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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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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磕到头,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和乱跑的人,乱糟糟的,声音蒙蒙的听不真切。事故发生地距离他的公司不到五百米,跟在我身边的两个保镖重伤。我心里想的都是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被打翻了。等到他来救我,抱着我叫我的名字。我跟他说‘哥哥,我把饭打翻了,还把头磕破了,是不是毁容了,我好疼。’越说越委屈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叫他哥哥,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我们家虽然穷,但是我从小也是如珠似宝的被宝贝着长大的,没受过什么伤,现在想想那时候被养的太娇气了。”
“十死十六伤的交通事故发生在眼前,你不哭才奇怪吧。”
“嗯,”我笑笑,“后来醒过来短暂失明。因为刚做过视力矫正手术,医生也说不好,到底失明多长时间,做了很多检查,还找专家来会诊。我怕的不得了,不让我哥哥离开我身边,不许他告诉我爸妈。也不肯让护工碰,别人碰我一下我就大叫哥哥。我哥哥只能一直守着我,在病房里的书房里办公。每天来一大堆人,秘书助理经理主管保镖来来往往的。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非常可怕的,那可能是我一生中疑心病最重的时候。除了我哥哥,谁我也不相信。我那时候很怀疑那车祸是有人故意要害我。时时刻刻活在惶恐之中,每次本来想哭的,但是听见有别人在就不好意思哭,只有我哥哥一个人在的时候才哭给他看。那时候估计把他折磨的不轻吧。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哪里会照顾人。他的首席秘书长给我穿衣服洗澡,那位戴钻石项链穿香奈儿的秘书长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比我哥好多了。但是对她我也不信任,我那时候怕她要毒死我。入口的东西只肯让哥哥喂,还必须让他先尝一口,不然不肯吃。”
“这么严重,你当时做了心理辅导吗?”
“当时没有,后来情况更加严重,我晚上不肯睡觉,害怕有人要杀我。我哥哥就在旁边放了一张床,晚上拉着我的手,我才能勉强睡着。后来白天也常常要他抱着我才行。他办公的时候我经常闯进去找他。人失明的时候,听觉就会变得很灵敏。我很快就听到有人建议让心理医生来对我进行治疗。我当时心理偏激,决定记住她的声音报复她。”
我从茶几下摸出两盒百奇来,扔了一盒给周冰。
“你打算怎么报复她?”
“比如说她汇报的时候打断她,跟我哥哥说头疼,要么就说她的香水味太难闻,高跟鞋声音难听,总之当时想了很多办法。但是这个建议被我哥哥当场否定了,他说我心理很正常,没有看心理医生的必要。让她不要干预老板的家事。我当时开心死了。不打算和她计较了。我后来摸到病房里有一台钢琴,就拿它来打发时间,不过后来想想应该是我哥哥怕我闷才让人把钢琴放在那里的,毕竟哪个医院的豪华病房也不可能放一台定制的施坦威在那里。我当时因为看不到,常常会弹错,如果有一段没有弹错,哥哥就过来喂我喝水,然后亲一亲我的额头再回去工作。我本来在钢琴上并没有什么天赋,后天的努力也不够,住了几个月的院,钢琴技术反倒突飞猛进。”
“除了弹钢琴,我还每天听BBC的新闻试图练出纯正的英式发音来。我哥哥手下的人很多都是真正的海归精英,有一个实在听不下去我的发音,跑过来纠正我。我其实十分感谢他的,但是我再也没见过他。我哥哥有很强的控制欲,这事我刚去他家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他好像很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我病了之后就更加明显。”
“你认为他是为了不让你察觉到这一点才刻意控制每天和你的见面时间吗?”周冰依靠在博物柜旁,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
“不知道。可能刚开始真的不喜欢我吧。我不是活生生的他父母出轨的证据吗?明明从小家庭就不幸福,勉强自欺欺人有一个家庭的形式。可是我们两个的血缘很近,说不定我是他的亲生妹妹,态度自然就变了。”
“如果我不生病的话,我们两个也不会这么亲近。对我和他都是。但是当时还是很幸福的。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其实我眼睛都不想治了。”
“后来呢?”
“后来他未婚妻回来了。那时候应该有一些传言,毕竟大少爷在医院呆了几个月,日常办公都移过来了,开会一律都是视频,国内外的眼科专家不知道请了多少来。他们家就派人请这位未婚妻回来了。”
“其实如果我当时和他手下的人打好关系,对这位大小姐有所了解的话,不至于毫无准备,被打的措手不及。她来的时候,我哥哥正在喂我吃饭,这时候他已经很熟练了,不会烫到或者呛到我了。我听到了陌生的高跟鞋声。这个时候一般没什么人敢来打扰的,我就感觉很奇怪。我问是谁来了,我哥哥就说是他的客人,问我吃饱了没有。他擦了擦我的嘴角,转身和那个高跟鞋一起走出了病房,还合上了门。实际上自从我失明之后,听力变得相当灵敏,他每天守着我办公,我能听到很多我不该听的事。所以练钢琴掩盖这件事。我当时摸索着跑到门边,偷听他们说什么。”
“被发现了吧?”周冰开口道。
“岂止,还听到很多别人希望我听见的。那个女人一边抽烟一边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你家急吼吼的把我从美国叫回来。原来是个毁了容的盲人,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喜欢小白兔了,看的这么紧,跟她说句话都要逐出公司。’我哥哥反驳‘关你什么事,再说我的公司我愿意开谁就开谁。’她语带嘲笑‘连你自己家里的人都料理不干净,躲得了这一次,躲不了下一次。’哥哥云淡风轻的回她,‘自然是趁这一次把不该伸出来的爪子都剁了。’她把烟摁灭说,‘这么着急啊,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以啊,有了家眷就是不一样了。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这么急’她走过来对着门说,‘看来我需要去挑婚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