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吐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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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邱赢把买来的东西放好，洗鱼的时候转头问，“鱼想怎么吃？”
“我想吃辣的。”辛未在客厅里答。
“那做个水煮鱼，吃么？”
“吃吃吃吃吃！”小辛先生一迭声地说。
辛未揉了揉小狗脑袋，把它放地上，“小哈自己玩哦。”然后哒哒哒跑厨房里，围在邱赢跟前儿，特认真地说，“蚯蚓我今天无论如何得帮忙，可不能再吃白食了。”
“那当然，”邱赢洗手顺便崩小辛先生一脑门儿水珠，说，“你现在已经是亡国之君了，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上，待会儿进来帮我剥蒜。”
“好嘞！”小辛先生一把抹了水珠，亡国之君当的还挺愉快。
午饭有小辛先生帮忙，虽然不堪大用，但当个洗菜小工使还挺顺手，当然，要这个洗菜小工不那么馋，就更好了。
“蚯蚓呀，可以开饭了吧？”
从第一道水煮鱼做好，到现在红烧肉出锅，小辛先生就只会念叨这一句了。
邱赢好笑，一边拿盘装红烧肉一边说，“怎么就馋成这样了？成吧，本来还想弄个青菜，俩菜也够了，上桌儿吧。”
小辛先生立刻很有眼色的接过盘子，眼睛弯弯的，“那我上菜啦。”
邱赢把汤锅里烧好的鱼头豆腐汤盛出来，又盛了米饭，才出厨房。
小辛先生照例胃口很好，当他又准备要盛第三碗饭的时候，邱赢阻止他，“可以了，待会儿又肚子疼，晚上给炖排骨吃。”
小辛先生想了想，就说：“那好吧，我再吃半碗，打扫卫生可是体力活。”
邱赢：“……”
之前就说了，每周一次大扫除是咱们房东先生制定好的规矩，邱赢为了自己的房租着想，自然莫敢不从。
邱赢负责一楼，辛未负责二楼。
既然是大扫除，按小辛先生的原话是半点儿不能含糊的，陈列摆设桌椅家具包括地板窗户都是要清理到的。好在是常打扫的缘故，倒也不是多脏，邱赢这种在工地上做过活的人，本来动作就利落，再加上有把子好力气，做起来就快。
只是他想不通，小辛先生这种衣服都要囤一周的人，是怎么每周一次坚持下来的。
把一楼打扫完，还抽空把排骨炖上，坐沙发上休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太安静，之前就算没有小辛先生也是有只小奶狗围在脚边时刻闹着的。
真是，正主儿一回来就立马叛变，前些天白对他那么好了。
掏出手机刷朋友圈，给杜达烨和路有风两个一模一样的感叹号串友情点赞，其他全是晒美食，晒旅游，要不就晒另一半儿。
挺没劲。
二楼似乎比一楼房间多，小辛先生易推倒的体质看起来也不像多有力气，上去帮帮忙应该也能挣表现分。
邱赢干脆把手机揣裤兜里，弯了嘴角往二楼去。
虽然二楼已经去过多回，但在他看来，有主人在，才算是真正踏入这个家的二楼。
邱赢此刻还没意识到，短短几天，他有多大改变，在以前，他圈地自安，何曾主动去探究过他人的地界儿，可在这里，却屡屡打破。
到楼上的时候，小辛先生正撅个屁股趴小沙发下，邱赢看了看，还挺圆。
“你干嘛呢？”他走过去问。
“里面沙发脚下压了个东西取不出来，我以前都没看见。”小辛先生有点儿发哑的声音从沙发下传来，邱赢听的皱眉才发现他白色T恤上浸了不少汗渍。
“你先起来，我帮你弄。”他拍了拍小辛先生屁股。
辛未退出来，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头发也汗湿了服帖地贴在额前，邱赢扯了几张纸扔他脑门上，“去拿杯子倒水喝。”
小辛先生端着两杯水从一楼再上来的时候，邱赢已经搬开了小沙发，正把沙发脚下的小纸张捡起来。
“什么东西呀？”他好奇地走过来，给邱赢推了一杯水。
“卿卿吾爱…”邱赢看了开头就黑了脸，实在这俩字让他联想不好，“那个猪师兄，也上了二楼？”
“上是上过，可也没到小客厅来，不可能是他的东西啦。”辛未接过纸张看，“看这纸都泛黄了，字也有点糊，就更不可…”说着说着就消了声。
邱赢正听着呢，眼前脑袋突然低着不动了，就伸指头戳了戳，“怎么了，这上面是咒语啊，还给定住了。”
辛未一下给拍开，小声咕哝，“烦人。”
“还哭上了？”小辛先生眼圈儿泛了红，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邱赢见不得他这样儿，皱眉道：“把那纸给我看看。”
辛未却躲过他的手，宝贝似的护着，“不给，这是我爸写给我妈的。”
邱赢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好笑地说，“那你哭什么？”
小辛先生没答话，又把那张纸小心摊开来瞧。
邱赢也想凑过去，奈何小辛先生护的紧，那架势跟他命似的，他瞧几秒就坐下来，说，“你怎么知道是你爸写给你妈的，万一不是呢？”
“怎么会不是呢，”小辛先生一听就急，跟着坐过来非要证明，“你看你看，这上面还有我妈我爸的名字呢”
邱赢心里乐得紧，面上却说，“哪儿呢，我看看。”
卿卿吾爱：
漠漠飞雪，何地雁儿双归处？
青山不移，唯愿此生长候卿。
这是…情书？
“你看，雪，雁，我妈就叫雪雁。”辛未指着这俩字给邱赢说，一副你再敢说不是就咬死你的模样。
邱赢安抚地说，“好好好，是是是，那叔叔叫什么名儿啊，青山，辛青山？”
辛未瞪他一眼，“你才辛青山呢！”给他指了指小纸张上的字。
候，辛候。
等候，还是守候，或者二者皆之。
“你爸你妈还挺浪漫。”他说。
“那当然，”说起这个小辛先生可得意，“从小我爸我妈就恩爱，都不带吵架的，我给你说我妈可漂亮可温柔，我爸可高大可帅气了。”
邱赢瞅一眼小辛先生一米七过一点的身高，对高大俩字存疑。
“那叔叔阿姨现在呢，在哪儿呢？”之前猜测小辛先生是私生子一类，拿房子和钱养着，如今听来却不是，邱赢没多想顺嘴就问出来。
辛未久久没答话，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着邱赢，声音发哑地说，“他们，去世了，六年前，车祸。”
邱赢想，这一刻他恐怕永远忘不了了。
原来，那双笑起来总是弯弯的眸子里竟也能藏着那么莫大的悲伤。
小辛先生抖着嘴唇却极力地扯出笑，明明那么无助却偏要告诉别人，没事儿，我很坚强。
一切都说的通了，整个房子的布置，小心翼翼的维护，修了再修的洗衣机，那些珍藏的杯盘碗碟，哪怕是那条宝贝的太阳花粉红小围裙，不过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任性的想要留住家的模样。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之前小辛先生要给他系围裙的举动有多难得。
邱赢想起之前上楼看见的那个满头大汗累的声音都哑了的人，自己没来之前，他是怎么一个人一遍遍把这房子打扫完，一个人守着过去一次次陷入记忆的孤单里，明明那么小小的，却偏偏倔强。
果然是那个名字么？我辛苦了。
之前只觉得逗趣好笑，如今想起，却哪及半分。
温柔的把小辛先生搂怀里，邱赢说，“我得跟你道个歉。”
“啊，什么啊？”辛未把眼睛紧紧抵在邱赢胸膛上，可出口却是浓浓的鼻音，能骗谁呢，邱赢轻轻地给拍背，“你给我买接风宴那会儿我用了那个牡丹描金边的盘子。”
“那是我们搬到这房子头一年过年，我妈买的，”辛未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知是哭的，还是捂的，“没事，我原谅你了。”
“谢谢，”邱赢笑了笑，又问，“二楼打扫好了么？”
“还差我爸妈的房间，不过现在不想去打扰他们了。”
“他们的恩爱幸福现在一定延续到另一个地方，所以你懂事儿好不好，别总让他们牵挂。”
“嗯”，小辛先生在邱赢胸口蹭了蹭，抬起头来说，“我知道蚯蚓，我会很好的，只是突然看到这个勾起了一些回忆。”
“那现在好了么，”邱赢伸出大拇指给他抹掉眼角浸出的泪渍，“好了就去把叔叔阿姨的东西放好，下楼去我给你盛汤喝。”
“好了呀，”小辛先生动了动鼻子，脸色渐渐灿烂，“好香啊，闻的我都饿了。”
邱赢大手一揉，笑着说：“玉米排骨汤，喜欢么。”
辛未最终把那封重见天日的情书小心收进了周雪雁的梳妆匣里。无论是周雪雁还是辛候，应当都是欢喜的吧。
邱赢在厨房盛汤的时候，门铃响了，小辛先生吧嗒跑出去开门把人迎进来，边走边说，“洲哥我真不骗你，我家饭都做好了！”
如果是邱赢，就能听出小辛先生话里带点显摆。
“每回你都说做好了，我还不知道 …”程洲说着说着就顿住，闻着厨房里飘过来的味儿，笑道，“呵，这回还真做好了，闻着不错啊。”
邱赢恰好端着排骨汤出来，跟程洲打了个照面，微微一愣后就点头致意，对辛未说，“过来喝汤。”
辛未高兴地给两人介绍，“洲哥，这是蚯蚓，啊不，是邱赢，哎呀都一样啦，刚从北城来的，蚯蚓这是洲哥，隔壁邻居程伯伯家的儿子，程伯伯你见过的，我们带小哈出去遛食那晚遇到的那个穿对襟衫，拿大折扇的伯伯，还记得么。”
小辛先生给介绍的一团乱，两人均是笑，程洲伸手说，“你好，程洲，刚回家就听父母说起星星家里来了朋友，幸会。”
邱赢看着面前这个儒雅的男人，也伸出手，“程先生好，邱赢。”
程洲笑出了声，说，“别客气，跟星星一样叫我一声洲哥就好。”
“好的，洲哥。”
程洲点点头，看小辛先生已经像个小馋猫一样抱着汤碗喝，就问，“这你做的？怪香的。”
邱赢还没答话，小辛先生就特高兴地邀请：“可不是，洲哥你也来一碗啊，晚饭留下来吃吧，洲哥我跟你讲，蚯蚓手艺可好了，我中午还吃了水煮鱼和红烧肉，蚯蚓说明天给我炸鸡腿啊。”
这种跟小朋友似的向别人炫耀自己得到糖果的模样看的邱赢心口直发软，他笑着说，“是，不仅给炸鸡腿，还给做上回让你念念不忘的大虾。”
程洲瞧了瞧二人的互动，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是怎么回事，他赶紧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下回有机会再尝，家里也等着开饭了，本来是让你们到我家吃饭的，星星非说家里饭做好了，本来我还不信，”他笑了笑，“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
“可惜了啊，”辛未带点遗憾地说，“洲哥你没口福啦，不过记得帮我跟程伯伯李阿姨说谢谢啊。”
说着要起身送，邱赢伸手拦住他，说，“你吃你的，我去送就好。”
“星星平日里一个人，要多仰赖你照顾了。”程洲站铁门外说，“看的出来，他很信赖你。”
邱赢说：“我来到这里，小辛先生不只拿我当房客，他也不仅仅是我的房东，他信赖我，我又何尝不信赖他。”
所以谁照顾谁，谁又说得清。
程洲倒是瞧出点儿乐来，他说：“你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怪不怪，我们和星星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时不时跟我们抻着劲，你才来几天啊，我看他倒是一副赖皮的样子。”说完也不需要邱赢回答，转过身笑着走了。
邱赢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进门，他在想小辛先生什么时候赖过皮。
“蚯蚓，米饭什么时候焖熟啊？”邱赢进来，小辛先生就问。
“还要等一会儿，”邱赢说，“饿了么？”
“还好，我就是想吃了呀，”辛未说，“今天有你帮忙才三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以前我一个人得弄一天。”
“那以后我都帮你弄成么？”邱赢在他身边坐下，“我过试用期了么？”
“过了过了，”小辛先生特大方地一挥手，想了想说，“我负责提供住的，你负责提供吃的好不好。”
这确实是满意的房租，满意的邱赢都觉得受之有愧，“咱俩在家里吃饭的时间能有多少，房子我却是要长久住的，不行，我住的不安心。”
辛未看着他，认真地说，“可是我不想定时定点收你的钱啊。”
邱赢就笑了，“那你就吃点亏可好，以后水电气费都我来负责，行么？”
晚饭过后两人照例带小哈出门散步，辛未给邱赢指，“你看，那就是程伯伯家，就门口挂着俩红灯笼那个，程伯伯李阿姨都是早些年的知识分子，家里书香气儿可浓了。”
邱赢跟着看过去，除了俩红灯笼其实外在跟小辛先生家也差不了多少，小区里这种独栋小洋楼占多数，几栋现代化高层公寓听小辛先生说都是后来眼见这片儿房价地皮蹭蹭往上涨，房地产商又重新规划修建的。
“他们是不是拿你当儿子待呢，还惦记着让你过去吃饭。”
辛未手里绕着狗绳，看小哈兴奋地东嗅嗅西闻闻，说，“是啊，程伯伯家跟我家几乎是同一时间搬到这里来的，父母辈儿又投缘，那个时候我刚上初中，就爱成天黏在洲哥后面玩，那时候他都上大学了，对了洲哥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给我介绍俩房客的师兄，他比我大八届呢，哪门子师兄啊，可在外面他非让我这样叫，说显年轻。”
“洲哥可厉害了，自己开了工作室，还是我们系的讲师，听说今年就能评上副教授呢，对我可照顾了，不仅让我到他工作室帮忙，私下有什么小设计也交给我做，我能学到不少东西还能赚钱呢。”
邱赢想到之前小辛先生说忙的设计，大概就是跟洲哥有关系，不过此时他的关注点却显然在另一件事儿上。
“那个猪师兄也是他介绍的，看来眼光不咋样啊。”邱赢挑挑眉，就说。
“可别这样说，朱师兄也不差啊，在学校人缘好成绩也不错，洲哥哪里眼光不好了。”
邱赢睨他一眼，问，“既然不差，那之前是谁拉着我走的飞快的？”
“哎哟，”小辛先生就想挠头了，“你还记得这个啊，就是朱师兄这人吧，哎怎么说呢，人是不错，就是有点热情过头，还爱啰嗦，有时候腻歪的我受不了，还好他住三天就主动搬走了，不然我都发愁该怎么拒绝。”
邱赢：“……”说别人啰嗦你是认真的么？
如果让那个猪师兄知道小辛先生把他示好的心思曲解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不过自己倒是很愉快，看着傻乎乎逗狗的小孩，邱赢笑出了声儿，戳了戳脑袋顶儿，说，“既然洲哥一家那么照顾你，可得好好谢谢，你说是不是，星星。”
小辛先生微仰着头看过来，眸子竟真如星星般闪烁。
可其实小辛先生是有点害羞的，这还是除了亲近之人，第一次有人将他乳名叫的这般…动听。
他说，“我妈说了，我这姓不好，生而辛苦，不如取个谐音的小名，星星闪烁，浩瀚无穷尽，代表着未来的希望和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吐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