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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麻烦 ...

  •   门铃一直响个不停,林北翔揉了揉隐痛的太阳穴。熬了一周刚结了一个项目,喝了药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心中暗想,不论是哪个不开眼的,一定要骂他一顿再踹他一脚让他知道扰人清梦是多么罪无可赦。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随意套上家居拖鞋,脚步重重地挪到门口,叮呤咣啷打开门上的小窗,露出阴测测的半只脸,嘶哑地问:“谁?”

      门外的人一脸淡然,并没有因为林北翔一脸吃人表情而有所退缩。他只是悠然站在原处,说到:“打扰了,我住隔壁,你家冒烟了。”

      林北翔闻言眉头一皱,冒烟?他家?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人,是个少年样的男孩,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难道是骗子?他想,最近的新骗术?诓着自己打开门,然后麻醉割了他的肾?于是他冷冷看了这少年一眼:“哦,知道了。”说完便关了门上的小窗。

      隐约听到一声嗤笑传来,林北翔面无表情地想,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公寓用电子锁,还24小时门卫看着,他们竟然穿着人模狗样,光明正大溜进来,明天一定要给物业投诉。

      他正准备回卧室继续补眠,却觉得家里似乎不太对。刚刚没完全清醒,看东西雾蒙蒙的,料想是自己感冒了视物不清。但现在看,有问题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眼睛,家里简直是瑶池仙境,他本人就是那个醉酒的天蓬元帅。

      林北翔突然想起了什么,脑子一激灵,赶紧冲进了厨房。最近换季,自己不小心染上了流感,他大姐三番五次打电话让他煮什么冰糖雪梨吃,降燥去火。今天下班,林北翔实在烦不胜烦,去楼下超市发买了一盒梨,扔进刚拆封的锅里,拍了张照顺手发给了林姐姐。

      然后……然后……他苦恼地想,对,吃药,睡觉,wtf。

      等他跌跌撞撞扶墙走到厨房,林北翔的头突然更疼了。厨房何止用惨不忍睹可以形容。他赶紧拔了电磁炉开关,插头烫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冰糖雪梨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色煤球。今天第一次用的煮锅,玻璃锅盖已经碎了一地,光荣牺牲了。旁边一卷厨房纸,现在已经烧成了灰,所幸它掉入了隔壁洗碗池里,虽然碗报废了,但好歹没有引起大规模火灾。水龙头被烧得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可怜兮兮地滴着水。

      这时候,他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呛意,似乎被自己一气,呼吸道都通顺了不少。他连忙打开厨房的抽烟机和隔壁阳台的窗户,内心一阵后怕。要是自己睡死过去,要是电路烧起来,要是那个少年没有来敲门,他今天就要鞠躬尽瘁了!项目分成还没有领到!海淀那个项目的竞标也刚写完总规还没有写细则!

      林北翔觉得今生可能要告别厨房了,明天联系个公司把厨房重装一遍,当个展览室算了。不然感冒好不了,小命也要没了。至于林家大姐那边,他苦恼地薅了一把头发,为什么不想着从百度下一个图发给林女士呢,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烟散差不多了,关了窗户,打了个喷嚏,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埋进床里。临着睡觉前,他想,明天给对门小朋友买个礼物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可惜,老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第二天刚把厨房残局收拾了,昏昏沉沉的林北翔就被领导一个电话叫到局里,作为规划院的骨干,他们组这个月有十来个项目,而最新出台的B市规划细则修改了关于五坏外住宅性质用地的容积率和商用地的绿地率,这意味着一部分项目又进入了改图画图的漫长过程,包括已经提交的,也需要和甲方协商。

      等他浑浑噩噩回到家往往都是凌晨了,除了扑向温暖的床他什么都不想干,更别提厨房这个想起来就头疼的地方了。等第二天醒来,就立刻投入战斗状态开始审图纸,联系甲方和其他组要数据。感冒断断续续半个月都没有好彻底。林北翔觉得自己快要成仙了。

      许愿是r大附中高二的学生,但在一帮青春洋溢的面孔中显得格格不入。并不是说他看上去很老成持重或是怎样。说实话,许愿面容精致得像拿黄金比例算出来的,连头发丝都多一根太多、少一根太少,长翘的睫毛根根分明,温润的黑眼珠就像泡在一汪清泉中,眼中似乎有水波流动。小巧挺直的鼻子,鼻端稍微有些许翘,薄薄的嘴唇一点也不显得女气,反而多了一分冷静自持。他似乎并不愿意和集体有多大瓜葛,整日只是安静地居于教室一角,茕茕而来,孑然而去。

      他不介意自己在哪里上学,当父母发现自己小儿子似乎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他已经默默长大成了一个小少年。父母常年带着大儿子在外做生意,许愿就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奶奶是旧时的大家闺秀,也是一个安静的人,两个人平时的活动就是读书写字弹钢琴。而爷爷是领着津贴的老院士,退休后隐居在西湖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许愿从小就不怎么爱上学,觉得跟着爷爷奶奶爬山看星星种菜更有意思,也不怎么去上课,但次次考试都年级第一。

      许愿很想快点长大,于是一口气跳了三次级,在每次班主任对他忍无可忍的时候,直接转学到另一所学校。直到他13岁,爷爷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去医院体检,查出了阿茨海默症, 逐渐开始忘事,不认人。许父许母当时濒临感情破裂,却一致提出送许愿和两位老人去A国。

      没人在乎他怎么想。许愿觉得,自己跟着去,也许会成为两位老人的负担,即使有护工帮衬,奶奶也很难分神照顾他。便提出自己愿意跟着父母搬去首都。然后仅仅半年后,许父许母终于无法在儿子面前粉饰太平,一纸协议下来,许愿才迟钝地明白为什么家里总是只有自己。母亲再婚和新任丈夫搬到上海,父亲则打算带着哥哥移居到A国去。

      彼时许愿对着陌生的父母和兄长,厌倦了自己被迫迁来徙去的生活,毕竟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舒适区。许愿小小地任性了一把,提出自己想留在国内读完高中,再决定去不去A国读书。

      许父对着小儿子似乎也有些补偿的心思,便在黄庄附近买了一个小户型公寓,雇了一个做饭阿姨。许母双眼通红地抱着他说会每个月来一次,被他以“再说吧”婉拒了。

      许愿并不是个热衷于集体生活的人,从9月开学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从未主动开口过。r大附中只有单人课桌,所以并不担心会有同桌叨扰自己的小世界。班主任是个年纪很大被返聘回来的老教师,只要班里风气对,都是好学生,她并不拘着学生自我个性的发展。所有人对这位空降的转学生敬谢不敏,许愿的附近似乎出现了一个真空半径,只有极少数活跃分子会偶尔找他聊天。

      深秋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半秃的树枝似乎在哀哀地恳请西风手下留情。许愿面无表情地拉紧了校服,走到校门口的7-11便利店去买晚饭。那个被许母雇佣的钟点工被许愿辞退了,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的气味。萧瑟的秋风让人无比怀念好炖的滋味。刚刚进行完期中考试,周五的傍晚大家都有一些懒散,7-11笑容可掬的店员姐姐还送了一块芙蓉豆腐。空气里弥漫着昆布汤汁的气味,让许愿不禁对即将到来晚餐有了点期待。

      从学校坐两站地铁,再走路七分钟,就看到了小区保安室的灯光。天确实越来越冷了,看来明天得加一层毛衫,许愿吸了下冻僵的鼻子,狠狠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忽然,他感觉喷泉旁边的灌木丛和昨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好像是被人故意踩倒又在上面滚了一圈。

      寒冬将至,水池里只余残枝败叶,水前几天被物业放干了防止冻坏管道。许愿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围着喷泉的半圈灌木丛里,隐隐约约有一个黑影。

      他捡起路旁的一根被风摧断的粗树枝,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待走近,他皱了皱眉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竟然有人爱好大冷天躺在灌木和喷泉台的夹缝里。这个地方可够隐蔽的,要不是自己多看了一眼,还真发现不了这儿有个人。空气里有浓浓的酒精味,许愿左手捂着鼻子,右手状似嫌弃地用树枝捅了捅这个醉汉,那人一动不动。他用树枝把那人的脸拨了过来,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对门那个阴森森的男人。

      上次不愉快的记忆又浮上了脑海,许愿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又戳了戳这个人:“起来,这儿冷”。但醉汉不为所动,似乎已经昏迷了,他的脸上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白色,身前还有呕吐的秽物。许愿有点不太想碰他,便起身向保安室走去,看保安能不能查到他朋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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