许诺沉吟了一会儿，“明年春节爷爷奶奶会回杭州，你搬回来吗？”

　　许愿点了点头，“这两天看了看这边的大学，已经和中介老师商量好申哪几所了。”

　　许诺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你太争气了，哪像我，一事无成。”

　　许愿闻言也站了起来，抿了抿嘴，在许诺背后道，“你是最好的哥哥。”

　　许诺摆了摆手，背对着他说，“明天跟我出去一趟，介绍你们认识。”说完就走了。

　　他也没说你们指的是谁，许愿也没问。许愿原地呆滞了片刻，拉开屋中的百叶窗，把鼻子贴近玻璃，给自己降了降温。果然，许多话说出口会好很多，他勾了勾嘴角，心情有点雀跃。

　　正在这时，手机在桌上突然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这个时间发信息可能是给自己的生日祝福？许愿疑惑地点开信息，有三条，一条来自妈妈，祝他生日快乐，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给他寄礼物。另外还有两条来自林北翔，“Hi，生日快乐，许个心愿吧，让神仙哥哥帮你实现！” “哎？刚刚是不是信号不好没发出去，我现在在你楼下”。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许愿和许诺聊天的时候，估计当时走神没听到。

　　许愿抓起一件外套就跑了下去，脑海里反复着哥哥的话，“你和他什么关系？”他甩了甩头，把思绪抛出脑海，打开了大门。

　　灯下林北翔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他背对着许愿，靠着栅栏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啊，我以为你睡了。”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许愿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要是我睡了你就在这儿等一晚上吗？”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一时冲动就来了，”林北翔讪讪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先进去吧，进去再聊。”波士顿靠海，纬度也高，即使是八月的夜晚，空气也弥漫着带着海味的寒气。许愿看着林北翔抱起了身旁一个很大的盒子，艰难地走了进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去了许愿房间，许愿顺便给林北翔倒了一杯热牛奶，配了几块白日里做的曲奇端了上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顿时有点尴尬。

　　林北翔喝了口牛奶，感觉手脚的温度回来了很多，暗恼为何总是在许愿面前出糗，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生日快乐啊。”

　　许愿点了点头，“信息我看到了，谢谢你。”

　　林北翔放下玻璃杯，先从旁边盒子里掏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那天发现一个木雕店，你的名字是我刻的呢，”又拿出了一对手工画的马克杯，“我其实手绘还不错，你看我画了查尔斯河和三一教堂”，接着左手拿出一个棒球帽，“你不是老出去跑步吗，就给你买了个帽子”，右手掏出一个盒子，“Lamy的钢笔，写字很舒服，希望你明年高考顺利。哦对，我还做了一个蛋糕给你，有点丑，但味道应该不错，可以放冰箱明天吃。”

　　许愿眨了眨眼睛，“你就是来给我送礼物的吗？”

　　林北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有点烫的耳朵尖，“其实应该明天白天来，但明天都是课，我只有晚上有时间。”

　　那今天更应该早点睡觉，好好休息。许愿皱着眉头想，欲言又止，没有说话。他已经有点明白林北翔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不认为自己能给以同等的回报。他很欣赏这位大哥，同时也很愿意和他做朋友。林北翔和杨楠不一样，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许愿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林北翔看着沉默不语的许愿，知道这次是做过了，他因为看到对方而雀跃的心情也沉寂了下来，苦笑地说，“你不高兴的话，我就先走了，你早点睡…”

　　许愿低叹了一口气，拉住了林北翔的衣角，林北翔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谢谢你能来，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你先睡这里，明天早上去学校就好，”许愿仔细想了想说，“这些礼物我很喜欢，最喜欢杯子，手绘建筑颜色和线条都很棒。”

　　林北翔闻言摇了摇头，“这恐怕不太方便，太麻烦你了。”

　　“喝醉的时候我都没嫌麻烦，清醒着怎么叫麻烦，”许愿唇边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你去洗漱，我铺新床单给你。我去书房睡，不麻烦的。”

　　林北翔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有点难以置信，他很想大声问许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吗？还是，单纯的感谢。但他说不出口，即使再厚的脸皮，也只能在心里纠结着。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鞭笞着自己，脚下踩着刀，一步步挣扎地往前，却不敢逾越半步。

　　许愿，许愿，许愿……林北翔咀嚼着这两个字，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他的闻到。他泛起了一点苦意，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罪恶感汹涌而来，却带着一丝隐秘的甜意。

　　第二天一大早林北翔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许奶奶正在伺弄花圃，看到他也并不惊奇，只是淡淡一笑，送了他一朵沾着露珠的月季。

　　“晚上来吃饭吗？”许奶奶温柔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林北翔，给他整了整衣领。

　　林北翔羞愧地不敢看那和许愿肖似的眉眼，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晚上…晚上有课。”我对您的孙子有不正当的情感，他绝望地想，这个老人知道了真相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去学校吧。”许奶奶笑着挥了挥手，目送林北翔离开，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花圃里的月季也摇头晃脑，似乎在宽慰许奶奶。

　　许愿醒来后路过空的卧室，并没有说什么，穿戴好后就去跑步了。吃早饭的时候，许奶奶在花瓶里插着月季和茉莉，问，“小愿今天要出门吗？”许愿点了点头，“哥哥带我出去一下。”许奶奶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为了给爱德华留一个好印象，许诺软磨硬泡地让许愿穿上深灰色色亚麻长裤，白色短袖T恤，外搭浅灰色亚麻圆领衬衣，活脱脱一个东亚小书生的模样。许诺自己也摘掉了乱七八糟的耳钉，换了低调的款式。

　　他俩到的时候，爱德华长腿展开随意地靠在木椅上，端着一杯咖啡，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到许诺的一瞬间，眼里突然蹦出了两簇光，直直地射了过来。待许诺走到身前，他站起身拥上去亲吻了许诺。许愿见状移开目光，有些不忍直视。

　　“别这样，我弟弟在这里，中国人都很含蓄，”一吻毕，许诺气息不稳地说道，瞪了爱德华一眼。

　　爱德华宠溺地把许诺抱在怀里，伸出右手，字正腔圆地说，“我是爱德华，很高兴见到你，许愿。”

　　许愿点了点头，浅浅一握，用标准的美音回到，“Glad to meet you, too. Edward.”

　　Edward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许愿，低声对许诺耳语道，“你说你弟弟像只小白兔，跟他比，你才是小白兔。特别是在床上…”

　　许诺脸色一红，狠狠地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Edward和我是高中校友。”

　　“是啊，我刚转学过去的时候还没长个子，一些不长眼的人欺负我，还好Eason罩着我。”爱德华带着笑意说道，“你哥打架真是又厉害又好看，到后来那些人一看见他就跑。”

　　“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在一起的吗？”许愿好奇地问。

　　“这只是一方面，当然还有别的原因”，爱德华神秘一笑，被族弟骗到酒吧下了春药，和许诺春风一度后食髓知味的事当然不能当着许诺的面说出来。

　　许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红，他刻意地岔开了话题，“你还记得小院隔壁的将军爷爷吗？”

　　许愿只知道隔壁住着一位老军人，并不清楚他是不是将军，“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带着我去钓鱼，还叫我练拳。”

　　许诺点了点头，“我的功夫也是他教的，虽然就那么几招，但也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我高三的时候Edward高一，别人欺负他是私生…总之就是欺负他，我刚进学校也因为是亚裔而被排挤，看不过去，就经常跟着Edward，看到有人欺负他就把那人揍一顿，没想到”，他甜蜜地看了爱德华一眼，“给自己找了个小尾巴。”

　　许诺闻弦知意，清楚爱德华的背景可能有点麻烦。他乖巧地点点头，心底里还是很高兴哥哥可以把他当成自己人。许诺今天带他来的目的除了介绍爱德华给他认识，便是希望爱德华可以在择校和申请上给许愿一点建议，毕竟能进入哈佛学习的恋人也不只是因为他的出身。

　　三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许愿决定在爱德华的建议下多申报几所常春藤大学。看到哥哥露出了“你快走”的表情，许愿知趣地告辞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