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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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美尼亚。这儿的夏天没给过光热太多机会，假模假样地描摹出这么一个四季如春的样子。这儿是蚊虫和植物一起搭建成的纸糊王朝。植物略辛辣的清冽混着房间里食物残骸的气味，发酵出似有若无的异味。介于可忍受和不可忍受的范围内，这气味未能在此引起贫民窟里任何一人的注意。他们忙着谈一桩交易。
“苏珊娜，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你知道，这些钱在镇上也够找个不错的。或者，我去镇上找一个也不错。”男人把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图案复杂的大片纹身。嘴里叼着半个烟卷，眼睛不离手里的色情杂志。
肥胖的女人没再计较，一把拿过男人放在沙发上的钱。生怕省得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许打她。如果你以后还想到我这来。”胖女人把钱塞进口袋里，从橱柜拿出一袋烂谷子，去喂院子里走来走去的鸡。
男人一跃而起，打开了旁边房间的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边用力咀嚼着嘴里的水果硬糖，一边用螺丝刀拆解着一个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玩意儿。老电视机里的老少满脸幸福地讲述着A-11药剂给他的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
来不及解开腰带，男人扑倒了来不及有其他反应的姑娘。小姑娘大声咒骂着一切她能想到的下流话，手脚拼命挣扎，只要禁锢有丝毫松脱的迹象，她坚信她可以从窗子里跳出去。
男人身上的烟味混着体臭成了这房间最大的污染源。他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攥住了她的双腕。另一手狠狠地打了她几个耳光。耳朵的蜂鸣声像夏末挣命的蝉。她找不到机会，没有机会。”妈妈!妈妈！求求你！求求你！……..”母亲没有像以前一样抄着烂扫帚赶走那些想揩她油的臭猪们。他抵住她的后脑逼迫她看他的随意施为。她从中间被撕裂开来。头发被汗水血液牵引，变成没头没尾蠕动的蚯蚓。没有机会。
她放弃了抵抗。她的验算稿一面平整一面满是皱褶，羽翼倒竖，被抛到一堆杂物上面。她的大脑还活着，身体被碾碎。她以最后被摆弄成的姿势躺着，再也没动过。在男人残余的臭味里，她和她的草稿纸一样，身上身下都是肮脏。窗外有顽童玩着不分上下场扔球的游戏，电视机在播放一部年代久远的卡通。蟑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腿爬上了她的脸，天黑了，它开始觅食。
天黑了，下起了黑色的雨。她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这条河的水并不干净，有人往里面的丢垃圾，有人在河里便溺，还有人或者什么动物在其中汲取或多或少的价值。她擦洗着身体，淤青藏在皮下某处，在被不经意碰到时隐隐作痛。或许会有过路的人会看到吧，去他妈的，管他呢。反正也洗不干净。
等她穿上抹布似的衣服。有个打扮齐整的上等人站在河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看着她。她没有停下脚步。
“你需要上帝吗？”翻译器里的男声温柔和善。
亚美尼亚, 世界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用来检验耶稣死亡的朗基努斯之枪沾满鲜血，传说这支“命运之枪”被巴多罗买带到了亚美尼亚。却又是亚美尼亚与主流信奉不同，认为基督的人性完全溶入神性，只有一个真正的属性——神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一座使徒教会的教堂，从根本上拒绝其他的教化。
“我实在告诉你们、当审判的日子、所多玛和蛾摩拉所受的、比那城还容易受呢。有人在这城里逼迫你们、就逃到那城里去。我实在告诉你们，以色列的城邑，你们还没有走遍，人子就到了。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才要怕他。”翻译器里的声音比镇上的牧师更动听。
比起来其他亚美尼亚人，她觉得自己并没那么虔诚。降生时的浴血带着洗不脱的原罪。
“我需要上帝吗？”
黑色的雨水挤占了整个空间。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Jervis有些不适。虽然他刚刚二十岁，可是作为王室公爵家的管家之一，他的阅历远远胜过同龄人。那个亚美尼亚姑娘让他不适。来自异时间线的Vincent曾经很明确地强调过她将来的影响力。滥交、毒瘾、双性恋、坐牢、自杀、本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人们爱她的疯狂多过她的学术贡献。
“殿下，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餐厅里舒缓的音乐和昏黄的灯光把冷风隔绝在外。“你又忘了，只有我们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Vincent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对错哪有那么容易说清楚，起码对她来说，把她从毒窝淫窟解救出来的我们就是救世主。我们可以在她就学期间给她提供工作，总之尽量不出面干扰她的生活。剩下的，也只能祈祷了。”
“她真的有些不一样，前天她想杀死她的母亲，最后一刻又收手了。”Jervis把面前的沙拉已经搅成了糊状。“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还记得她入狱的罪名是什么吗？人体试验。”Jervis在侍应生经过时压低了声音，“我希望我们不是救了个恶魔。”
“没办法，即使她杀了人，我们可能也要做她毁尸灭迹的帮凶。时空穿梭需要的不仅仅是物理、数学、化学……在往前走的时候，我们必须保证我们还是我们。”Jervis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他只是想听这些用来自我安慰的话用另一个声音说出来。“Jervis，你还是你吗？”Vincent在另一头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做着绝对运动。邻桌的中年男人谈论着球赛，挥舞的手肘碰倒了杯子，啤酒撒了一地。附近的女人发出尖利的大笑，旁若无人地嘲笑着她们共同认识的某个贱人的愚蠢男友。一个男人大口咀嚼着汉堡，可乐顺着吸管被他吸进肥胖的胃部。他的血液和器官一刻不停地努力运作，他听不到他们活动的声音。他的心脏仍然在跳动吧。
那个四十岁的他，喜欢什么酒？遇见过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成为一个父亲？他的愿望始终如一吗？这么数着现在和过去，和这么浪费过去的一分一秒的未来，都在时间尺度上坍塌湮灭。未来真的是存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