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变成小可爱》乌梅酒

6、第六章

　　太后这句话宛如一道霹雳，震的裴铮有些发懵。

　　裴铮一下子想起今天上午见过一面的长的小巧玲珑的姑娘。于情，他只见过那姑娘一面，于理，那姑娘同谢清远举止亲密，裴铮心想这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娶。

　　可还没等开口拒绝，皇帝便说：“裴铮啊，都说男人先成家，然后立业，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况且你如今在朝中替朕做事，孤身一人举步维艰，难以和崔奕抗衡。将永嘉赐婚与你，也算是朕替你撑腰了。”

　　裴铮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他不过是皇上手里对付崔奕的一把刀。皇帝一方面要给他加上能和崔奕抗衡的筹码，一方面又害怕太锋利的刀会伤了本身，也要加上掣肘他的筹码。而永嘉长公主就是那最合适的筹码。可惜皇上只觉得他是被握在手中的刀，可却不知道这刀柄究竟握在谁的手里。裴铮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娶了那个小姑娘，自己又能让那人多几分信任？

　　太后见他不开口略有些不开心，说：“裴铮，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若有，哀家必不会强人所难。”

　　裴铮眉头渐渐皱起，好半天才说，“臣心中没有中意的人。”

　　太后心说我看你也不像有的样子啊。然后又苦口婆心地说：“永嘉性子单纯，在宫中日子难过。哀家老啦，不能处处照顾永嘉了，所以才急着给她挑一门好亲事。京城的少年郎入不得永嘉的眼，你这样又俊朗又年轻有为的小郎君，永嘉定不会说不喜欢的。唉，想必你也知道，永嘉早前不懂事，喜欢过丞相一段日子，可惜二人有缘无分，最后无疾而终，永嘉早歇了这份心思。虽则外面传的凶，可其实并没有什么。再者，永嘉自幼懂事，温柔单纯又识大体，是个再讨人喜欢不过的了，况且又是一副那样好的容貌，你既然没有心上人，”太后顿了顿加重语气，“那又有什么不情愿？”

　　裴铮心里哂笑，心想：单纯倒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留那样的人在身边。温柔识大体？一看就是个任性的哭包。同谢清远没什么？怕是郎有情妾有意。不过他倒是不在乎，他心里装的是算计而不是私情，这些东西都在他的隐忍范围内，所以他行了一礼说：“臣没有不情愿，只是太震惊了。臣只是怕公主不情愿。”

　　太后这才满意些：“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不会挑夫婿，哀家替她挑一个好的，她哪里会不满意？虽然有些急，不过看你的样子，这门婚事再稳妥不过了。是吧，皇帝？”

　　太后才想起皇帝还在一旁，笑眯眯地问。皇帝只有点头的份，说：“朕这就拟旨，让钦天监早些算出好日子。”

　　“臣，叩谢皇上圣恩。”裴铮行了个大礼。

　　萧锦阳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原主的身体委实是弱，没摔到没碰到，就是受了惊吓，竟然就浑身无力起不来了。萧锦阳百无聊赖，两眼发直，盯着床帐。

　　兰枝见状吓得一个激灵，颤巍巍地问：“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别吓兰枝啊……”

　　萧锦阳虚弱的扭头，刚才打了一个哈欠，蓄在眼里的泪随着动作一下子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兰枝看着自家殿下脸色苍白，默默流泪的模样吓得三魂飞了七魄，不禁联系起上午在马场，公主衣衫不整，鬓发散乱，发钗尽失又哭哭啼啼被丞相半搂着扶出来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大秘密，欲问又怕公主面皮薄恼羞成怒，不问又不知公主与丞相到底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正纠结着外面传来李明海的声音，“圣旨到——”

　　兰枝手脚麻利的给萧锦阳穿上外裳，扶她起来。萧锦阳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头沉的要栽过去了，可还是得去外间接圣旨。

　　李明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永嘉长公主温良敦厚，恭谨端敏，朕与太后闻之甚悦，赐与从二品镇北将军。另择吉日，结秦晋之好。一切礼仪，交与礼部尚书与内务府共同操办，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长公主，接旨吧。哎呦，奴才可先恭喜长公主了！奴……啊，长公主怎么了？快传太医！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萧锦阳迷迷糊糊地只听到皇帝将她赐婚给裴铮，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长安宫里因为长公主晕倒乱作一团，很快就惊动了皇上太后以及一只脚刚踏出殿门的裴铮。裴铮脸上表情一凝，旋即嘴角又扯出一抹冷笑，心想：没想到她这样抗拒这门亲事，想必是极喜欢谢清远的。想着眼底又多了一层厌恶，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总归是不太舒服的。

　　太后一听迅速的摆驾去了长安宫，皇帝落后半步，经过裴铮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起来吧。”

　　皇帝素来知晓自家妹妹身子差又钟情谢清远，也不敢逼她下嫁给谁。这次赐婚是顺势而为，里面固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更多的是觉得裴铮是个不错的人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永嘉居然被气的晕了过去。

　　裴铮收起所有的情绪，点点头，跟在皇帝后面。

　　长安宫内。

　　林卿卿提着药箱在一旁，萧锦阳床边有一位太医正在给她诊脉。

　　“宋太医，永嘉如何了？”太后眉目间满是焦灼，她也没想到永嘉会这样大的反应。难道就这般喜欢那谢清远不成？

　　“长公主郁结于心，思虑过重，落水在前，坠马在后，未能静养，原先的胸痹之症又重了一些。这胸痹之症乃是出生时胎里所带，没有根治的办法，微臣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养着长公主的身体。这病最忌大喜大悲，思虑过重，若是能静养，病人同常人无异，长寿也并非难事。且按这药方煎药，微臣这就为长公主施针。”宋太医看着年轻的长公主，轻轻的叹了口气，拿出了银针。

　　太后听到这儿心里又苦又涩，当即哭了出来，拿帕子压着眼角，强忍着没有上前去叫“苦命的儿啊”。

　　这病不是什么秘密，皇帝不吃惊，只是感觉一阵疲惫和难过。他妹妹那样年轻，没成婚也没有子嗣，明明那样好的小姑娘，怎么就被命运如此对待呢？想到这里，他素来温和的眼神终于露出一点帝王的锐利：谢清远有眼无珠辜负永嘉，这个裴铮绝对不能再辜负永嘉！

　　他偏过头去看裴铮，裴铮面上没什么表情，并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裴铮淡漠的漆黑的眸子朝他看过来，微微颔首问：“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没什么吩咐，但是眼睛里的试探已经让裴铮明白了他想说的。裴铮看着床上的长公主，那人一脸惨白，呼吸微弱，像是下一刻就会死了一样直直的躺在那儿。这会儿又被银针扎的醒转过来。众人一窝蜂的涌上前去，裴铮静静的看着，眸子里无比淡漠，毫无感情。他年少就上战场，杀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人被杀，他对生命无比淡漠，所以他提不起关心的兴趣，即便对方是自己未过门儿的妻子。而且他十几岁时就没有了父母，裴铮看着太后几乎要扑在萧锦阳身上哭的样子，觉得有一点匪夷所思。

　　他承认自己是不正常的，是冷血的，可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不会有软肋。

　　皇帝一回头看见裴铮远远站着，表情淡漠，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顿时被气了个倒仰。这个混账东西！

　　皇帝一着急便不打算给裴铮留面子了，他毫不留情地说：“永嘉，你跟皇兄说，你是不是不满意这门亲事？若是不满意，皇兄这就给你退了。若是你还喜欢那谢清远，皇兄就算把他绑也要绑到你面前来，容不得他再推三阻四！”

　　裴铮挑了挑眉，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到萧锦阳身上。只见那女孩儿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好半天苍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皇兄说什么呢，您是皇帝，怎可朝令夕改？永嘉不喜欢谢清远了……真的不喜欢了……这门婚事永嘉很满意的。”

　　其实萧锦阳真实的状态是——刚醒的时候有点懵，只好一直无辜的眨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她想起了晕倒前听到的赐婚圣旨，脸上的笑无法抑制，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哈哈哈。听了皇上说的一番话，萧锦阳赶紧表明自己已经不喜欢谢清远了，并且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的态度。

　　可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众人都觉得，那苍白的脸，那无奈中透着苦涩的虚弱的笑容，无一不昭示着永嘉长公主实在是很不情愿的。可是为了不让皇帝朝令夕改，为了不让丞相左右为难，她只好妥协委屈自己，嫁给陌生的，看着就很难相处，杀气又重，官职还比丞相低一些的裴铮。多么识大体又懂事的小公主啊！

　　——除了认为她识大体又懂事，其他的裴铮和别人想的一样。看过去的目光就从淡漠变得十分冷漠。

　　像是在看死人。

　　萧锦阳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底一凉，慌忙把头转过去，不敢再看他。转而跟太后撒娇：“母后，儿臣要吃红豆糕。要御膳房多放些糖行不行呀。”

　　太后几乎被她吓去半条命，搂着她说：“好，咱们阿软要吃什么都行。”

　　嗯？怎么还把她的乳名叫出来了？好丢脸哦……

　　萧锦阳小脸通红，不满的鼓起脸颊。

　　太后戳了戳她的脸笑道：“好好好，是母后忘了。咱们永嘉可不许生母后的气。”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确认她没事，便先后离开了。皇帝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裴铮。即使萧锦阳和裴铮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萧锦阳晚上还是梦见了裴铮。

　　那人长身玉立，似谪仙一般的风姿，站在花丛里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萧锦阳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裴铮缓缓回头，漆黑的漂亮眼睛里，冷漠宛如实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萧锦阳吓得惊醒过来，翻来覆去到天亮也没再入睡。心里不断吐槽：

　　唉，为了活着而奋斗真的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