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后会有期 “我也不知 ...
-
青山烟雨,万里连绵。
雨势不算小,他们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就在山下的草庐的屋檐下避雨,这里的空气都不像是都市的了,充满青草的味道。
周围还有不少避雨的男男女女,很多人都把装了香烛的塑料袋护在怀里,怕受了潮,一圈人细看下来,就数他们俩年纪最轻,外形比较惹眼,齐姜不在乎别人打量的目光,她指了指远处云蒸雾绕的山顶,问他:“上面是有寺庙么?”
“嗯,庙子不大,但据说很灵,”他耐心解释,“我外婆过去常常来,每逢阴历的初一十五,上山的信.徒会比较多。”
“嗯。”
在这里,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好似怕惊扰了神明,一屋子陌生人被这场大雨阻在山下,心情竟也格外平顺,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山雨铺天盖地而来,把眼前的青山都笼罩起来,和东海之上的蓬莱仙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齐姜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石阶,雨水从山上冲下来,都快形成瀑布了,檐下雨水飞溅,打湿了她的浅蓝色上衣,潮意氤氲,但并不觉得难受。
袁亮的白体恤也没能幸免,打湿以后,轻轻贴在他身上。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场山雨很快就停了,浇灭了连日的暑意燥热,也露出青山原本的面目,一碧如洗,道旁古树参天,淅淅沥沥滴着水,茂密的枝叶像一块绿色的积雨云。
大家陆陆续续从草庐里出来,爬山上去。
他们牵着手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的时候,袁亮说,“我们都不信这些,但我外婆信,我们就麻烦佛祖见证一下吧。”
齐姜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她点头说好。
然后,他们没再说话,只安静地爬山,道路湿滑,他看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
两人体力都很好,全程没有休息过,他们爬得不快,还时不时停下来欣赏一下周围的风景,最后爬到山顶,刚到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就看见一间柏木围成的小院子,门是柴门,门扉拿小木棍扣着,里面有几间朴素的平房,整齐简单,那应该是师傅们日常清修的地方。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面走,不一会儿就能看见寺庙了,真的不大,前后一共三重,层层递进,因为修建在一个坡上,越往后,地势就越高。
走进庙里,佛像半新不旧,大鼎里燃烧着香烛,烛泪斑驳,最前面那个殿的蒲团被人跪出两个不大不小的凹陷。
佛像虽然高大但不显得威严,倶都慈眉善目,袁亮也不懂,不知道这些都是哪些菩萨,两人就跟来旅游的一样,慢慢逛遍了每个角落,也抱着敬畏之心,不信,但也知道该尊重。
等他们走完一圈,大部队都还没到达,庙里统共不过寥寥数人,袁亮带着她去最高的那个殿里。
这里香火没有前面那两间庙子旺,显得格外清净,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风习习,五彩经幡随风翻动。
他们相对而立,隔着一步的距离,大风起,像情人的手,轻轻拂起她的头发,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心跳依旧很给他面子,她对他那种心动的感觉,从来都在。
袁亮单膝跪地,抬头注视着她的双眼,手上举着一枚翡翠戒指。
方方正正的款式,戒面水润,呈现翠绿色,圆圈状铂金环,素面无雕饰,有一种大方的美。看得出来是老物件,但它被主人保护得很好。
她知道就是这刻了,眼泪肆无忌惮地模糊了她的整个视野,一片模糊之中,她还是能看见他眼圈红了,世人言: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天下之大,他也只得一个她,能让自己愿意为她做这两件事。
色彩鲜明的壁画,梁柱上红色的漆些许脱落,莲花座上的佛祖含笑凝视,没有鲜花、美酒、和礼服,只有这些,还有一个……他。
眼前的人和风景,才是她期待已久的,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躁都平息下来,她终于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她只想嫁给他,不管在哪里,不知名的小庙宇,或者小教堂,或者什么都不是的地方。
他牵着她的手,手心滚烫,温度传递过来,烫得她的手都在发抖,他说:“笑笑,我们已经认识整整十年了,那时候啊……你两米高的围墙都不会翻,打游戏永远坑队友,还是个路痴,每天还喜欢绷着假笑装淑女,还特别喜欢跟人装傻,喜欢生气,生气了就不理人,做蛋炒饭会把蛋壳混进去,唯一的优点好像就是长得还过得去,看习惯了也就那样吧……”
齐姜的眼泪流得正欢,被他说得绷不住了,“喂,有你这么求婚的么?”
“我那是欲扬先抑,”袁亮说,“可我还是喜欢你啊,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后来我离开了七年,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你,我以为你已经找到另外一个人来照顾你了,当时我自己过得朝不保夕的,觉得那样也很不错……后来,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活着回来了,还活得好好的,我就想着,我还是去找你吧,万一呢,我要是不去,我们不就错过了么,结果你还真的在等我,虽然你死不承认……你变了很多,重逢的时候,就给我秀了一手‘壁虎游墙’,也敢大声骂人了,还会做饭会煲汤,学会了很多很多事情,变得独立又坚强,我一边欣慰,一边又心疼,我希望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至少有说明有人护着你……其实我挺纳闷的,这么好的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就傻等着我回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齐姜笑着哭,“我也不知道啊,上辈子我一定是挖了你祖坟,杀了你全家,抢了你妻子,虐待你孩子……”
袁亮红着眼睛:“那我只能把你娶回家,让你慢慢还债了……这是外婆留给我妈的戒指。”
他把手举高,眼圈通红,她哭得一塌糊涂,两个大大咧咧的人此刻的形象完全符合“执手相看泪眼”。
那只翡翠戒指曾经经历过烽烟的洗礼,随着老人度过动荡的一生,此刻再次绽放出光彩,“笑笑,你愿意和我度过以后的每个十年吗?”他问得无比郑重,这是他抛出的一个承诺,只等她点头,那就将一生不变。
她一字一顿:“我愿意。”她心甘情愿地被套上戒指,无名指上,正正好好,甚至比当初家里拿着她的尺寸定做的那只还要合适。
他们在佛前紧紧相拥。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她回答的时候,佛前那对普普通通的红尘男女在那一刻触到了生命的完满。
是飞扬的经幡,是夹杂着无根水的山风,是林间的松鼠,是满殿的神佛,是雾或者云,是这大千世界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
“齐姜,你最近没事吧?”陆珵玲狐疑地问,齐姜坐在她对面,慵懒地缩在沙发里,看上去状态很好,感情那晚喝成那样抱着自己狂哭的人不是她?
齐姜胃口很好,吃着心爱的奶黄包,反问:“你看我能有什么事?”
陆珵玲还是觉得奇怪,她左看看,右瞄瞄,大刀阔斧地把手撑在桌面上,直起身子,脸几乎伸到齐姜眼皮子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亲人家呢,后桌来相亲的那小伙子都看呆了,齐姜却继续吃着,看向近在咫尺的陆珵玲,拿筷子的手都没动过,“怎么着?”
“你,就你!看什么看呢?!没见过美女啊。”陆珵玲甩了一记眼刀给后桌的那个小伙子,说完她又看向齐姜,面色凝重,压低着声音说,“我说,要不然,你还是逃婚算了,我帮你,路线什么的,我来搞定,明的实在不行,我道上还有几个兄弟,帮你偷.渡出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哟,陆珵玲,你出息了啊,道上还有兄弟?”齐姜笑着说,“你不会是‘黑老大的女人’吧?”
陆珵玲哐当一下坐回去,“齐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这不是想帮你么,怎么说?”她架起二郎腿,“哎,姐,我叫你姐行了吧,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跟我沟通交流啊,不然我也着急啊。”
“我不走。”齐姜吃得差不多了,终于把筷子给放下。
“说完啦?”陆珵玲急得快抓头发了。
“嗯,说完了。”齐姜觉得陆珵玲现在看着特别顺眼,傻乎乎的,可爱。
“齐姜,你!我跟你说真的!”陆珵玲瞪大双眼,见后面那男的还在看热闹,拿他撒气,“靠!你看戏呢你,再看,信不信我过来抽你?”她语气很冲,把人家骂得讪讪地转开头。
齐姜见她真急了:“好了好了,我跟你说真的,我真不走,你别担心了。”
陆珵玲见她说得认真,忍不住反问:“你跟袁亮又闹掰啦?”
“没有,他……现在有事,反正我不走,不就是跟你哥结个婚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现在真的不膈应了,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跟袁亮结婚了,就在三天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小庙宇里发生的一切,才是她的婚礼。
“行,你说的啊,你居然能‘脚踏两只船’,能耐了!不过,你到时候可别在婚礼上才反悔,我那也是亲哥啊,你要是跑了,他多没面子啊,我到时候夹在你们中间……啊啊啊,想想就够了,做人好难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没事的,你别担心。”齐姜喝了口茶,“还有啊,你现在赶紧去关心关心你哥,我觉得他心里也不好过,比我这边好不到哪去。”
陆珵玲一口茶差点喷了,她轻咳几声,“得了,就他还不好过?你还不知道呢吧,前几天人家又找了个小明星,就今年刚出道那谁,他跟人去日本度假,回来的时候,还被机场的狗仔给拍到了,这不是你们婚期近了,把我们家老爷子给气得呀,立马发话把这件事给压下来,没让见报,不然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自打知道了陆珵衍暗恋齐棠十三年的事情以后,齐姜有时候完全弄不明白陆珵衍的想法了,说他滥情吧,这个还真有点说不过去,说他痴情吧,人家该泡的妹子一个也没少泡……
她想想还是没有告诉陆珵玲真相,等到陆珵衍完全放下的那天,他应该会主动说出来吧。“你哥不是一直那样儿么,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齐姜打了个哈哈,“你不吃了,我们就
回去了吧,不然你家那位又要对我有意见了。”
“他敢!”陆珵玲不以为然,最后一遍确认,“齐姜,你真想好了?”
“陆珵玲,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磨磨叽叽的,这是你该有的态度么?”
“得!当我多事,好心当成驴肝!回回回吧!”
依旧是齐姜开车,先送她回家,自己再回上林苑,享受婚前最后的“单身生活”。
她手上干干净净的,没带任何首饰,把那枚翡翠戒指拿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了,紧紧贴着胸口,说不出的踏实。
袁亮昨天就走了,她没去送,这行本来就没有家属送行的规矩,更何况,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去了也是徒增伤感。
中国有这么多座城市,她现在完全不知道他在哪一座,而她就在这北京城里,等着归人。
游戏里那句话说得真好:
少侠,我们江湖再见,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