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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震荡的局势 景龙二十六 ...

  •   乾清宫中,李翊源一身杏黄贴里,大红四合如意云纹四团盘龙衮龙袍,青玉革带,青绒翼善冠,神色如常的站在御座旁。
      大夏衣冠制,公侯伯,正一品用紫袍,织五寸大独科葵花,束玉带,三品以上,赤袍,犀带,二品织三寸小独科葵花,三品织二寸散答花无枝叶,六品之上蓝袍,入流官员青袍,皆束乌角带。
      在整个殿中,唯有首辅黄昝、次辅安仲恺身着紫袍织五寸大独科葵花,腰束玉带,六部尚书正二品用赤袍,织三寸小科独葵花,腰束犀带,左右侍郎,皆三品织二寸散答花无枝,束犀带,皆站在殿中,一语不发的等候天子的问话。
      “韦仲归一个三品右都御史,年俸不过八十余两,从其家中抄出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其位于沈阳、京城、老家安阳,徽州置房产数处,他哪来那么多银子,黄卿,你说说看?”
      “臣实在是没想到,杨京辅如今经略一方,竟然如此欺上瞒下,实在是罪无可恕,皇上,臣失察。”
      李翊源低着头,听他这番言语,这怕是她听过最好笑的话了吧,杨京辅在辽东的所作所为,黄昝真的就一无所知?杨京辅的冰炭,没少进黄昝的腰包,只是现在还不是动黄昝的时候。
      “皇上,这是查抄吏部尚书叶子康府邸的账册。”吏部尚书叶子康是黄昝最重要的伙伴,如今叶子康的落马,让黄昝很恼火。
      叶子康从江南巡抚的任上上调吏部尚书,是黄昝大力推荐的,孙朝宗经略辽东,内阁空缺,之前李美钧也下旨廷推一人入阁,最有希望的便是叶子康。
      “诸位来看看咱们这位天官尚书,秦钟你来念。”
      “是。”
      “臣彭靖奉旨查抄叶子康府邸,查得,京城汇通票号万两银票二十张,五千两银票百张,钱氏票号万两银票五十张,五千两银票百张,万通票号万两银票一百五十张,五千两银票两百张,合现银四百二十万两,另有福惠票号三成干股每年收益三十万两,另有地契房契,折银两百一十六万九千四百两。”
      听完这些抄家的结果,在场最高兴的莫过于户部尚书蒙璨了,韦仲归、叶子康两家有近七百万两银子入库。
      事实上,这段时日除了锦衣卫外,最忙的是,都察院拾遗彭靖,彭靖除了监督锦衣卫查抄官员府邸之外,弹劾官员的奏疏一本接着一本。
      景龙二十六年,十月十五,这些日子以来,有许多人过都过得战战兢兢的,比如叶子康提拔的一些人,随着顺天府知府朱国叙进了锦衣卫大牢,京城中一些勋贵子弟也跟着进入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武清伯沈家,当年的事,李美钧一直都记着,所以当机会到来的时候,自然不会错过。
      景龙二十六年的第一场雪,降下的时候,李美钧终于对武清伯沈家出手了,一道圣旨,武清伯沈钊被下了大狱。
      李翊源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想到了沈誉,那个翩翩公子,当初父皇也希望能与沈家结亲,可偏偏沈钊不识抬举,与林家结了亲。
      李翊源着了冬袍,看着已经能自己走路的李猷檬,分外欣慰。
      “暮阳。”李翊源看到自外而归的梁睿,殿中省的衙门在武英殿附近,这几日通江侯告了假,梁睿这个少监自然要上。
      弹去青狐端罩上的残雪,梁睿让秦博为他更衣,为他换上干爽的紫貂缘冬袍。
      “这几日你累坏了吧。”李翊源摆弄着桌上的棋盘。
      “还好,虽说事情繁杂了些但总归都弄的差不多了。”梁睿走到棋盘前坐下。
      殿中伺候的人,都识趣的退下,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才,御前的冯公公来了,传了皇上的口谕,说年终的赏赐要比往年多一成。”
      各宫年份皆有定制,除去乾清宫、坤宁宫、东宫有子粒银外,后宫嫔妃皆有定例
      皇后的宫份,一等貂皮四十张,二等貂皮五十张,还有其高阶嫔妃才能拥有的织金缎两匹,妆缎两匹,闪缎两匹还有只能皇后拥有的蟒缎两匹。
      皇贵妃位下,年俸八百两,一等貂皮三十张,二等貂皮四十张,妆缎二,闪缎二,织金缎一,锦缎八十匹。
      贵妃年俸六百两,一等貂皮二十张,二等貂皮三十张,缎六十匹,织金缎、妆花缎一匹。
      妃位,年俸四百两,一等貂皮十张,二等貂皮二十张,缎四十匹,织金缎、妆花缎一匹。
      嫔位,年俸二百两,一等貂皮四张,二等貂皮二十张,缎二十匹。
      贵人位下,年俸一百两,一等貂皮四张,二等貂皮十张,缎十匹。
      美人位下,年俸五十两,二等貂皮四张,三等貂皮十张,缎五匹。
      才人位下,银三十两,二等貂皮两张,三等貂皮十张。
      即使是李翊源身为东宫,每年也有九十张貂皮,锦缎九十,妆花缎、织金缎、蟒缎各一,除却年俸,逢后妃生辰,怀孕,也有赏赐。
      如当初李翊源有怀孕的时候,皇帝就比照皇后例特赐李翊源银千两,衣料五百匹,青狐匹十张,黄貂皮五十张,紫貂皮四十张,纁貂皮十张。
      待李猷檬出生,皇帝又降下旨意,赏银千两,衣料五百,另赐妆花纱两匹,又赐下珍珠一合,百年人参等物。
      待等十月,贵妃生辰的时候,皇帝也只是赐银六百两,缎六匹,布六匹,三等黄貂皮六张,水貂皮六张,果桌一张。
      “你说过,今年进项比往年多了不少,在定例之外多些也是人之常情。”
      “月初,辽东进贡了一张上等的银狐皮,皇上给了陈昭妃,钟粹宫那位便不乐意了。”梁睿和后宫诸位打的交道多了,对这些人的喜好也知道许多。
      “如今后宫中,份位最高的便是钟粹宫那位,你做事我知道,可架不住她要寻你的麻烦。”
      “十五的时候,大伯趁着大朝约我见了一面,说想请皇上宽恕武清伯。”看着梁睿犹豫的模样,李翊源就知道这个话,他也斟酌了许久。
      “你觉得,这话该如何开口?”在李翊源看来,那个人开口比她开口更有用。“其实有个人开口,比我更管用。”
      李翊源记得,当年武清伯家最后被革了爵位,沈钊被流放昌黎,沈家直系中有多人被革去官职和功名,并被下狱,后来沈氏入宫请见贵妃。
      十月十九,沈王世子妃沈氏,入宫,请见李翊源,李翊源只是穿了件大红妆花缎海龙缘织彩云龙纹褶袍坐在书房看书,对沈氏的到来很是意外,而沈氏则穿了深紫交领,外罩石青四团海龙缘对襟吉服褂,一派命妇的打扮。
      “殿下,一会您要议政。”春华不无担忧的提醒到。
      “给乾清宫传个话便是,说世子妃进宫,我晚点过去。”李翊源不相信乾清宫那位能坐的住。
      李翊源命人将沈氏请了进来,除非命妇年节入宫便是和李美镌一同入宫。
      “婶婶来了,请。”四个月不见,李翊源觉得沈氏似乎老了许多,李美镌在易州至今未归,益王府很多事都由她操持。
      “臣妇叨扰殿下了。”在李翊源的记忆里,沈氏出身大家,自幼便得悉心教导,若非当年李美镌抢先赐婚,也许如今的沈氏便母仪天下。
      沈氏举止大方,就算如今半百的年纪也不减当年半分,自景龙二十一年,益王妃辞世之后,便成为益王府当家主母。春华是时端上茶点等物。
      “殿下事务繁忙,也有兴致看着等话本。”沈氏注意到了李翊源书桌上的话本。
      “这《紫檀记》倒是有些意思。”两年前,出了第一本,说的是金陵落魄公子与富家千金相爱而不得,最后各自嫁娶。
      前些日子出了第二本,说的是落魄公子娶妻之后,便离了金陵去了苏州,振兴家业的事,至于这富家千金,则嫁入金陵城的大户嫡枝做了正妻。
      据说,两年之后,还将出第三本,第二本一出,便售卖一空,店家又将第一本重印。
      “婶婶也看了?”李翊源好奇的看着这位堂婶。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明昭周岁,婶婶所赠白玉环颇为贵重,婶婶费心了。”
      “明昭这孩子,颇为聪慧,我看着也喜欢,这白玉环权当我送她的见面礼了。”
      “如此,多谢婶婶了。”李翊源知道她绝不是简单的来寻自己叙旧,必是为沈家而来。
      “婶婶平日难得进宫,可曾去过钟粹宫见过贵妃?”
      “臣妇自东华门而入,今日专程来见殿下。”李翊源正值沉默之际,便听见门外通报。
      “皇上驾到。”
      李美钧挑门而入,李翊源赶紧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妇给皇上请安。”
      李美钧径直走到书案前,拿
      “你也在看?”
      “是。”李美钧拿起话本意的翻了几页,“这话本,朕先看几日,秦钟。”
      “是。”李美钧将手中的话本拿给了秦钟。
      “朕也不是白拿的,前几日朕得了一块青玉,做了棋盘,又用和田白玉,缅甸翡翠做了棋子,今日刚送来,朕便赏了你。”
      “儿臣谢父皇恩典,只是儿臣棋艺不佳,得了父皇如此恩典,实在受之有愧。”
      “无妨,今日正好,你婶婶在,正好朕与你下一盘。”后半句话,李美钧是对沈氏所说。
      很快秦钟便让人把青玉棋盘,玉棋子都拿了上来,放置好。
      沈氏执翡翠棋子,做黑子先行。
      沈氏的棋风稳健,李美钧则是大开大合,至中盘,两人势均力敌。
      李翊源寻了个借口坐在书桌旁,将秦钟带来的奏折给看了,这些都是弹劾黄昝的。
      李翊源疑惑的看着正在下棋的李美钧,黄昝是在李翊源继位之后被罢职抄家,李翊源记得从黄昝府中抄出的家产共计折合两千一百七十万两银子,相当于太仓库十年收入。
      李美钧明明知道黄昝有问题而不动他,这本身就存在问题,李翊源对此疑惑了许久。
      如今李翊源有了推测,父皇之所以不动黄昝,就是将黄昝留给她处置的,这辈子不需要如上辈子一般大费周章。
      正在对弈的两人,李美钧手执白玉棋子,盘算着局势,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你今日进宫是为沈家而来。”
      “家兄糊涂,臣妇不敢为他求情,只希望皇上开恩,宽恕沈誉,誉儿年轻。”
      李美钧拿着棋子,漫不经心的说到,“你让朕宽恕沈誉,为你沈家保留一丝颜面。”
      “是。”沈氏坚定的回答。
      “昔日沈家的所作所为,你比朕更清楚,你如今嫁入益王府,便是天家之人。”李美钧拒绝了沈氏所请。
      “可是皇上可知,如今宗室、勋贵对皇上这一个多月来的作为,颇多微词。”
      “所以呢?你觉得朕会怕他们?”
      “皇上做事向来认定了,便不管不顾,今日倒是臣妇叨扰了。”沈氏起身行礼告辞。
      李美钧看着她决然的背影,一阵苦笑,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沈府小姐。
      景龙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七,皇帝下旨,同前世一样沈钊被革去武清伯爵位,流放昌黎,沈家直系中有许多人被革去功名和爵位,沈誉也成了白身。
      与沈家被夺爵的圣旨一同下达的,还有另一道圣旨,京城多位勋贵之后,分别受到夺爵、降爵,和罚俸的处理。
      杨京辅、叶子康、韦仲归更是牵扯出一大批官员,堪比当初的方从仁案,朱国叙更是扯出了大堆宗室勋贵。
      有司会审,杨京辅仅判秋决,韦仲归、叶子康也仅仅判了个斩监后,至于朱国叙,三司会审判了个斩立决。
      结果一出来,彭靖第一时间弹劾三司,皇帝发回重审,半月月后,三司又将同样的结果上报给了皇帝。
      于是彭靖的连上三本奏疏,将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都御史,他的顶头上司陈鄂给弹劾了,大夏有制,凡被弹劾的官员,在收到弹劾文书之后,应该停职,将工作移交副手。
      景龙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三司将重审的结果上奏天子。
      朱国叙斩立决不变,杨京辅由秋决改判为斩立决,韦仲归、叶子康斩监侯改判为秋决,皇帝下旨,韦仲归、叶子康不必等到秋决,与朱国叙、杨京辅一同于十二月初一问斩,与方从仁一案最后的一样五品以上在京官员集体观刑。

      景龙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因为叶子康被问斩,吏部尚书空缺,廷推侍郎邹邦华接任尚书一职,朱国叙问斩,顺天府知府空缺,皇帝钦点金陵府知府林萧接任,彭靖兼任右都御史一职。
      李翊源最近无事,恰逢昨夜降下大雪,整个宫中一片白茫茫,李翊源罩着纁貂端罩,坐在步辇上,手里抱着暖炉,往殿中省大堂而去。
      看着宫墙边回避的宫女内侍,李翊源不禁问到身边的春华。
      “御寒过冬的衣物,都发放了吗?”
      “都发放下去了。”
      李翊源只是点了点头,皇后掌后宫诸事,惟天授年间,承王掌殿中省,太子妃苏氏掌后宫之事,将来,后宫之事,她是要准备交给李猷檬的。
      “前面就是内府大堂,是否要通报一声。”
      “不用了。”李翊源下了步辇便直奔大堂而去。
      刚走到大门就看见当值的小吏行礼,“给殿下请安。”当李翊源穿过中庭来到大堂时已经看见通江侯郑瑗和梁睿已经领着在场官吏等候于此。
      “殿下。”“本宫今日正无事,暮阳你领路去甲大库。”
      “是。”殿中省有内承运库存银,甲大库存布匹锦缎,乙大库存宝石玉器,丙大库存其他物件。
      梁睿罩了纁貂端罩,领着李翊源往甲大库走。
      “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梁睿的话里有些责备。
      “我有些好奇罢了,这些日子听说几个大库都堆满了,我来瞧瞧。”李翊源说的是近日抄家入库的事。
      “如今最开心的莫过于户部尚书蒙璨,抄家所得的银两都入了太仓。”李翊源知道抄家所得的一千万两银子都入了太仓库,在加上之前的几百万将,如今的太仓共有存银一千七百九十万两,这算是自当今御极之后,最多的。
      在甲大库里,李翊源左看右看,“这些都是抄出来的?”
      “是。”
      “放在大库里,也是浪费了,若是发卖了,你觉得如何?”
      “倒是个法子。”
      “你觉得好,我便跟父皇说说,这事要挑信得过的人去办,你知道的。”
      “你又何必给自己惹事?”梁睿实在不明白,李翊源怎么也打起这些东西的注意。“若是让人知道了,你又有麻烦了。”
      “所以,你只需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好吧。”梁睿很无奈的答应了李翊源。
      景龙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七,李翊源向皇帝提出建议,将甲大库的部分物品发卖,所得银两入内承运库。
      皇帝同意了李翊源的意见,下令将甲大库的部分物品发卖变现。
      当日所发卖的七百匹绸缎被人以百两银子购得,对于这个结果李翊源很是满意。
      “年关将至,这是今早秦公公送来的,足足在往年的份上厚了一成。”李美钧并没有夺了李翊源掌后宫诸事的权,所以这些杂事李翊源还是要知道。
      “赏钟粹宫主位银八百两,缎六十匹,珍珠一合。”
      “翊坤宫、永寿宫主位银六百两,缎四十匹,珍珠一合。”
      “嫔位赏银四百两,缎二十匹三等南珠六颗,小珍珠一合。”
      “贵人位,赏银二百两,缎十五匹,小珍珠一合。
      “美人位,赏银百两,缎十匹,小珍珠一合。”
      “各宫内侍宫女,皆赏一个月月钱。”
      李翊源知道,这是按宫中规矩赏下的,翻遍了整个单子,连郑瑗都得了千两银子,唯独她没有。
      “怎么没有我的份?”李翊源看着梁睿,身为殿中省少监,想来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皇帝的赏赐。
      “这个是秦公公送来的,想必皇上另有恩旨。”梁睿则有些无奈的看着李翊源。
      李美钧确实另有恩旨给了李翊源,不仅大方的赏了她两千两银子,还准她在每月从坤宁宫的子粒银中支五百两。
      “暮阳,陛下难得如此大方,还许明昭每月支领十两月例,去岁殿中省进项,十五万两,只坤宁宫子粒银,便岁入一万四千九百两,乾清宫子粒银只多不少,东宫子粒银五千二百六十五两。”
      “你都知道陛下难得如此大方,又何必太过在意?”
      在李翊源看来,即便是坤宁宫空着,皇帝也不应该把大半坤宁宫的子粒银贴补给后宫嫔妃,如今许她支领便已是最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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