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琳佐漓裳

3、3、公子如歌

　　这荒郊野岭的本来就少有人迹，却没想到冒出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即便面对琴护一身凶煞戾气也不卑不亢毫无惊惧神色。
　　花云镶暗自一叹，该来的总会来，早晚而已。不管这人什么来头，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肯定不好相与，今天又不能好好休息了。
　　那个叫墨如歌的公子施了一礼便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一眼也没看面前的龙纹刀，仿佛琴护是不存在一样。只一瞬不瞬的看着花云镶，任她打量，一双凤眼满目柔情。
　　不得不说，这个墨如歌真的好看。面如白玉，眸若星辰，黑发如瀑，一身黑色锦袍刺着如意云纹，也不知是什么线绣的，月光下隐隐透着微光，静静的站在那里飘然若仙。虽看似斯文才子，但那目光含笑，柔情如斯，这样瞅着人的时候满目含情，轻易就让人意乱情迷。等闲之人根本无法直视，若非她深谙此道，怕是早就被他勾引过去了。
　　花云镶斜倚着树干姿势未变，一直大喇喇地打量这个人，丝毫不觉得无礼，良久才万千风情的慵懒起身，掀开风帽笑道：“他那么凶，拿着刀指着你呢，你不怕？还有心思跟我问好！”
　　墨如歌看了一眼琴护，似浑不在意，轻轻一笑，如明月出山，让人顿生向往之情“区区不才，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龙纹刀的确是利器，可是姑娘才是难得的贵客。”
　　花云镶走到琴护身边，示意他把刀放下。琴护看了她一眼，收了刀站在一旁未发一言，可仍旧暗自警戒。花云镶向墨如歌媚笑道：“不知公子冒夜前来，可有贵干？”
　　墨如歌再行一礼，“在下得知姑娘在此，犹恐这野外更深露重有伤姑娘贵体，特备好酒菜暖房，前来邀请姑娘至家中宽坐。”
　　花云镶看琴护虽微微皱眉但并未阻止，已然心下了然。整理了下衣衫，说道：“本想明日拜访的，谁知公子如此好客，漏夜相邀，我们自不辜负主人美意。”
　　仿佛早知他们会答应，墨如歌又是一礼，回身向竹林走去。只见他在竹林前一站，并无任何动作，那竹林似有灵性一般，竟主动左右分列，为他们让了一条小路出来。那小路大有曲径通幽之意，沿途竟隐约开着一些不知名的蓝色花朵，月光之下摇摆不停，如梦如幻。
　　墨如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为他们带头引路，花云镶和琴护并无惊讶之态，跟着他的步伐闲庭信步如逛花园，连那竹林在他们身后再次合拢也未在意。
　　墨如歌走的并不快，一路客气有礼却并不多话。只随意介绍花草景色，或是提醒花云镶小心延伸出来的藤蔓，并适时提醒路面湿滑。似乎真的在宴请一个重要客人一般，极尽地主之谊。
　　不过几个转折的功夫，就远远望见路的尽头有处院子，隐约透着明亮的灯光，光影绰绰处开满了各色不知名的花朵，尚隔着距离就能闻到花香馥郁。待得近处却发现这院子皆是绿竹搭建，竹屋竹院，竹桌竹椅，满目皆是青碧，可处处摆放设置皆是用心，深浅之间无一丝单调之态，反而让人不由得宁心静气，褪却凡尘杂念。定睛再看，院旁还有条小溪环绕一旁，夜间水汽氤氲，衬得竹屋飘渺如仙境。
　　花云镶不由得叹道：“墨公子好福气，此情此景，怕是仙人也思凡。”
　　墨如歌似乎没听出花云镶话中深意，只坦然道谢，引着他们二人进入院子。如寻常主人般介绍：“我这里少有人来，常年院门洞开也不过风雨穿堂而过，谁知今天竟迎来了贵客。”随即竟赧然一笑：“可惜只有一间主屋和一间厢房，因着主屋杂乱，今晚怕是要委屈姑娘和这位少侠同住一间，不知姑娘可介意？”
　　花云镶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无妨，琴护同我一起，这样很好。”
　　墨如歌听她不介意好似很开心的样子，甚是热情的邀请他们二人至院子北角的竹桌，那里花木丛丛，绿竹如屏风。月影斑驳间，只见竹桌上摆满了各色酒菜，却都是山间素食，色香味俱佳，一见就让人胃口大开。
　　三人落座，花云镶将怀中的琴横置于膝上。墨如歌恍若未见，只一心为花云镶和琴护斟酒布菜，客气道：“我食素所以日常菜肴清淡简薄，不知二位能不能吃得惯。好在山间食材自有百味，配合在下自己酿的百果酒，窃以为贵客必能喜欢。”
　　花云镶也不推让，好似真的饿了，拿着筷子将每样菜都认认真真的尝了一遍，又举杯细细品了一口百果酒，随即仰头一饮而尽，瞬间眉眼尽舒。连饮了三杯后方不由得夸道：“良辰美景，月色如许，皆是佐味。这山珍倒还罢了，这百果酒入口清甜却又醇香回味。百果如人生百味，引得人贪恋口腹之欲。”
　　琴护并不理那桌菜，但是听她这样说，破天荒的竟然也喝了一杯百果酒，虽未说话且神色颇为赞许。
　　见他二人喜欢果酒，墨如歌竟十分开心，索性将酒杯换成酒碗殷切道：“你们不知，凡所听过的花果我都试过，好些个果子生吃味道极好，可酿了酒却酸涩的很，花朵更是不堪久酿，颜色年年深浅不一，甚是恼人。为酿此酒我花了二十五年的心血，前后试过几千种方子，方得出这般清澈如水，醇香悠长。”
　　琴护一挑眉：“千年时光漫漫，二十五年倒也值得。”
　　墨如歌听罢只是状似无意的将一盘菜推至花云镶面前，微笑道：“姑娘貌美如仙，但面色却颇为苍白，气息清浅，还是多用些饭菜才好。”
　　花云镶也不多说，笑着慢慢吃菜。而墨如歌却自斟自饮，一派淡然。琴护见花云镶这样享受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
　　不多时，墨如歌好像喝多了，望着花云镶笑的媚眼如丝：“姑娘来这深山里必然是有要紧事，在下久居于此，对山中事物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也未可知啊。”
　　花云镶将怀中的琴放在琴护怀中，自己则举着杯无意的往墨如歌身边靠了靠：“倒是有事相扰，月前有个姑娘在山中走丢了，我受人委托前来寻找，不知道公子可曾见过。”
　　墨如歌嘿笑一声：“这倒未曾留心，不过这山小的很，不如姑娘多住几日，在下替姑娘去寻寻，肯定比你们二人盲目乱转找得快。”
　　花云镶好似十分同意，连连点头称是，与墨如歌碰杯相饮，连称“有劳公子”，喝到后来，已然半倚在墨如歌身边，称赞杯中好酒。
　　墨如歌伸手将她虚揽在怀里，柔声说道：“我与姑娘十分投契，一见如故。等找到人了，不知道你可愿留下与我为伴？”
　　花云镶柔柔一笑，一拧身离开墨如歌怀里。似羞怯似好笑的指着琴护：“这里美景如梦，公子如玉，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这个人凶得很，又爱管闲事，我不敢惹他的。”
　　墨如歌哈哈大笑，“他可是姑娘的情郎？这位公子的确凶勇，你不敢惹，在下却不怕他。你若有顾虑，在下倒愿意替你打发了他。”
　　花云镶耸耸肩笑道：“这倒是个主意，就是不知是否太麻烦公子了。”
　　墨如歌一副“愿意效劳”的表情。惹得花云镶娇笑不已。倒是琴护皱着眉不理他们，由得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笑。
　　聊至月上中天，花云镶打着哈欠说：“夜已深，酒已酣，不如我们明日再叙？”见墨如歌叠口同意，便从琴护手中接过琴抱在怀里，也不等墨如歌引路，自行往厢房走去。琴护斜眼看了下墨如歌，一语不发的跟着花云镶走了。
　　墨如歌并未起身，依旧自斟自饮，只似感叹似劝慰，轻叹道：“姑娘并非勘不破生死之人，何必跟着个木头这样自苦？”
　　花云镶脚步一顿，再无刚才酒醉之态，轻轻抱紧了怀中的骨琴头也不回的说道：“公子早可跳脱红尘，不也眷恋至今么。”说罢径自而去。
　　花云镶回到房内，默默的抱着琴坐到窗边，轻轻抚摸着琴身，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弄着琴弦，人却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明月。
　　琴护站在一旁，拧着眉说道：“他打发不了我。”花云镶好似浑不在意，只爱答不理的“嗯”了一下。
　　琴护知她不是为了此事，只好低声安慰道：“总会找到办法的。”花云镶又“嗯”了一声，依旧望着月亮出神。
　　琴护本不是多话的人，知她心情不好，只好没话找话说：“那个墨如歌很不一般，以他之能，早可白日飞升。”
　　花云镶知道琴护有意宽慰她，勉强笑道：“谁知道了，可能是贪玩吧。”
　　“贪玩千年？”琴护言外之意分明不赞同这个看法。
　　花云镶望见院中依旧饮酒的墨如歌，他人如玉气如兰，可此刻月下自斟自饮如有满腹苦闷、万千萧索。花云镶好像醉酒一般呢喃道：“谁知道呢，一千年……很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