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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依恋 一个是涉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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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齐姜睡到早上十点钟才醒,头疼得要命,她把冰凉的水浇在脸上,人才清醒过来,又不紧不慢地收拾了半个小时,打开房门出去。
家里和平时一样,没有一点变化,昨天发生的一切,在她大醉一场之后,显得很不真切,一切仿佛只是她脑袋里的幻觉。
她拿着水杯站在窗前,看向窗外,别墅外面果然加强了警戒,齐儒铭也确实怕她出事,毕竟她还姓齐。
齐姜穿一件深蓝色白点的中袖裙,搭一双复古风灰绿色凉鞋,肩上挎着一个同色的细链牛皮小包。
这装扮,一看就不是去学校上自习——她今天已经懒得伪装了。
大大方方走到门口,对值班的警卫说:“我要出门。张叔送我,你们不用紧张。”车子就停在门口,齐姜拉开后排车门,直接坐上去。
张叔为难,齐姜那架势摆明了是不出门不会罢休,“笑笑,你要去哪儿?”
“我还没想好。”她说,“走吧,不会出事的。”
张叔没动,要真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警卫队长给齐儒铭打了电话请示,齐儒铭考虑了一下,居然同意齐姜出门,只是让他多派几个人跟着,只好开门放行。
齐姜给袁亮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我在家里。”袁亮刚洗完澡,毛巾随手扔一边,迅速套好背心,轻甩发丝上的水珠,一边往客厅走。
“那我现在可以过来找你吗?”齐姜的语气淡淡的,“我有事跟你说,有人跟着,没事。”
袁亮昨天就发现齐姜有些不对劲,现在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关于潘南?”
“嗯。”齐姜说,“你把地址发过来吧。”
袁亮沉吟数秒,说:“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地址就发过来了,齐姜跟张叔说了,张叔谨慎地说:“笑笑,那一片比较乱。”
“走吧,张叔。”齐姜不紧不慢,“你要是不送我,我就自己去了。”
张叔没再说话,车子就往位于城西的老城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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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亮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帽衫,套在背心上,长腿一迈,背靠窗框,坐在窗沿上等齐姜,长腿点地,沾着水的皮肤被风吹得很凉快,放松地望着窗外。
身后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家,房子不大,处处透着古旧的气息,客厅里只有电视柜、电视、沙发、茶几,简单利落。
东西都有些老了,电视上积了一尘薄灰,也没人发现,好像只是一个装饰品。
袁亮从窗口望出去,半个老城区尽收眼底,狭窄的巷子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像个迷宫,四通八达,但车子进不来,只有机车、三轮车在里面穿梭。
这里每天看上去都一样平静,暗涌一般都是深藏在海面之下的。
不过在这里,袁亮有信心护住她,没人可以动她,这也是他同意她过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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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姜在“白云杂货铺”对面给袁亮打电话,没过几分钟,他就过来了。
身上的帽衫拉链随意拉到锁骨的位置,露出修长白皙的颈子,下面穿着一条宽松休闲的短裤,漆黑的发丝略显凌乱。
看铺子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她,看见袁亮出现,低下头去,又抬起来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瞟,脸颊慢慢变红。
齐姜定定地站在原地,等他一步步走近,对上他明润的眸光,心里怦然一动,然后烦躁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爱情是一种力量,被人爱着就会生出无限勇气。
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说:“要不要抱一个?”双臂展开,语气含笑,仿佛天大的事都比不过此刻的一个拥抱。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看周围的张叔等人,眼里只有他的姑娘。
齐姜笑了笑,大方地扑进他怀里,贴近的身体像紧紧贴在一起的两颗心。
张叔带来的人从下车起一直处于警觉状态,袁亮出现后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拿人,现在看着相拥的两个人,一时有些无语。
杂货铺里的小姑娘也吃惊地看着他们。
齐姜回头说:“张叔,这是我男朋友。我跟他走了,你不用担心。”
张叔皱皱眉:“笑笑,你现在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你们已经把我送到了,任务就算完成了。”齐姜很冷静。
袁亮牵着她,走向张叔,他干脆把话挑明,“你们在这儿,并不能保护她,呆的越久她越危险。”他用眼神扫了一周,“我会保护她的。”
张叔自然知道这是城西吴家的地盘,现在已经不是纠结齐姜怎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了,他知道形式对他们很不利,今天实在不该带她来这儿,现在只能问:“你拿什么保证?”
齐姜打断他们,“我相信他。”
袁亮指着后面,“就凭我的命……还有在这里,我能保护她。”话不多,分量却不轻。
张叔最后看了看眼前十指相扣的两人,齐姜目光坚定,打定主意不走的模样,其实这些天他发现齐姜和他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个名门千金不一样,很不一样,直到昨天中午,她淡然冷静到近乎冷血地处理自己被人追杀这件事,他才确定了这一点,同时有些唏嘘,齐家这样的大家族里是没有真正单纯的人的,而今天她明目张胆地来这儿,显然,就没打算离开。
袁亮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僵持了一会儿,张叔终于松口带人离开,“笑笑,什么时候来接你?”
齐姜也松了口气,“六点吧……还能赶上吃晚饭。”
张叔点点头,深沉地看了袁亮一眼,转头带人离开。
一个是涉世未深的少女,一个是行将成熟的少年,携手站在街口,好像可以对抗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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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齐姜第一次来袁亮家里,整个空间和整个老城区很搭,陈旧而沉默着,但她注意的是明亮的客厅,木质的窗户被人撑开,阳光洒满了一屋子,夹杂着热量的风也灌进来。
袁亮把门关上,好像隔绝了所有的烦恼和不堪。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齐姜问。
“嗯,”袁亮说,“我爸妈他们几乎都不在家。”这是实话,夜场的生意大多数是白天黑夜颠倒的,事情也繁杂,平时他们都直接住在那边。
齐姜在沙发上坐好,朝他伸手,“我昨天真的特别难受……潘南那件事你不用查了,我都知道的。”她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头,正要开口。
袁亮在她身边坐好,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事情他大概猜到了,“那都不是你的错,笑笑?嗯?”刚刚他听见别人这样叫她。
齐姜愣了一下,心说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小名的,才反应过来刚刚张叔这样叫过她:“嗯,这是我小名,虽然我打小就不爱笑。”被他这么一打岔,沉重的现实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她索性一口气说完:“潘南他妹妹潘念是我爸的情妇,我妈让人撞死潘念母子,潘南是来寻仇的。”
她有些排斥,但还是一鼓作气说出来了。
袁亮点点头,处变不惊,泰然自若,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然后齐姜也愣愣的,被他淡定的态度感染,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小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只需要保护你就行了。对了,以后,我就叫你笑笑吧,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袁亮说完,就伸出两只胳膊穿过她的腰肢,在背后汇合,反手一拉,牢牢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你接着说吧,我听着呐。”
齐姜放松地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心里的担子一下子就减轻了,好像什么事他都会帮她扛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一直坚信安全感这种东西只能是自己给自己的,她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包括陆珵玲在内。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有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和温暖的怀抱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心里压着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通通都可以告诉他。
“你喜欢自己的父母吗?”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夏日午后的慵懒,蜷缩在他的怀里,双手抱着他劲瘦的腰。
他大方地和她分享小时候的事,“我对他们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就那样吧,听说当时我爸妈不想要孩子,后来遇到一算命的说,我是个福将什么的,就生下来了。从小到大,他们都挺忙的,我也不爱粘着他们,感情不深,但也把我养大了,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小时候最惨的是经常饿肚子,那时候“九泉”是个歌舞厅,我饿得不行了,就去找他们,找不着人,很多小姐不上班的时候还帮着带我,楼里有个老嬷嬷,看不过眼,挺照顾我的,经常做饭给我吃。六岁的时候就认识徐骁他们,他比我还惨,从小连妈都没有,比猴儿还瘦,一群人情况都差不多,也不孤单,一起混呗,慢慢就长大了。”
其实这样的童年也和幸福不沾边,但他回忆起来,风轻云淡,语气平淡,不含一丝怨怼和不满。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时过境迁,昨日时光终究化成窗台上一层轻轻的薄灰,风一吹就不见了,过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足够强大,我会变得更强大,因为我又遇见一个想要守护的你。
“我说完了,你呢?”他手指把玩着她柔顺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含着安抚的意味。
齐姜知道这些话背后肯定也是无数个波澜壮阔的故事,她紧了紧手臂,窝进更深的怀抱里,“你真是精简,偷懒。”说着就捏了捏他的脸,袁亮也不阻止,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齐姜不习惯他如此直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脸红,把头埋下去,低低地说:
“我妈那个人,你不知道,她的控制欲太强了,规矩多得要命,能把人给逼疯,家里每天都很压抑。”顿了顿,她才接着说,“我以前特别喜欢我爸,他对我特别好,对家里上上下下都特别好,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跟别人发脾气,我原来一直觉得他很不容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们三个从来一起出去玩儿过,没有一次谈心,从来没有一个正常家庭应该有的样子,但他们又偏偏在人前扮演着恩爱夫妻……我最开始发现我爸出轨的时候,其实是不怨他的,但我看见他和潘念母子在一起那么开心,心里还是很难过,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今心大厦’落成的时候,家来的气氛格外压抑,有时候他们在客厅里大吵,把我赶到楼上去,可我还是听见了……我也没有想到我爸爸会是那样一个滥用私权的人。我妈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出轨的事,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不论我爸跟谁在一起,都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后来知道潘念生了孩子,她就忍不了了,她派人制造了那起车祸,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昨天我把这些事摆到台面上说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
其实袁亮都能猜到结局,他们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她身在局中,还是太单纯了,她还不能明白名利对于自己的父母有多重要。但他什么都没告诉她,他心疼她撞上了南墙,却也知道只有这样,她以后才会变得更加坚强和不受伤害。
说完以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就紧紧拥抱着对方,好像爱人的怀抱是天底下最安全舒适的地方。
齐姜轻舒了口气,带上一点笑意,“跟你说了以后,我真的不不难过了,比喝酒都管用。”
“以后不准喝了,要不然,喝的时候,我必须在旁边。”他轻轻拧眉,看着怀中人温和的笑脸,眉眼又舒展开来,语气放缓,“好了,这都是他们的错,和你无关,今天晚上我会和潘南谈一次,之后的事,你放心好了。”
“嗯。”
他们坐在阴凉处,阳光整齐地射进屋子,打在一米开外的茶几上,丁达尔效应分出柔和美丽的光束,伸手就能接到一捧。
齐姜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眸,心里突然生出无限欢喜,她的手从他的腰上缓缓向上移动,感受到他一下子绷紧的肌肉,最后轻轻捧住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如此亲密的一个时刻,她心里突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也许只是她的一种直觉,这么多年来,她对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形成的一种直觉。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太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知道,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只想在此刻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他。
她决定的事就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