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心动》陈皮排骨

4、修罗场 穆清师兄不

　　何允获得了一等奖。

　　王恬将她进决赛的经验总结为“捡了狗屎运”，院新成立的社团举办的第一次活动，很少外语系学生参加，竞争压力小。
　　顾祎玲回怼：“得了，当初何允叫你们一起报名你又嫌院里的比赛路程远。”

　　外语系在西校区遗世独立，参加院活动得翻山越岭过来东校区，也是这个原因，这个新成立的社团宣传没有覆盖到外语系。

　　比赛含金量低，但获得的学分没有因此降低。
　　随着人群走出理科楼教室，何允握着新鲜的证书和奖杯，沉甸甸，心里却轻盈得飞舞起来。

　　顾祎玲故意揶揄：“这下我得再参加个校园十大歌手才行了，不然明年一等奖学金被你占了。”

　　“行，”何允勾着顾祎玲的肩，把玩着她酒红色波浪卷的发尾，“我们603再次为顾学霸的学分保驾护航。”

　　“有你为我助力就够了。”顾祎玲混不吝地说：“你再为我牺牲色-相一次吧。”

　　“师妹去年参加十大歌手了吗？”时安看到亮眼的酒红色头发，想起来了，“那时旁边跳舞的是何允师妹？”

　　何允放开顾祎玲，凭借身高优势从背后揽住时安，捂住她的嘴巴，“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准回忆。”

　　“我说的是我跳的舞，不是你唱的歌。”

　　“评委评分已经证明了，都上得了台面。”

　　游离在状况外的左立，“你们都有去看表演吗？师妹表演什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擦肩而过的人群。

　　从舍友发红的耳根看出，不知道这段表演的只有他一个人。

　　左立：“网上应该有，等我找到发到群里。”

　　“不要。”
　　“不行。”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是何允和穆清同时发声。

　　完蛋。

　　穆清师兄也看到了，他还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后知后觉的羞愧涌上心头，她低着头默默走在后面。

　　她以为戴上口罩，在远离西区的比赛，又是大一第一学期，认识她的人不多，为了舍友的学分，她比较……豁得出去。

　　“不要忘了群里有未成年人。”何允不放心地再次强调。

　　未成年人不能看？左立更好奇了。

　　五人成两排，走下楼梯，各有各的心思。

　　左立和时安想的是回到宿舍找一找去年十大歌手的视频，重温一下。

　　顾祎玲心想，物是人非，大二再参加十大歌手，603宿舍未必会像大一一样齐心，从小学习爵士舞的何允在她的劝说下穿上能在集体出现最大尺度的衣服为她伴舞，身高181的北方姑娘王恬在舞台下适时扬起花瓣，余小柠隐藏在观众中做控场，在间奏响起的瞬间带领鼓掌烘托气氛。

　　她未经专业训练的少年音在大型比赛中没有优势，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整个宿舍一起发力才助她获得三等奖。

　　综合分成绩出来时，王恬说话酸溜溜，如果不是宿舍一起给她拿多三学分，她拿不到一等奖学金，等领到奖学金要请全宿舍一起吃饭。

　　何允同样哀叹物是人非。

　　因为吃药，她比大一刚入学时胖了将近二十斤，时隔一年，即使她能像大一那时豁得出去，效果也不一样。

　　那时她一登台，听到观众的惊呼声起哄声，顾祎玲和她相视一笑，在无声的交流中告知对方——学分稳了。

　　刚到东区时还有夕阳和晚霞，此刻天已经黑透。

　　走到理科楼一楼大平台，五人成一字排开，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往前走。

　　与一身蓝白条纹衬衫的挺拔身影迎面碰上。

　　“比赛这么快结束了？”罗城灿笑得霁月清风，令人心跳漏一拍。

　　顾祎玲默契地低声问：“我先回去？”

　　何允抓住了她即将抽离的手臂，“不用，一起回去。”

　　顾祎玲专门陪她翻山越岭过来比赛，没理由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去。

　　“师兄忙完了？”

　　“嗯，今天没排练。”他微笑着，用礼貌却突破界限的视线打量着一字排开的五人，视线定格在简约灰色薄卫衣腕间若隐若现的手链上。

　　何允张了张嘴，却没有解释。

　　穆清不知道她有同款的手链，但罗城灿固然知道她有一条同款不同色的手链。

　　那是她抛出的绣球。

　　她戴着手链跟罗城灿在东区饭堂吃饭，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那是男女同款手链，男款比女款更好看，很多情侣买来当情侣手链。

　　罗城灿心不在焉，低头回手机信息，半晌回过神，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目光落在远处，漫不经心地回答：“挺好看的。”

　　此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手链的事，关系没有进一步，反而渐渐冷了下来。

　　她勇敢无畏，但也知进退，明白罗城灿的犹豫是在权衡利弊，她不再是大一第一学期那个校礼仪队和模特队两度翻山过西区踏破宿舍门槛也要邀请入队的师妹。

　　大一第一学期，即使隔着人群，他也会挥手跑过来打招呼，现在隔着人群碰面，他不过远远点头示意。

　　来不及哀叹少男少女如蒲公英一般，风一吹就散的悸动，她被庞大无序的怅然笼罩着，和体内激素对抗已经令她身心俱疲，无暇照顾敏感的自尊心。

　　虽然跟穆清两人之间隔了个时安师姐，显得两人清白些。

　　偏偏这时穆清侧过头，两人在时安头顶目光交汇，他露出温柔而坦荡的笑。

　　她更心虚了：穆清师兄不知道他在此刻无声三角角力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需要跟暧昧对象解释吗？

　　她没有脚踏两条船，跟别人也搞暧昧，戴情侣手链？
　　那罗城灿师兄是不是也得跟她这个暧昧对象解释一下，他为何在草坪跟别人牵手？

　　她是他的暧昧对象吗？算是吗？

　　但她想要有坦荡的底气，也不希望穆清背上莫须有的身份。

　　“同学，你喜欢这条手链？”穆清先开了口，跟饭桌上一样坦荡荡的语气，“要不要将链接发给你？”

　　“不用，也没那么喜欢。”

　　没那么喜欢……何允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一眼。

　　好像他点评的不单单是一条手链，还包括了早就不戴这条手链的她。

　　“我发现一款更好看的。”何允怀疑她心里的白眼翻到了脸上，翻回西区宿舍楼，只见罗城灿看向他，桃花眼里笑意冷了半分。

　　此刻人多，不是对话的好时机，但有些事不吐不快，“八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罗城灿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一股稳定的力量托住了他，“就在这附近，怎么了？”

　　何允有点失望，以为他会编个乐团聚会，系里排表演之类的谎言，没想到他连谎言都懒得编，真话假说。

　　“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他的视线定格在理科楼后面的走廊。

　　众人回头看。

　　理科楼走廊光线昏暗处站着一个身着卡其色半裙的女生，她背后是通往理科楼一楼厕所的通道。

　　沉降式广场没有厕所，上洗手间只能来理科楼。

　　原来他不是来看她比赛，也不是过来给她一个解释。

　　他在一楼露台等她上洗手间。

　　拨开云雾，何允清楚听到内心冷笑了一声。

　　沉降式广场就是她第一次看到罗城灿的地方，十大歌手是在沉降式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进行决赛，也见证了他们故事的结尾。

　　理科楼大平台上五人目睹蓝白条纹衬衫载着卡其色半身女生骑着黄色轮毂摩托车轰鸣而去。

　　四人悄悄打量何允脸上的表情，她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时安看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车上两人都没戴头盔，“还好你们没在一起，不然叔叔阿姨肯定会反对。

　　何允以为她会很伤心，跟东区的三人告别后，走在幽暗的青石板路，顾祎玲时不时侧过头看她的脸，以为她会悄悄哭一场。

　　可是她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溢了上来。

　　权衡利弊的不止罗城灿一个人，她也在权衡利弊。得知她患甲亢后，罗城灿没有关心过她，也没有询问过复查结果。

　　他需要个光彩耀人的对象，显然，她不再是。

　　最冲动的时刻，她亦保持着理智。

　　他邀她骑摩托跑山，她满怀期待精心准备，买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搭配。她从图书馆门口奔向他，却发现他没有给她准备头盔。足够她下单了五套衣服敲定下最满意的一套的时间，他没有给她准备一个安全头盔。

　　但他给自己准备了两种头盔，除了头上戴的，还有裤兜里被硬挺牛仔布料勾勒得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临时拒绝了他的邀请。

　　或许从那时开始，关系就已经冷了下来。

　　回到宿舍，穆清私信发出何允领奖的照片，何允回了一张购买记录，证明她也有一条同款手链。

　　【我找不到那条手链了，但是我之前也有一条同款。】

　　他摘下手链，放到桌面上，回复：【那我以后不戴了？】

　　【没关系，你可以戴，毕竟是真金白银买的。】

　　你可以戴。

　　他默读了几遍这四个字，她说了那么多遍不，终于对他“可以”了一次。

　　和何允的聊天记录，除了国庆的碰面，其他话题都是他假装群发社团义工活动，用结尾的“收到请回复”掩盖私心。

　　活动是真实的，但通知一般只需要在群里发，成员各自找部长报名。

　　文娱部的潜水成员何允师妹从来不在大群发言，偶尔跟着时安参加慰问敬老院的活动，但她从来不去福利院表演，认为不能持久的热情对小朋友太残忍。

　　她的回复都很简短，“收到”代表会去，报名表上会出现她的名字；“收到，这次就不参加了。”表示拒绝。

　　穆清捧着手机，边敲字边露出少见的笑容。

　　平日里他不是古板严肃的人，他也常笑，不过是自信洒脱的笑，温暖和煦的笑，不像现在……不值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