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井》关之洲

8、真相（五）

　　“小然……小然。”耳边突然响起她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嗯？”我一怔。
　　她在我咫尺之遥，帮我扛着陈锋的一只手臂，眼睛定定盯着我：“你怎么了，刚刚喊你几声都没应。”

　　我心里突突跳着，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尽量保持冷静，抛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的疑问：“你为什么会来山河口镇，为什么会扮作陈羽？”
　　她面上的慌张，几乎如浮光掠影般一现，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她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事儿……要不咱们出去再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两人同时顿了一顿，扛着陈锋停在原地，席蓦叹了口气，皱眉道：“罢了，边走边说吧，这里关着太多感染者，万一又出现刚才的状况……”
　　看她扛着陈锋移动有些艰难，我只好妥协地随她前行。
　　她的声音徐徐地恍如炊烟，在黑暗的甬道里游荡开来：“其实……爸爸不是得癌症死的。”

　　遇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此刻我似乎也不那么惊讶了，长时间的未见面，我对“爸爸”这个词也陌生得紧，听到他死了似乎也并不那么悲伤。
　　“他也是染这个病死的吧？”
　　席蓦有些惊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对。”

　　“还有陈羽。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小三，确实也没错，可她不是李青峰的‘小三’，却是爸在外面的女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感觉脊背一阵蜈蚣爬过一样酥软难忍的触感，身子一僵。一根冰冷的手指在我背上慢慢地移动……
　　是陈锋！他竟然没晕过去，或者说他已经醒了却假装昏迷着。

　　“当时爸弥留之际，她竟然趁爸不注意偷走了爸所有财产！”说到这里，席蓦有些激动，我能感受得到她胸腔气息突然变得粗重。
　　“但是没想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居然也被感染了。后来没多久就死了，死之前把爸的财产都交给了这小子。”
　　这时，陈锋已经在我背后写了三个字：“她、说、谎……”

　　我皱眉，喃喃道：“怪不得，这小子之前说只要我带他出去，就会给我一大笔钱……”
　　我注意到我身后的手有片刻的停顿，继而……手指越发用力而缓慢地在我身后滑动，仿佛一柄刻刀狠狠地镂刻到身体。
　　“所有……我……告诉……你……救我……”
　　他断断续续，写得缓慢而沉重。
　　我该相信谁？

　　我抬了抬头，望向前面，看见了微微的亮光。我走得越发快了，只想将那些凄厉的嘶吼远远扔在身后。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隔着栅栏望出去，只有死寂一般的黑暗。
　　刚才看见的光原来只是铁门上方斜挂着的一盏灯。外面浓墨泼成的世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那些逼仄的角落也仿佛蛰伏着无数心怀叵测的野兽，令人胆颤。
　　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泥泞，依稀能听见外面淅沥不明，就像女人呜咽一样的雨声。
　　入夜的寒风吹得我打了个冷颤。

　　席蓦看着那紧闭的铁门，皱了皱眉，将陈锋放到一旁，然后神情复杂地对我说：“这门的钥匙在那老太婆身上，现在回去拿可能有些冒险。不过，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储物室准备了东西。”
　　她不放心地看了看陈锋一眼，“你在这里看着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将鞋带抽出来，将他的手反剪到背后绑了个结实，朝席蓦递了个眼神：“你放心，他跑不了。”

　　席蓦刚刚转身离开，陈锋已经按捺不住地睁开了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低声道：“我们时间不多，你给我解开，我知道怎么开锁。”
　　我低笑一声，“虽然我知道我姐对我有所隐瞒，但也不代表我就要相信你。”我把他拧起来，让他的手能摸到铁锁，“我只是绑住了你的手腕，又没绑住你的手，能打开就快点，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他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手摸到铁锁的一瞬间，手心已经多出了一根纤细的铁丝，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用心感受锁芯的每一个弧度与棱角。

　　不远处的甬道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来。
　　难道是席蓦回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快点！”看着陈锋依旧皱眉，闭着眼睛，细细探索着开锁的模样，我忍不住催促。
　　哒、哒、哒……
　　脚步声已经走到拐角处。
　　我的心仿佛随时要从喉咙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