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翻墙》六扇门安巨侠

4、前尘往事

　　齐姜还是回家了，停车的时候，心情很烦躁，等她走到楼门前，脚步就是一顿。
　　算了，躲不过就干脆不躲了。她本来就没错，可心里还是乱，就跟错误的代码一样，轻易理不出头绪来。
　　袁亮靠在墙上，上身藏在阴影里，看不见脸，可是齐姜就知道那是他。地上居然一个烟蒂也没有，他像一块沉默的石雕，与墙融为一体，整个人一动不动。
　　齐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理他，直接走过去就是了，可是她还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他。一边又不甘心，他现在还来干什么，早去哪儿了？这么多年，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她气得牙痒痒，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袁亮一动，跨到她面前，静静注视着她的双眼。
　　齐姜觉得自己铁定是又出现幻觉了，她分明看见他眼睛里的水雾，多情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她认真地看他的眉眼，脸还是那张脸，他是袁亮，当年多少女生心目中的“阿亮”。不过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变黑了些，褪去了当年的天真稚气。是啊，只有齐姜一个人会觉得那个蔫坏的小痞子“天真稚气”，难怪陆珵玲总骂她傻，现在想想，她是挺傻的。
　　“你回来有事吗？”齐姜听见自己说，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太长时间，兴师问罪的事，她也做不出来了。
　　“没事，我就来看看你。”袁亮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你看到了，我好得很，我走了。”齐姜说完就要走，她觉得心里实在憋闷得慌。
　　袁亮长臂一展，把她往回拉，一个天旋地转，她被困在他身体与墙壁之间，他一只手贴覆在她背上，另外一只手撑在墙上。
　　齐姜挣不开，只好撇过头不看他。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齐姜很没出息地缩了缩脖子。她暗骂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进步，一遇到他就变得这么弱。
　　“你……”齐姜想骂他几句，话还没说出口。
　　袁亮问：“笑笑，你还在等我吗？”
　　一听这话，齐姜倒是不紧张了，轻笑一声，“你当我孟姜女还是王宝钏啊，谁他妈等你了？我他妈压根儿就没等过！”
　　袁亮不动如山，眸子间是隐忍的神色。
　　她猛地推开他，力量很大，袁亮一时不察，居然被她掀开了，他愣了一愣，虽说之前在操场上，看见她轻而易举地上墙，但他还是没想到她现在力气这么大。
　　“是不是很意外？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我再也不会等任何人了。”齐姜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很足地说：“我走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她大步离开，只留给袁亮一个背影。
　　袁亮听的重点和齐姜说话的初衷差很多，她说“她一个人挺好的”，一个人，很好，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

　　****

　　齐姜一回到家，整个人就软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她把头埋进笑眯眯的龙猫的怀里。刚刚的决绝，像是抽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现在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齐姜想起大学期间，最忙的时候，她码代码码得快疯了，幻想过无数次她和袁亮的重逢。
　　有些时候是：等她功成名就，身穿小西装，手提公文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妆容精致，俨然社会精英的模样，然后与他相逢在街头巷尾，她高贵冷艳地从袁亮面前经过，用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告诉他：老娘还活着，没有你也活得很好，比你好！
　　有时候又是：她在街上抓小偷，行侠仗义，健步如飞，然后从他身边飞快地跑过，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但还有很多时候，她都在想他不会是死了吧，怎么就音信全无了呢？又不是古代。真要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她活得这么好了，她的武术都白练了，最想让他看见，他却再也看不见了。有好几次，在大街上，她看见一个长得像的背影，冲上去以后又换来更大的失望，到后来，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产生幻觉了，把别人认成他。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重逢的时候，一切还是像是像当初那样，记忆里她每次遇见他，总是狼狈的时候居多……
　　带着一身的汗和灰尘，齐姜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扎一个素净的马尾，每天一本正经地穿着校服。
　　那时候的她，活得可真拧巴啊。

　　****

　　“齐姜！”
　　齐姜回首，黑亮的发尾甩出一道弧线，她怀里抱着一摞书，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端的是明眸善睐。
　　这所百年老校的校风极严，饶是这样，学校里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少男们，还是在论坛上发起了一个名为“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投票。齐姜在校花榜上排名第三，但在淑女榜上，她从初一开始就排名第一，至今无人撼动。楼下无数闷骚、明骚男跟帖，都说什么，看见齐姜才知道什么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陆珵玲对此的评价是：“你看你，蒙骗了多少猥琐少男。”齐姜表示自己很无奈，还有，自古以来，标榜这八个字的，就没一个人有好结局。
　　然后，“第一淑女”齐姜对追来的陆珵玲说：“你丫的他母亲瞎跑什么呀？”
　　简直是“开口跪”和“毁三观”系列。
　　陆珵玲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上拎着一双运动鞋，及耳的短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挂着汗，她气都没喘匀，“我他母亲还想问你…你跑什么呢？”
　　“我不是说过，今天要早点回家吗？今晚家里有个晚宴，我急着回去，看你玩得挺高兴的，就先走了。”齐姜不耐烦地解释。
　　其实陆家也要出席，但这种晚宴，陆珵玲可以不用参加，但齐姜就没那么幸运了。
　　陆珵玲是从操场直接跑过来的，她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她刚才作为足球队唯一的女队员，跟她们班上的男生一起踢了一场足球，现在又累又渴。
　　“哎！肯定是你妈让你早点回去的，我们苦命的齐大小姐啊！”陆珵玲同情地说，“你哪天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齐姜把书往陆珵玲手上一放，“你不知道老娘也很心累的吗？再敢说我，信不信我抽你。”
　　陆珵玲把书又搁回齐姜手上，“哎，你每天装得这么辛苦，我都替你累得慌。”
　　齐姜没反驳，简单粗暴地说，“张叔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哎哎哎！明天你到底去不去啊？”陆珵玲急了，“去吧去吧！不会有事的。”
　　齐姜本来都打算不去了，看见好友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又有点心软，她还在犹豫。陆珵玲已经拍板决定了：“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齐姜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陆珵玲直接蹦起来，高兴地说：“记得带书！”这才放齐姜走。
　　齐姜转身，又恢复成“第一淑女”的样子，她走路的速度不算慢，校裙却纹丝不动，陆珵玲看着齐姜苗条优雅的背影，摇了摇头，大声感慨道：“齐姜这女的简直就是精分。”
　　齐姜懒得说话，只是默默地想，从小装到大，确实也是相当累人的，不过这么多年，她也早就习惯了，装成一个顾琰理想的那种淑女，会省很多事。
　　校门口停了一溜豪车，这是个私立中学，学生人数很少，学校的师资力量和硬件设备都是本市最好的，学校里有不少“太子太女”。
　　齐姜低调地上了自家的车，轻声地说：“张叔，回去了。”张叔稳当地发动了汽车。
　　张叔不是个多话的人，车上一路安静，齐姜很享受回家前的这段时光，她放松身体靠在后座上，偏头看着窗外的景物，虽然每天都是一样的场景，但还是很想看。
　　大脑放空，事情乱糟糟地堆在脑子里。
　　回到家里，顾琰穿着合身的旗袍，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叫人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家里收拾得一丝不苟，客厅里照旧摆着插花，那是顾琰亲手插的，也是客人都会大肆称赞的，齐姜就从来没觉得它们有多美。
　　齐儒铭不在家，他在外地开会，他是大忙人，一年到头呆在家里的时间少得可怜，齐姜还挺想爸爸的。
　　她乖巧地叫了人，在顾琰的催促下，洗好了澡，再穿上顾琰亲自准备好的裙子。
　　她收拾好自己，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苦笑了一下，然后戴好乖乖女的面具，打开门走出去。
　　齐姜一到客厅里，顾琰看过来，用严苛的标准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对女儿满意地点点头。
　　“笑笑，我们今天晚上去叶家。”
　　齐姜心说不是来我们家的，怎么变卦了？不过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妈妈。”
　　去哪儿不是去啊，反正都一样无聊。到时候她只需要微笑微笑再微笑，应付一帮夸她的人，再听妈妈夸别人，在礼仪上不出一点错，就行了。
　　叶家的晚宴很繁华，应酬完一轮，顾琰和几个夫人在一边相谈甚欢，齐姜终于逮着机会闪到一边去了。
　　衣香鬓影，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她看着往来的衣冠楚楚男男女女，暗叹了一口气：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热衷于这么无聊的晚宴。
　　“笑笑？”齐棠递给她一盘梅花糕，“喏，你喜欢吃的，姐姐对你好吧？”
　　齐姜立刻小口地吃起来，还不忘道谢：“姐，你真好。”
　　齐棠穿着一件蓝色丝绸的露肩裙，衬得皮肤越发地白，她笑起来，“小吃货。”
　　“姐夫也来了吧？”齐姜调侃地笑，齐棠和江少白的感情一直很好，是公认的金童玉女。
　　齐棠没接茬，只指着右边说：“人都在那边了，过去打个招呼吗？”
　　齐姜摇摇头，说：“姐啊，我就在这儿歇会儿吧，陪我妈来这儿，比上学累多了。”
　　齐棠在她旁边坐下，“我们齐家的小学霸，啧啧啧……”
　　突然，一只手伸到齐姜面前，把她没吃完的梅花糕给夺走了。
　　陆珵衍穿着骚包的西装，头发输得一丝不苟，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抢她的梅花糕吃。
　　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一手托着盘子，无奈地对她说：“齐姜，你怎么从小到大就吃这个啊，也不嫌腻味。”
　　齐姜用嘴型说了句“关你屁事”。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陆珵衍一撩袖子，当下就要跟她掐起来，齐姜不甘示弱，瞪他一眼。
　　这俩人就这样，一句话不对就能掐半天。齐棠也不劝架，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他们闹。陆珵衍比齐棠大四岁，是“四少”里最小的一个，以上三个依次是：叶长卿、齐朗、
　　江少辰。
　　“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吗？”陆珵衍今年大二，上了大学更自由了，简直就像脱缰的野马，平时基本上都不回家。
　　“我这不是回来看望你这个留守儿童吗？”
　　齐姜：“嘿！谁留守儿童了，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谁知陆珵衍突然正色，对着齐姜身后毕恭毕敬地说，“顾阿姨好。”
　　齐姜立马偃旗息鼓，浑身僵硬，低头作淑女状。
　　“哈哈哈哈哈……”陆珵衍都快笑疯了，“齐姜，你太怂了！”
　　齐姜恼羞成怒，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他说：“陆珵衍，你神经病啊你！”
　　陆珵衍洋洋得意，边上的齐棠笑得眉眼弯弯，齐姜脸都气红了。
　　从小到大，陆珵衍这厮从来没有“让着妹妹”这种想法，每次都是踩着她的痛处，尽情整她。
　　这会子，等把齐姜激怒了，他就打算溜了。
　　“我过去了啊！”陆珵衍仗着齐姜不敢在这儿跟他发飙，迈着大长腿潇洒而去。
　　齐姜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如果可以给他配上音的话，一定是电视剧里小人得志的标配——三声仰天大笑。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一回到自己的屋子，齐姜就把藏在书柜里的某帅哥男作家的书拿出来，搁进书包，没办法，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喜欢此人，没觉得有多帅，可是陆珵玲特别迷他，作为死党，她明天得陪她去签售会。
　　齐姜已经很累了，但她临睡前还是挣扎着做了一套理综的选择题。
　　后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