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金刃川

2、第二章

　　且说岑寂被立为素王世子半载有余，一日，王府内来了位贵客——王妃的娘家表妹白氏玉莲。此女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本是两江总督，一生殚精竭虑，终是积劳成疾而亡。白玉莲没了依靠，只得投奔王妃，还带来了丰厚的陪嫁财产。王妃本就是个贪财之人，见此自是喜笑颜开，欢欢喜喜将表妹接入府中。

　　这日，徐侧妃将岑寂唤至跟前，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今个白小姐在花园与你遇上了，还掉了条帕子？”那眼神，活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原来这白玉莲，几次三番故意遗落绣着闺名的帕子，岑寂纵使再木讷，也瞧出了她的心意。只可惜，岑寂心中所好，并非女子，而是男子，这缘分，终究是错付了。

　　徐侧妃接着说道：“白小姐出身不凡，与世子爷也算般配。只是她父亲一去，没了靠山，住进王府，事事都得仰仗王妃。白总督那可是个肥差，王妃觊觎那些财产，想寻个由头收下。可她那二子实在不成器，难当大任。倒是你，身为世子，白小姐又频频示好，怕是有意于你。如今，就看你的意思了。”

　　岑寂心中清楚，自己若娶了白小姐，洞房之时必定露馅，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于是如实说道：“母亲，儿子并无娶白小姐的意思。”徐侧妃闻言，脸色一沉，轻敲桌子道：“你倒是心大，莫以为坐稳了世子之位就高枕无忧。别忘了，王妃还有个儿子，若不是皇后相助，这世子之位哪能轮到你？”岑寂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竟让徐侧妃心中隐隐有些发怵。

　　徐侧妃语气缓和了些，试探道：“也是，没有个有分量的岳家支撑，往后的路不好走。你该不是喜欢男人，有那龙阳之好？”岑寂赶忙正色道：“母亲何出此言，想多了。”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暗自警惕，不知这徐侧妃是如何瞧出端倪的。

　　当晚，岑寂叫来通房大丫鬟玉树。这玉树年方二十，容貌艳丽，只是与本朝流行的柔美审美不太相符。岑寂问道：“你会不会叫？”玉树一脸茫然：“叫、叫什么？”岑寂接着说：“就像你和王五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原来，玉树与马房的王五早有私情，岑寂一直留着她，就是为了今日。

　　玉树一听，吓得扑通跪地：“世子爷饶命！”岑寂赏了她一百两银子，这可是她在王府十年都挣不来的钱财，吩咐道：“好好叫着。”玉树抱着银子，喜出望外，本以为性命难保，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连忙应下。岑寂满意地从窗户跳出，去书房歇息，走时却见玉树投来同情的目光，心中纳闷，却也没多想。

　　第二日，王府上下看岑寂的眼神都透着古怪，不少年轻丫鬟见了他，脸颊绯红。岑寂一头雾水，回院子一问，另一个丫鬟嗔怪道：“世子爷真坏，玉树姐姐今早上嗓子都哑了，话都说不出来呢。”岑寂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神情复杂，赶忙去探望玉树。

　　玉树得意地邀功：“世子，奴婢表现得还好吧？现在全府都知道您雄风正劲。”岑寂叮嘱道：“以后叫两三个时辰就行了。”此后，徐侧妃也赏赐了不少东西，还让厨房炖了金丝雪雁给玉树补身子。许是补得太过，玉树“工作”愈发卖力。徐侧妃都有些看不下去，又拨了两个貌美的大丫鬟去伺候。岑寂则演足了戏，独宠玉树。没过几个月，玉树身形渐丰，在王府里横着走路，众人见了都忌惮三分，岑寂瞧着，心中暗自得意。

　　按理说，王公贵族无需参加春闱，不必与平民学子争夺功名。可谁能料到，下月竟传来噩耗——王爷去世了。那日，岑寂正在得意楼与一众才子吟诗作对。平日里，只要岑寂在场，众人都不敢放肆，就连权臣唐尚书的小公子也规规矩矩坐着，大气都不敢出。岑寂本想与人畅谈，无奈无人敢靠近，心中正觉苦闷。

　　突然，禁卫军踹开得意楼大门，高声喊道：“岑寂！你涉嫌谋害王爷！请跟卑职去大理寺走一趟！”岑寂就这样再次进了大理寺。这次，明显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大理寺卿罗列了十一条罪状，什么强占田地、强抢民女、纵容家奴行凶，桩桩件件，皆是大罪。

　　岑寂不慌不忙道：“胡大人，且慢。这些事，本世子一件都没做过。”胡大人冷笑道：“世子还想狡辩？把证据呈上来……”可过了许久，他却急得满头大汗。京城的公子王孙，哪个屁股是干净的？偏偏这岑寂，当了十五年不受宠的庶子，根本没机会与纨绔子弟同流合污，做下那些坏事。

　　皇帝派内卫调查，得出的结论却是：素王世子无欲无求，图谋甚大。岑寂听了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荒唐结论？经此一事，岑寂终于意识到，伴君如伴虎，若不强大起来，迟早要遭殃。虽说他心中有了些想法，却也不敢真的付诸行动。可旁人却不这么想，都认定是他害死了王爷。说来也怪，那夜竟下起了六月飞雪，好似上天都在为他鸣冤。

　　就这样，岑寂稀里糊涂地成了素王。转眼他年满十六，身高一米八，身姿挺拔，名声也愈发显赫。有位名士评价他是“盛世之奸雄”，这说法虽不算褒奖，岑寂却也没太在意。此时的玉树，口技愈发精湛，甚至能模仿岑寂的声音，只是体重也与日俱增，昔日窈窕的姑娘，如今胖得像座肉山。

　　一日，玉树费力地挤进房门，行礼道：“王爷，老王妃已暗示王府子嗣之事，可这……妾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知王爷有何打算？”素王府别的不多，孩子倒是不少。打发了成年的兄弟姐妹，府里还剩三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其中有个孩子，聪明伶俐，模样竟与原来住在隔壁的王大人有几分相似。

　　下人将孩子抱来，玉树惊讶道：“王爷，这宝宝和您长得真像！”岑寂瞧着，也觉得眼熟，心中暗想，这说不定真是自己的亲兄弟。于是说道：“以后这孩子就记在本王名下吧。”就这样，他多了个孩子。

　　岑寂成年后，皇帝下旨准他观政。这旨意一出，满朝哗然。按常理，王爷入朝为官，领个闲差是常事。可岑寂年纪尚轻，皇帝又只说观政，没给实职，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上朝那日，天还未亮，子时刚过，玉树就将熟睡的岑寂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如今的玉树，仗着与岑寂的秘密，越发大胆，竟直接掀了他的被子。岑寂有严重的起床气，且喜欢裸睡，被这么一闹，顿时惊叫出声。玉树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岑寂又羞又恼，心中暗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岑寂坐着轿子来到皇宫门口，一下轿就瞧见熟人韩宿。韩宿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行礼，他一直怀疑岑寂害死了世子和王爷，对他态度十分冷淡。岑寂见韩宿生得高大英俊，心中一动，暗道自己果然是个颜控。正想与韩宿攀谈，却见他径直走向身后的几人。

　　岑寂回头一看，只见四人走来，除去韩宿，另有三人。一人身着武将袍，剑眉星目；一人满身书卷气，温润如玉；还有一人威严庄重，正气凛然。那如空谷幽兰般的美人开口道：“王弟发什么呆？”原来，此人正是宁王。

　　宁王接着说道：“宁王刚回京，恐怕素王爷还不认得。难道王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传闻是真的？”岑寂这才明白，眼前这四人，竟是他日后的宿敌——宁王、大将军、内卫统领、太子太傅。他们都认定岑寂有谋反之心，岑寂心中无奈，暗道：你们官都比我大，居然还联手欺负人，有本事咱们…… 想到此处，不禁苦笑，这前路，看来是愈发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