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广口锥形瓶

18、痛失至亲

　　宁樱带着太子走出正厅，不敢抬眼看他，
　　“太子这边走，府里今天刚建了楼台，风景甚好。”
　　“好，多谢宁樱姑娘”，太子顿了一下，“宁樱姑娘今年年芳十六？”太子问道。
　　“啊？是……”宁樱慌张抬头，对上太子问询的眼神，脸色微微泛红，又低下头去。
　　“太子殿下，您这样问，安小姐都要不好意思了！”太子一旁的侍卫说道。
　　“抱歉，是我莽撞了！”太子道。
　　“不打紧……”宁樱弱弱的说道。
　　跟着宁樱登上楼台，果然登高望远，景色甚好。
　　“太子殿下，您觉得这里如何？”宁樱问道。
　　“甚好，丞相真的懂得享受生活，宁樱姑娘常来吗？”
　　“嗯……平日里一个人烦闷了，就来站站。”
　　太子没有再接话，宁樱觉得太子态度很奇怪，开始他问她年龄，她还以为太子对她有意，可是太子一直彬彬有礼，保持距离，又让她觉得难以琢磨……
　　“那是哪里？”太子突然问道，把宁樱拉回现实。
　　“那里是……”是别苑！宁樱回头看了一眼嬷嬷，嬷嬷给宁樱使了个眼色，上前说道，“太子殿下，那里是丞相府上下人住的地方。”
　　“哦？”太子回过头来看着嬷嬷，表情有些复杂。
　　“殿下恕罪！”嬷嬷应声跪下，宁樱也跟着心里一紧。
　　“太子殿下……息怒，下人住的地方，我一向不太了解，所以……嬷嬷才跟您解释的。”
　　宁樱看着太子，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沉默了一会，说道：“过去看看。”
　　“殿下……”嬷嬷又欲说话，被宁樱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宁樱带着太子去往别苑，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宁樱心里很忐忑，早知道就不带他上楼台了，无端的招惹出来这么一桩事，让人烦闷。
　　万一……真如母亲所说那样，落羽一副狐狸精样子，勾人魂魄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宁樱使劲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有什么资格跟自己争呢？在这相府里，她们娘俩能平安的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求了吧！
　　别苑大门紧闭，在门口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太子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上去扣了扣门。
　　“谁呀？”门内应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扭”一声，别苑的木门打开，落羽穿了一身朴素的纱衣，头发垂在胸前，发髻上别了一只蝴蝶簪子，手上还攥着几只丁香花，香气四溢。
　　“你是……”落羽有些吃惊，府上怎么来陌生男人。落羽定下神来环顾四周，才看到太子身后，脸色不太好看的宁樱。
　　“姐姐！你怎么来了？这位是……”落羽问道。
　　“妹妹失礼了，这位是当今太子，还不赶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落羽福了福身，原来是太子，应该是来商定宁樱婚事的，怎么到别苑来了！
　　“不必多礼！”太子对落羽说道。
　　“太子殿下，这别苑偏僻，无甚好看，不如，到别处转转？”宁樱提议道。
　　“别苑静幽，如此偏僻之地，竟能有人精心打理如此安谧之境，想必主人一定是有心之人。”太子看了一眼落羽，“敢问姑娘芳名？”
　　“安落羽。”
　　“姓安？”太子回头看了一眼宁樱，宁樱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落羽，外面怎么了？”屋里传出声音，不一会，出来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
　　“娘，无事！这位是太子殿下，今日来丞相府做客，姐姐带他参观丞相府，逛到别苑来了！”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臣妾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请问您是……”太子问道。
　　软秋岚抬头看了一眼宁樱，宁樱说道：“太子殿下见笑了，这位是相府的二夫人。”宁樱心中十分忐忑，怎么平白生出了这么多事？今天跟太子第一次见面，就接二连三的说谎。都怪这母女，闲着没事在院子里种什么花花草草？
　　“原来是二夫人，是本宫失礼了！今日天色不早了，就不叨扰，改日再来拜访二夫人。”太子说道。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和宁樱走后，阮秋岚关上门，将落羽拉到屋里，
　　“落羽啊，太子怎么会来？”
　　“娘，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过来了！”
　　“你看到宁樱的脸色了吗？看来她是向太子说谎了，被当众识破，这样一来，万一影响到她的婚事，那我们岂不是……”阮秋岚担忧地说道。
　　落羽看着母亲，有些难过，母亲大半辈子都在忍气吞声，有时候平芜欺负到头上来了，落羽很想反驳她，但是都被母亲劝住了，母亲每次都说“忍忍吧，等到她的女儿有归处了，娘便找一家寻常人家把你嫁了，只要咱们对她们毫无威胁，只要咱们离得远远的，咱们就熬到头了！”
　　“娘，别担心，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我们大门紧闭，没有什么错。”落羽拍拍阮秋岚的背，说道。
　　“唉，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太子殿下，府里还有些西域引来的奇花异草，宁樱带你去看看吧。”宁樱试探性地问道。
　　“宁樱姑娘怎么将二夫人说成下人呢？”太子停下脚步，问道。
　　宁樱一愣，语塞。
　　“今日天色不早了，麻烦宁樱姑娘转达丞相，本宫先回去了！”说着就带着侍卫疾步离开丞相府。
　　宁樱站在原地面色凝重，过了一会，说道，“走，去母亲那里！”
　　“娘，太子走了！”宁樱一进门就气呼呼地喊道。
　　“怎么回事？”平芜站起来。
　　“都怪别苑里那母女俩！她们在院子里种丁香，她们……太子从楼台上看到了！太子就要过去，我一时情急，就说是下人的院子，可是后来，太子还是知道了她是父亲的二房！母亲，怎么办啊？”宁樱着急的前言不搭后语。
　　“贱人！我就知道，留着她们，早晚有一天会生出祸端！太子看到落羽了吗？”
　　“看到了！他看到了！”
　　“看来……留不得了！”平芜恶狠狠地说道。
　　“母亲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我的乖女儿，你只要记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等有朝一日，你登上后位大赦天下的时候，母亲手上沾的血都能洗干净！”
　　“你先回去吧！太子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再派人去同皇后说。”
　　“是，母亲。”
　　宁樱离开后，平芜房门紧闭，嬷嬷不一会儿就带不同的人进去，过一会再出来。傍晚时分，平芜从房间里出来，面色凝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嬷嬷，去别苑把二小姐找来，只找她一个人，身边的小丫鬟别让她跟着！”
　　“是！”
　　不一会，嬷嬷带着落羽从正门进来。平芜居高临下地看着慢慢走近的落羽，低着头，但偏偏她就觉得，安落羽骨子里有一股傲气，今天她就要好好地挫一挫傲气。
　　“请母亲安。”落羽立在台阶下面，福了福身。
　　“落羽来了，随我进来吧！”
　　平芜将安落羽领进内堂，让她坐在下座，自己又高高在上的坐在主座上，若不是两个人都坐着，现在这情景，像极了平芜在审犯了错的下人。
　　“落羽，你可知今日我叫你来所谓何事？”平芜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落羽愚钝，不知。”
　　“落羽今年也十六了吧？”平芜问道。
　　“是，刚刚年满十六。”
　　“是时候寻一门亲事了。”
　　“落羽婚事，皆由父亲母亲定夺。”落羽淡淡地说道，从始至终，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落羽，虽然你已到了婚龄，但是长幼有别，你姐姐尚在闺中，你便不能嫁！”
　　“是，不急……”
　　“你姐姐将来，是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这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可知道？”
　　“自然，姐姐才貌双全，是有福之人。”
　　“你知道就好！安落羽，既然你这么清楚，你做什么还要踏上阮秋岚的老路？”平芜将手里的茶杯摔了出去，碎了一地。
　　“母亲此话是何意思？”落羽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平芜说道。
　　“是何意思？安落羽，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太子来见宁樱，你身在别苑，还能将他勾引过去！简直跟你娘一样不要脸！”
　　“郡主慎言！今日之事，姐姐全都知道，皆是意外罢了，此事与我母亲又有何关系！”落羽现在小脸涨的通红，以前阮秋岚跟她一起，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会叫她忍让，忍过去就好了。可是现在平芜就这样堂而皇之指着鼻子大骂，落羽就知道，一直忍让只会让别人越来越得寸进尺。
　　“安落羽，今日之事，我只是警告一下你，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是安怀南也保不住你！给我滚回你的别苑去！”
　　落羽气冲冲地走出去，门口嬷嬷冲着她阴险地笑笑。
　　落羽觉得今日之事荒唐极了，莫名其妙出来个太子，话都没说上几句，却被这般侮辱。
　　落羽一路走的很快，想起来从小打到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委屈，七岁那年她跟宁樱一起玩被平芜发现了，平芜便给母亲禁足了一个月，十岁那年，她不小心打碎了花园里的水缸，平芜罚了别苑半年的银子，从那时候开始，落羽开始在别苑种草药，拿到集市去换钱，这才勉强度日，去年府里过年的时候庆祝，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袍子，被平芜说冲撞了太皇太后，要打母亲板子，被安怀南呵斥了此事才算完，从小到大，母亲受了多少委屈，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等……
　　落羽马上就到别苑了，她突然立在原地，脑子里很乱……
　　从小到大，自己犯错，平芜向来都是拿母亲出气的！
　　糟了！
　　落羽飞奔回别苑，别苑的门开着，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落羽心悬到了嗓子眼，一只脚进了院子，突然听到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夫人！”是小荪。
　　“小荪，怎么了？”落羽一进门就看见母亲躺在地上，小荪瘫倒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
　　“娘，娘你怎么了？”落羽双腿发软，扑到地上，阮秋岚身体还有余温，眼睛却闭着，任落羽怎么摇也不再挣开。
　　“娘！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了？娘”
　　“小姐，小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小荪把住落羽的手臂说道。
　　“看到什么？”
　　小荪指了指房梁上的白绫。
　　落羽抬头看着，眼睛变得猩红，“娘你半辈子都忍气吞声，你为了护我什么委屈都可以受，可到头来呢？我们还是让别人像蚂蚁一样随便踩死！这是命吗？我偏不信！”
　　“小姐，小姐，你听我说，我看到是谁杀了夫人！”小荪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道。
　　“是谁！”
　　“是老爷房里的程野！”
　　“呵！原来是安怀南啊！”落羽攥紧拳头，脸上哭的一片混乱。
　　“不是，程野是大夫人的人。”小荪擦干眼泪说道。
　　“小姐，你被叫走之后，夫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程野就进来了！夫人把我藏进衣柜，还给了我这个盒子，程野亲口说，是大夫人派来的！”小荪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落羽。
　　落羽胡乱擦了擦脸，“小荪去告诉老爷一声，就说别苑里的二夫人自尽了。”
　　小荪看了看落羽，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觉得眼前的二小姐好像一下子变了，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