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翻墙》六扇门安巨侠

41、问世间情为何物 飞万里越千

　　下班以后，齐姜开车和小孟一块回孟家。
　　一路上小孟跟她说明情况，“老大，我哥原来自己买了一套房子，他平时工作很忙，东西几乎都在那边，出事以后，我爸妈实在是太伤心了，所以他的遗物都是我和他当时的助理整理出来的，有一部分被他公司的合伙人拿走了，剩下的都被我搬回家里，也算是留个纪念，现在那边都没人住，房子我们没心思管，没舍得卖也没租出去，现在还空着呢。”
　　齐姜点头，她很理解：好好的一个家庭，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父母也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本来该颐养天年了，谁知道事业有成的大儿子突然出车祸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搁谁谁能不伤心？
　　她不禁想到，如果孟家人知道孟栩的车祸其实是有人有意为之，估计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讨个说法吧，可他们根本斗不过某些人，所以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现在千万不能把他们一家人牵扯进来，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而且不会很久。
　　小孟说着说着，又伤感了一回，他平复下心情，说：“对了，老大，你要找的到底是哪份儿手稿啊，我可以帮你找。”
　　其实齐姜真的不清楚孟栩的研究项目，他们有过交集的就只有那个科技比赛，她只好说：“就是几年前那次科技比赛的，你哥当时拿了一等奖，我待会儿还是自己找吧。”
　　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小孟激动地说，“那个啊，我有印象的，幸好还留着。”
　　“嗯。”还真有！齐姜本来只是需要拿到一份手稿，不拘是什么都行，现在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一路闲聊，没过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

　　齐姜把孟栩的手稿拿到手的时候，她双手微微颤抖起来，眼里蓄积了一层薄泪，她已经不用再找别人来鉴定了。
　　字迹清峻，飘逸自然。
　　和现在她包里放着的那张明信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猜测的事情得到了证实，齐姜现在心绪难定，她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怕小孟看出来什么，连忙躲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愕。
　　卫生间静谧得有些可怕，骨头缝里渗出丝丝冷意，她现在已经无法想象，“他们”到底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情，凡是违背家族利益的，都要一一扼杀么？即使她早就已经抱定了寻根究底的决心，这个时候，还是本能地不想去管这件事，她只想和袁亮好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齐姜的手机响了，铃声在房间里回荡——
　　齐姜猛然一惊。
　　看见屏幕上的“北乔峰”三个字，她轻舒了一口气，总算安心了一些。
　　“袁亮，怎么了？”
　　他语气比平时低一些，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严肃：“笑笑，我查不到，关于孟栩这个案子的所有信息，我都查不到……”
　　齐姜倒吸一口凉气，“到底怎么回事？”
　　“档案被毁，那段存档的道路视频被人清洗过，做这些事的人摆明了告诉你，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车祸，但他们把一切都销毁了，让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到。”
　　“真没办法了？”
　　“是的，手法很专业，对方应该有犯.罪这方面的专家。”袁亮顿了一顿，说：“不过，我找到一条漏网之鱼——附属档案，因为近年酒驾查得特别严，所以这个案子有一个单独备案，后来这项规定很快就取消了，他们可能没注意到，不过上面记录的信息很少，可以说是没有，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是一桩酒驾的案子……只不过，笑笑，这段时间你不要查下去，太危险了，你先什么都不要管，好么？”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出任何的事。
　　齐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心，还有自责，她知道他还在为当年抛下她离开的事介怀，其实她都放下了啊，一直以来，她只是生气他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她，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知道原因以后，她就完全不介意了。
　　“别担心，我答应你就是了，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先放一放，免得打草惊蛇。”她安抚道。
　　刚刚她那些消极悲观的想法，就这样被他暖暖地驱散了，他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有你真好，真的。
　　听她这么说，袁亮松了一口气，“只要发生过，再怎么掩盖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但稍微麻烦一些，你要耐心一些，我会帮你的。”
　　“嗯，我知道。”
　　两人很快收线。
　　她刚才说的话不是敷衍他，事实确实是这样，她现在绝对不能冲动，否则这件事就断在这儿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她想让齐棠走得安心一些，现在还多了一个孟栩。
　　……
　　整理好情绪，齐姜拉开门出去，看上去一切正常。
　　她叫小孟，“小孟，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孟正在客厅蹦跶，“别介啊，老大，我爸妈刚还说要到家了，等着一起吃顿饭再走。”
　　放长辈的鸽子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但她还是拒绝了，她怕自己看见两位老人，刚刚稳定下来的心境再次崩溃，“我今晚上是真有事，得回那边吃饭。”
　　小孟问：“那边？”
　　齐姜解释道：“哦，是我父母家。”
　　她把孟栩的手稿装进包里，走到门口换好鞋，“替我跟跟伯父伯母说一声抱歉，还有，今天谢谢了。”
　　“真没事儿，老大不用这么客气，今天不行那就下次呗，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认识路。”齐姜摆手，“再说，就我这身手，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走了。”
　　她走得很快，小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有些纳闷，哪有人管自己家叫“那边”的，他觉得齐姜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但她什么都不说，他也无能为力。

　　****

　　她开车回上林苑，进了家门，抱着龙猫，全身瘫软下来，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累，懒懒的窝在沙发里，完全不想动，也没有一点吃东西的欲望。
　　今晚本来是该回家吃饭的，但她死活给推了，不想回那个毫无人气的大宅子，整天都死气沉沉的，她曾经设想过，自己如果过的如果是顾琰那样的日子，结果不寒而栗，那样的日子想想都可怕，她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不过躲也没用，顾琰今天在电话虽然很不高兴，但好在没硬逼着她回去，只是通知她，齐家和顾家的宴会定在三天以后，她必须出席，那时候，估计会当场宣布婚期什么的，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就是筹备婚礼吧，齐陆联姻，光宾客都不知道得请多少人，海内海外，啧啧，真够顾琰忙的，不过，她应该很享受这个过程。
　　齐姜从包里拿出孟栩的手稿，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再一次唏嘘，孟栩这样一位天才，真的可惜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模样，没错，确实配得上齐棠了。
　　他大她三届，齐姜进校的时候，他快毕业了，虽然两人跟着一个老师，一起做过项目，但并不是很熟悉，只不过他对谁都特别照顾，怎么说呢，齐姜觉得他是那种护短的人，人缘特好。
　　后来听组里的师姐八卦过，他是当年公认的校草，而且走的是学术路线，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花边新闻，和当时其他的那几个风头正劲的“校草候选人”很不一样，完全算得上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说起来，齐棠是当年学校公认的校花，齐姜还记得，当时自己一进大学，齐棠来找过她几次，然后她就被很多男生“围观”了，他们说她有什么“乃姐之风”，她刚开始还不懂，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齐棠和当时中文系的一姑娘被称为“南周北齐”，也是无数学子的梦中女神啊，她还拿这个跟齐棠开玩笑，闹得齐棠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她没大没小……
　　齐姜想象着把这两个人的形象放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所谓才子佳人，不外如是。从时间上来看，他们两个应该是大学在一起的吧，难道从大一就开始啦？姐姐不声不响的，真是太厉害，竟然瞒过了家里所有人，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瞒得住，这么好的两个人，就这么没了。
　　齐姜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江少辰的脸，那副画面总是挥之不去：祭奠那天，他在人群之外，落寞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盛开的牡丹。
　　怎么说，他才是齐棠的那个“竹马”啊，不过，齐姜现在才想起来，当时听过关于他和别的女人的一些传闻，不过她当时完全不信，觉得不可能，现在看来，那些有可能是真的，而齐棠和他吵架，不是小情侣之间的小别扭，而是真吵。
　　那句改变的戏言怎么说开着，是了：不许青梅见白头。
　　元好问的那首《雁丘词》倒是写得真好，都被用烂了，不过用来形容齐棠和孟栩这段爱情再贴切不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是啊，飞万里越千山，晨风暮雪，失去一生的至爱，形单影只，即使苟且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