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井》关之洲

4、真相（一）

　　我叫席然。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工薪家庭，还有一个姐姐，叫席蓦。小时候，我曾经问爸妈，“你们是不是还要给我生十一个弟弟妹妹？”
　　爸妈愕然问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答：“因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有了蓦蓦，和阿然，你们还差十一个才能集齐一句诗。”

　　然而，这句诗只写下了一个浪漫的开头，却戛然而止于我十岁那一年。
　　后来，我随母亲出了国，从此开始了孤独而漫长的漂流。
　　与传言的不同，我的姐姐席蓦是一个美丽而温婉的女子。我身处异国他乡时，时时刻刻都能从她寄来的物品和信件里感受到异常的亲情与关怀，而这一切，却突然终止于一个一年前的一个下午。

　　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件简单的署名，里面只放了一张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我当时正为结业论文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并没有特别的在意。然而，等我顺利毕业，准备像姐姐分享这一喜悦时，却敏感的发现事情不对。电话一直打都是无人接听，我连着写了三封信，也是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等我匆忙回国时，却接到了姐姐早已死亡的消息。

　　跳井自尽……一个高中时候全市游泳比赛还得了一等奖的人，会用这样愚蠢的方法自尽？而且她还怀着一个孩子的情况下。
　　我不相信！
　　我要找出事情的真相，我要报仇，我要那人万劫不复！

　　最大的怀疑目标，当然是她的丈夫，李青峰。一个忘恩负义的小白脸，他既然能瞒着我姐姐找小三，夺走属于姐姐的财产，也很有可能对姐姐下毒手。
　　但最后，经过私家侦探的调查，姐姐出事那天，李青峰却没有在山河口镇。是巧合还是故意？

　　山河口镇……
　　从那个老婆婆开始，她说席蓦来过山河口镇，却又说她长得奇丑无比，那很可能姐姐根本没有来过山河口镇。
　　她说村子里失踪了很多人，可是在井边，那些村民脸上除了漠然却没有半点悲伤的表情。我被石佣拖向水下的一瞬间，我知道那是村民将井绳剪断捆上的东西要将我沉井，在我正准备割断绳子时，却看到了另外一张人脸，那个“小三”，我假意昏迷，却发现竟是她将我带上了岸。
　　井内居然还有一个世界。
　　为什么……老婆婆为什么要说谎，小三陈羽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他们都不想让我入井，为什么一入井却又要杀我，他们在井内究竟藏了什么，席蓦又为什么会葬身在这口井内……为什么……为什么……

　　我头痛欲裂。
　　寒意沿着后脊背，蛇一般将我攫获。我浑身冻得麻木，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这一次，远比之前的溺水要痛苦，我感觉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痛。
　　我想醒来，眼前却始终有一层雾气，逃不出、挣不开、醒不来……

　　耳边似乎有嘈杂的争执声——
　　“你们不能杀人！他并不知道这里的秘密。”
　　“你让开，你以为他来这里是游山玩水的？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别傻了！阿婆在他来的时候趁他不注意翻看了他的包，他叫席然，就是之前那个席蓦的弟弟！如果他只是失踪，警察必定会对这里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隐藏不了了！只有他死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对，只有他死了。”
　　那声音无比熟悉，竟然是他初来时遇到的老婆婆的声音！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着离开！
　　我内心仿佛漏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坍塌着、咆哮着，将我带进更深的深渊……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为姐姐报仇！
　　有人向我走来。
　　厚重的靴底踩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哒哒作响，仿佛催命的符咒。
　　春寒料峭，我薄薄的衬衫在之前落水时便打湿了，此刻又出了一身冷汗，湿答答的贴在身上，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敌强我弱，我只好继续假装昏迷。

　　一股大力拎着我的领口，猛地一拖拽，将我朝一边扔了扔，似乎觉得沉，又用脚蹬了两下。
　　我疼得龇牙，却只能忍。混乱中，我曾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却发现俱是被绑着。
　　这群杀千刀的！
　　怎么办？我身上的军功刀早在落水时不知所踪，此刻被捆成了粽子，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娘的！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是陈羽的声音！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硬要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多半就是刚才踢我那孙子！
　　他阴沉沉笑了两下，“要他不死，其实也简单，前天不是刚好死了一个吗，一百个还差一个，正好让他去填那个数。”
　　“那不是比死了更惨！”陈羽骇然，声音有些惊惶，“其他人是迫不得已，可他是完全健康的啊，这样怎么可以。”

　　“我看可以。”一个粗嘎、老迈的声音响起，就像尖锐的指甲划过黑板那么刺耳，“你要是不同意，那让你去填那个数？”
　　一时哑然。
　　又听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道：“姐，你快少说点。”
　　难道是陈羽的弟弟？！之前的落井也是他们精心编排的？天啊，原来从他一进来，这里的一切便被布置成了一个舞台，一旦踏入，便尸骨无存。

　　一百个是什么，凑什么数？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正惊惶失措，却感觉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冰冷、残忍……仿佛毒蛇一般盘踞着扼住我的呼吸——
　　“小子，你装够了吧。”
　　他的话在一瞬间攫住了我的呼吸，我知道无法再掩饰，只好努力撑开眼，隔着凌乱的头发，打量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