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冷战 ...
-
自从那日分房风波后,除了吃饭时间,云蔚和齐翰几乎足不出户,二人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齐翰作画,云蔚看书,只是苦了杨严,这边添水,那边倒茶,两头奔波,两头受气。
杨严一边给云蔚剥瓜子,一边表面真心、实则八卦道,“云蔚姐姐,你这不远千里来找九哥,不能采取如此消极的战术啊。”
云蔚正靠在床上看书,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杨严差点激动得泪流满面,云蔚姐姐终于开窍了,哀戚的表情还没做好,云蔚却感叹道,“这书写得太好看了!”云蔚做出向外请的动作,满脸谄媚,“快,严弟,快去帮我买第二卷!”
杨严懵了半响,才把苦瓜脸完全收回来,”切“了一声,瞥了一眼书名,鄙夷道,”《宠妃宫斗计》?你就在皇宫长大,看得还不够多啊?”
云蔚连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下,“你懂什么?我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妖魔鬼怪是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
杨严“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凑前道,“姐姐,不如看一下我收藏已久的这一本,《扑倒王爷三十六计》。“
云蔚白了杨严一眼,“还不快去买,我这里宠妃都快要死了?”
杨严把手里的书塞到云蔚手里,连忙站起身,生怕云蔚又踹自己,一股烟似的溜走了,云蔚看了看那本《扑到王爷三十六计》,“哼”了一声,欲扔到一边,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又把书拿回来……塞枕头下了……
云蔚舒服的靠在枕头上,“高度正合适。”便满足的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继续悠哉游哉的看小说。
话说另一边,杨严经过齐翰房间门口,见齐翰铺平了宣纸本欲作画,却拿着一支笔,在那里发愣。
杨严抬脚走进去,“九哥?”
齐翰一激灵,本欲下笔掩饰自己的放空,,却什么也画不出来,杨严捧起桌上的砚台,“没有墨水啊。”
齐翰把笔一扔,往椅子上一靠,“你还说呢,到底谁是你九哥,啊?别人那里献殷勤怪勤快……”
杨严绕道齐翰身边坐下,“哎,九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这是为你刺探敌情啊。”
齐翰面色变了一变,“敌情如何?”
杨严故作高深,“深不可测。”
齐翰白了杨严一眼,“我说,你皮痒了是吧?”
杨严连忙坐直身子,“九哥,不是我说你,人家云蔚姐姐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你也实在不够意思,都怎么对人家的?”
齐翰不解,“我……怎么对她的?”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杨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是我是云蔚姐姐,再是一颗滚烫的心,也给冻冷咯。”
杨严故意拖长语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是在暗中观察齐翰的表情。只见齐翰面色上没有什么变化,却不知道齐翰心里却是翻涌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情绪,明明应该推开云蔚,为她的退避而高兴,却为何她真的离他远远的了,他却想要去亲近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云蔚性情大变,对他似乎没有半点从前的感情了呢?
杨严看齐翰发呆,一副不想多言的表情,心知此时多言无用,撇了撇嘴,退了出去。
齐翰只觉自己头疼欲裂,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杨严这样一打扰,他哪还有静心作画的心思?干脆丢了手中的笔,起身欲到床上小憩片刻,一掀被子,却注意到枕下露出些许穗子。齐翰把枕头掀开,那穗子连着一个蓝色荷包,荷包上是一个针脚粗糙的笑脸,没有笑脸的另一边,还用黄色丝线绣了三个字,“张芃芃。”
齐翰想起那天云蔚气鼓鼓的进房,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会追进来,听到他的脚步声,云蔚站在床前的身子连忙弯下打包袱,那个时候,她应该是看到了这个荷包,趁机塞回齐翰的枕下。
齐翰猜得没错,那日云蔚换房,本只是和齐翰的玩闹,进屋收拾东西,也只是佯装而已,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左不过几件衣裳,只是想起那根被遗忘在枕头下的簪子,她便掀开枕头去拿,无意中,她碰到了齐翰的枕头,看到了蓝色一角,疑惑着把那蓝色的布料从枕头下扯出来,入眼的,便是绣着滑稽笑脸的荷包。
荷包的针脚粗糙凌乱,虽然笑脸有趣,可根本不值得如此珍藏。指腹传来针线的触感,云蔚翻过荷包,那歪歪斜斜的绣在荷包另一面的三个字,霍然映入眼帘,反复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入她的心脏,让她片刻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
初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抱过一点点希望,此时齐翰的身份天翻地覆,新生活的开始,张芃芃的背叛,或许能让他重新计划将来,会对他们的关系有新的考量。虽然她还是忍不住去吃他身边所有女子的醋,赶走一切想要接近他的人,可她锋利的一面从来只对外,对齐翰,她也在强迫自己,不要让齐翰为难,多给齐翰一些时间和空间,可眼前这个夜夜枕在他头下的荷包,似乎如同绣面上的表情一般,嘲笑她过往的痴心与努力,都是如此搞笑、滑稽。
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
事实残忍而真实,云蔚突然不生气了,无数次的失望堆叠,已经垒成密不透风的冰凉绝望。所以她把荷包塞回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指责,没有怨怼,没有醋意横飞,没有张牙舞爪,有的,只是默默从这段至始至终只有自己深陷的感情泥淖中退出去,维持她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齐翰捏着那个荷包,叹了口气,云蔚为何态度瞬冷的原因,他已经猜出大概。这个荷包,是他离开盛京时唯一带的,那时的他失意至极,死里逃生后心里全无对未来的打算,想着曾经无比珍视的东西,带在身边,怎么也是个念想。只是如何海誓山盟过,到底也是曾经了,等到来到岭南之后,这个荷包,被他随手塞到了枕头下,再没有理过。
他曾经为了张氏能揭竿造反,也曾经为了张氏甘愿放弃夺权,他曾经觉得她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白兔,棋局翻转,她却和齐翰一样,是下手毫不犹豫、快准狠的豹子,而他自己,才是那只被算计而不自知的肥羊。
曾经那个胆小、畏惧、眼睛里又闪着不甘与挣扎的光芒的张芃芃,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所有的善意都是拉拢,为了鹬蚌相争,她坐收渔翁之利。深宫,皇权,本就波云诡谲,他并不恨她为求自保诸多算计,可是身为其中棋子,被利用又舍弃,失望之感,到底扑灭了从前如火之情。离开盛京之后,张芃芃对他来说,早已与盛京中的荣华尊贵,一起化作昨日的烟云飞散。是再回不来头,重来一次,也不想再回头了的。
齐翰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那个滑稽的笑脸,因为他的用力攥紧,而面目扭曲,仿佛哭丧着脸,他抬头看了看门外,寂静的院子里,没有杨严和云蔚过往欢乐的打闹声。
自己心里所想,云蔚会不会懂呢?
他,不希望她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