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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狝 景龙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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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今年又到秋狝之年,本该月底起驾至承德,但辽东战事吃紧,皇帝谕旨,秋狝乃祖宗定制不可荒废,于是降旨今年的秋狝就定在了南苑。
南苑位于顺天府京师丰台县,前朝世祖在这里圈建,取名“逐猎坡”。
本朝高皇帝迁都后,将此处扩建,四周砌围墙百二十里,谓之“南海子”,将前朝的猎场扩大的数倍。
“燕京十景”之一的“南囿秋风”,指的就是这南海子一带,太宗朝,内建衙署,设总提督一人,提督四人负责管理,苑内分四部,各有一名提督管理,管辖海户四百,苑内设二十四园,养育禽兽,种植果蔬,供皇族及勋贵打猎,后因兴建承德,三年一次的秋狝定在了承德。
按惯例,天子行围,建驻跸大营,其制,内方外圆,纵二十丈六尺,横十七丈,网城索绹为之,贯之以网,高六尺,阔八尺,凡百六十有六,距营城东、西、南各十八丈,北十五丈,内城设连帐,内启旌门三,东建青纛,西建白纛,南建赤纛,各二,周建龙旗四十有二,以北衙四卫各二十人把守。
外启旌门四,东建青纛,西建白纛,南建赤纛,北建玄纛,内外相隔丈五尺,内城三门,各有将士三十人把守。
整个大营的中心便是天子御幄,其制,中建圆幄,高二丈,径三丈四尺,上为穹盖。顶圆木如枢,幄正中设御座,五彩缂丝屏风。
李翊源的帐,在御幄之右,从到达南苑之日起,她的心情便不好,辽东的战报一封接一封的。
七月二十一,八百里加急,塔库亲率四万大军,进逼沈阳城。
七月二十六日,哈齐领本部人马,进犯清河堡,清河堡守将邹应宪率部御敌。
七月二十九日,哈齐部围困清河堡,至八月十七,哈齐部方才攻陷清河堡。
八月十七,邹应宪战死,哈齐下令拆毁清河堡城,八月二十九消息传到京城,京城上下一片哗然。
弹劾孙朝宗的奏折犹如雪花般,纷纷的摆在了御案上,八月十三,孙朝宗的奏疏,塔库兵败退兵
这次秋狝,天子钦点黄昝坐镇京城,安仲驾,南苑,御帐。
天子李美钧外穿对襟黄罩甲,衣身饰织金云肩及膝襕纹样,内穿大红交领窄袖戎衣,亦饰织金云肩通袖膝襕龙纹。
腰间系明黄鞓带,金镶玉带版,革带上的箭囊、弓袋等物则放在御座旁。
而李翊源则穿了件大红织金云肩通襕袍,外罩了件半臂长比甲。
大夏秋狝,参加的不光是宗室诸王,宗室女子也一同参加,李翊源的装束也是宗室女子的装束。
“臣见过陛下、殿下。”身在秋狝之中,安仲恺也只是穿了曳撒,腰系环带。
看着安仲恺手里一摞奏折,就知道这些都是弹劾孙朝宗的,李翊源的目光则是落到了帐中的天子箭囊上。
根据《大夏会典》所载,天子箭囊,以革为之,饰金丝花,囊以革为之,盛鈚箭五,梅针箭五,骲箭二。
天子御用弓则安静的放在一旁,大夏制,天子之弓,桑木为之,面傅以角,背傅筋,蒙金桃皮,弣加煖木皮,置矢处加黑桃皮,两弰以檀木饰桦皮,刻其末为弦区,外如角,弦床鹿角,饰绿革。
“这些都是弹劾孙朝宗的?”李美钧没好气的问到。
“是,这些都是才送到的。”
“放下吧。”
“是。”秦钟从安仲恺的手里接过一摞的奏疏后,安仲恺便躬身告退。
“阿佑,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李翊源知道李美钧这两日为了辽东的事,心情也不太好。
出了帐,李美钧则翻身上了马,李翊源赶紧的跟了上去,身边当值的侍卫也赶紧的跟上。
李美钧一骑绝尘的跑出了大营,李翊源和身后的众人紧跟在身后,出了大营。
这样的阵势,让有些随驾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比如光王家的固始王李美鎏,李美鎏是光王的第四子,生于延和三十八年,今年刚好四十九,同胞兄长李美鉴为光王世子,下有胞弟为李美鈰为商城郡王,李美鈰本名李美鋆,载熙元年被勒令改现名。
此次秋狝,益王家的也该随驾前往,但传出益王病重,而来随驾的益王世子回了京,其子李翊潮留在了南苑。
之前曾传出,要从益王或光王家过继一子给张掖郡王为嗣之事,皇帝下旨将益王家的李美铸和光王家的李美鍍带进宫中便没了下文。
“四哥。”
“九弟,何事?”此次和李美鎏一同前来的有老九国公李美锆,老十一国公李美鋊。
“听说三伯最近不太好,听益王府的人说,三伯怕是时日无多。”
“当年祖父最疼三伯,孙辈当中最爱镌哥哥,可惜了。”李美鎏不许感慨的说到。
“四哥的意思?”李美锆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这位四哥,这位哥哥从小就心思活络。
“我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许是跑累了,李美钧勒住马头,翻身下了马,李翊源也赶紧下马,将缰绳扔给了当值的御前侍卫。
宫中侍卫为四等,四品御前侍卫,五品一等侍卫,六品二等侍卫,七品三等侍卫,宿卫宫中的侍卫,多以宗室亲贵子弟中选拔。
“父皇。”
“陪朕走走吧。”李美钧的言语中,说不出来的苍凉,从载熙十三年八月继位,到今年二十七年,他真的累了。
“是。”
“明日便是阅阵了。”
“是。”秋狝并非只是为了行围涉猎,更是检验大夏诸卫战力,从前太宗在位时,常临时抽调进行检查,文宗以后,就流于形式。
“云潇,辽东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孙朝宗是她举荐的,李美钧自然要问她的意见。
“孙先生在辽东并没有做错什么,清河堡守军死伤惨重,弹尽粮绝将士也拼死抵抗,莫素两部合围半月。”对这场死伤惨重的清河堡之战,李翊源印象深刻。
“朝堂上弹劾孙朝宗的人很多。”李美钧看着李翊源平静的说到。
“那父皇,可是要把孙先生召回京师?”
李美钧不喜欢这帮御史言官,李翊源也同样不喜欢,在李翊源眼中,这群侃侃而谈的御史言官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如今的朝堂之上,以黄昝、叶子康一系为首的江南世家代表,背后又有江左商会的影子。
李翊源知道,对于这群人而言,不过是换个主子的事而已,对此,李翊源有着深刻的体会。
遥想当年,延德十七年三月间,李美铸前脚踏出京城,后脚李翊源就采取行动,李猷檬带人将李美铸直接扣下。
当李翊源站在太极殿上的时候,就有人劝进,上辈子李翊源干的最果断的一件事,就是废黜李美铸,登基为帝,即日改元泰和。
没有人会关心李美铸最后的结局,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他不会注意龙椅上是谁,他只关心温饱,谁能解决温饱,他们便关注谁,这个道理,两百年前,高皇帝说“百姓所求,不过一饭一瓦。”,太宗曾言“百姓所求,不过温饱二字。”
“敢问父皇,如今的江南是谁家的江南?”高皇帝起兵于金陵,江南不仅是朝廷的脸面,历来都是朝廷赋税的根本,李翊源回头看了看站在散落在四周的这些侍卫。
“到底是世家的江南?还是朝廷的江南?”
“你果然存了那样的心思。”江南世家林立,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要知道,这会很难。”
“我知道。”李翊源知道,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当初李猷檬收拾江南世家的时候,就是恩威并施,杀一批,关一批,拉拢一批。
“不急。”李美钧转过身子,指着远处。“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边有山。”
“再远些,天地相接处,有什么?”看李翊源沉默的样子,李美钧淡淡的开口说到,“作为天子,要抛开个人好恶,单纯的看待人和事,云潇,明白吗?”
“我知道。”
“要做到,这很难,你会比我做的更好。”
“父亲。”
“今日无旁人,你觉得由谁来出继张掖郡王为后?”
“父皇,本朝定制,亲王嫡子封郡王,庶子为国公,郡王之位,岂能由庶子承继。”
“你说的这是常理,你可知益王病重之事?”
“啊?”李翊源不解的看着李美钧,李美铸是益王爱子不假,但也是益王庶子。“父皇的意思?”
“朕加恩于益王府,益王庶子李美铸出继张掖郡王为嗣。”当晚李美钧下旨,李致垆几个庶子封国公的封国公,李美铸则出继张掖郡王为嗣。
大夏定制,大阅三年一次,凡大阅,受阅的营卫列阵于左右,天子校阅,以一人手执明黄金纛为先导,身后随两名大汉将军,俱窄袖云肩通袖膝襕袍,外罩对襟长身甲,头戴金凤翅盔,顶饰红缨,顶插翎羽,腰间配以三尺青锋,箭囊。
华盖下,天子穿织金妆花缎龙襕窄袖袍,外罩黄绒绦穿方叶齐腰明甲,腰配天子剑,显德威严肃穆,身后则是多名锦衣卫大汉将军。
在场众人多以窄袖褶袍罩齐腰甲,头戴鞑帽,坐在高台之上,李翊源看着在场的诸王,心中却是盘算着如何安置这些人,昔日高皇帝将诸子分封各地,太宗又将这些人召回京城集中居住,这些人在京城之中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胡作非为,一直以来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阅阵之后,李翊源和其他几个宗室女子一般,骑马游玩,忽然看到远处几骑踏尘而来。
“是,通江侯家的公子。”有眼尖的女子,忽然叫到,并顺势勒马往回。
本来就觉得无聊的郑筠忽然发现了这群人便和身旁的人,一起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快走。”有骑术精湛的人,已经跑远了,有几个骑的慢的几下便被人追上了,李翊源本来已经走远了,却又不顾身边悠澜和海澜的阻拦,李翊源便让海澜去寻韩羡之带人来。
落在最后的是安远侯家的小娘子,安远侯林家如今已经没落,比不得同宗的怀远侯一家显赫。
郑筠身旁的是沈王家的李翊瀛、李翊濠两兄弟,还有他的侄子沈王长孙李猷棹。
郑筠很快就认出了李翊源,这次她身边只有一个丫头,能参加秋狝,郑筠阅人无数也知道这人身份不低,只是上回被揍之事,让他实在气愤不过,当时他就发誓一定要把这女子给找出来,如今人就在他面前。
“你这婆娘,又让小爷遇见了,这次你跑不了。”郑筠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是嘛?”李翊源冷冷的看着郑筠,“你没长记性啊。”李翊源承认,她不喜欢郑筠,甚至有些嫌烦,如果不是当初通江侯府太过,逼的太紧,母亲的病就不会加重,最后不治。
而且,通江侯府两面下注,钻营取巧,让李翊源非常反感,再后来郑筠勾连懋勤,介入大夏的储位之争,这犯了帝王的大忌,郑家,是该敲打敲打了。
“小爷今天要你知道得罪小爷的下场。”
“你算个什么东西。”李翊源注意到她们已经被人给围住了,李翊源顺势摸了摸自己的弓袋,今天出来的突然没带家伙。
“别怕。”看着一旁有些紧张的林家小娘子,李翊源小声的安慰到,若不是有林家小娘子在旁,李翊源早就操家伙了,按理说经历了许多事,自己的性子早该被磨平了。
“你想干嘛。”
“给小爷磕头认错。”郑筠身边的李翊濠也怕郑筠提太过分的要求,毕竟能来这里的身份都不低。
“做梦。”
“敬酒不吃,就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本事。”郑筠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前仇加上这次,郑筠便直扑李翊源而去。
“看好小娘子。”李翊源扔下这句话,便奔着郑筠而去,李翊源勒转马头,便绕开了郑筠。
李翊源突然抽出弓箭,张弓搭箭,对准郑筠。
“有意思。”郑筠挑衅的看着李翊源,“来,往这射。”李翊源看着郑筠挑衅的眼神,忽然想起幼时和郑筠打架的事。
“如果不是你们,我娘就不会死。”
李翊源的这支箭还是射向了郑筠,就在郑筠中箭之际,李翊濠的箭落在了李翊源的马前。
“舅舅,没事吧?”李猷棹看到郑筠落马之后,赶紧的下了马。
“来人,把她拿下。”李猷棹身边的护卫立刻将李翊源围住。
李翊源看了看远处,不禁笑到,“就凭你们几个?”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你再跟谁说话。”李翊濠怒气冲冲的说到。
“你,李翊濠,沈王第十一子,郑筠的小舅子。”
“既然知道我们是谁,又何必自讨没趣,他是通江侯公子,当今皇亲。”
“是嘛?”
一群侍卫迅速的将这边包围,领头的郑筠认得,就是当初动手打他的人,韩羡之。
“交给你了。”
“是。”李翊源领着林家小娘子就这么扬长而去,郑筠恼怒的看着韩羡之。
“郑公子怎么受伤了?”韩羡之注意到了郑筠手上的箭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替公子处理伤口。”
“我认得你,韩羡之,咱们走着瞧。”郑筠让李翊濠把他弄走,他爹郑瑗也在随驾之列,这次他要狠狠地出口气才行。
韩羡之无奈的看着郑筠的背影,郑筠这个人,他见过几次,这个人骄横惯了,一向目中无人。
“走吧。”韩羡之就这样领着人,回到大营之中,刚到营中便遇上了冯希前来传旨。
韩羡之随冯希来到御帐,便看到通江侯郑瑗也在帐中。
“拜见陛下。”李美钧并未让韩羡之平身。
“筠儿伤势如何?”
“皇上,箭翎已经取出来了,太医已经上了药,皇上,臣不知韩侍卫为何要对筠儿动手,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说完,郑瑗便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
“父皇。”李美钧欲开口之际,帐外传来一声。
李翊源挑帘而进,便看到了韩羡之跪在地上。
“此事与韩羡之无关,是我干的。”李翊源干净利落的承认了。
“为何?”李美钧好奇的问着李翊源。
“郑筠出言不逊,我便教训一二。”李翊源看着郑瑗冷冷的说到。
李翊源如此说到,让郑瑗无话可说,帐中气氛分外尴尬。
“你先下去。”李美钧转头对郑瑗说到,郑瑗心有不甘也只能告退。
“臣告退。”郑瑗不满的看了一眼李翊源。
待郑瑗退出御帐之后,李美钧踱步走到御座前。
“来人。”
“在。”帐外的侍卫赶紧的进来。
“将韩羡之杖四十。”
“父皇。”
“你在一旁看着。”李美钧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李翊源的面前,对她说到:“你是储君,朕不打你,朕要你记住你的任性妄为,将给你身边的什么后果。”
李翊源带着一股气走出了御帐,秦钟赶紧的扶住踉跄的李美钧。
“皇上。”
“这孩子,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