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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着就好 no ...

  •   晨曦改替夜幕,朝阳笼盖天空大地,却无法驱散一室阴霾。
      威尔看着挂钟的指针一步一步地走,时间的流逝被客观地表现出来,它总是那么刻薄、自顾自的。
      惴惴不安的悲伤已经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地是看见结局的绝望。
      阿拉娜担心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一夜未眠的青年学生瘫在座位上,睁着一双血丝骇人的眼,仿佛呼吸都轻飘了。
      乔维斯浑身无力,一夜的反复自责和愧疚,让他乏力去牵连怪罪威尔,因自身能力不足的抱怨和甩锅,是雾绝不苟同的事,况且这一室人里,除了他,只有目光空洞到茫然的威尔是真挚哀痛的。
      阿拉娜默默把热饮和三明治放在大木桌上,电话座机静悄悄的,希望它响,又希望它安静,希望是好消息,又默认再响就会是坏消息。
      威尔和乔维斯味如嚼蜡地填饱肚子,期间出去一趟换了身西服回来的汉尼拔拎着个纯木色纸袋,醇厚咖啡味溢出。
      乔维斯红了眼眶,但深深地看了汉尼拔一眼。
      汉尼拔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轻声拒绝阿拉娜的给食,落坐在一边,静静的正坐着,仿佛食不下咽的样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类杯装奶茶或咖啡,只是流水线生产的奶精糖精调味剂配比物,流水赶制的三明治,夹着干瘪的蔬菜和香辛料浓重的肉饼,涂着厚重的甜味沙拉酱,是可以麻痹味蕾一时。可是他不愿意被此侮辱糊弄。
      “叮铃铃。”座机响了,威尔下意识看眼钟表,早晨七点四十六分。
      乔维斯不像前几次一样抢接,而是蜷缩着捂住脸。
      威尔接起,放在耳边。
      阿拉娜只看着威尔凝重的脸呆滞了一下,抖声问,“哪里。”
      乔维斯手掌下溢出破碎的抽泣。
      威尔“啪”的扣下电话柄,“唰”的披穿外套。
      阿拉娜面露担忧的拦着正要冲出门的威尔,宽慰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威尔拨到一边。跑出门外才恍然回神得叫队友的威尔探头回来,笑的有些神经质,“雾回来了,在医院。汉尼拔你来开车。”
      乔维斯茫然抬头,也赶快追出去。阿拉娜和汉尼拔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又被威尔烦逼催着飙车的汉尼拔面无表情和上班族们争抢车道,但还是败给早高峰的堵车。
      “雾怎么样,受伤了吗?什么,你只知道在医院还活着?”乔维斯头脑发胀坐在后座上,追问着细节,却差点被气个半死。
      “你就不能问清楚吗?那个警员电话呢?你不知道?是在医院打的吗?那医院的座机呢?是不是我上次住的那家?嗯?避风港精神疗养院?那是什么鬼,疗养个屁,雾不是应该在巴尔的摩市区医疗中心吗?”
      被吼的耳膜震荡的威尔并腿垂头,犯了低级错误导致现在情况不明更瞎操心。
      “别太担忧,只有没有生命安全的人才会转到疗养院。”副驾驶位的阿拉娜回身劝乔维斯
      对女士要绅士的乔维斯假咳几声,恢复彬彬有礼的模样,“听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威尔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 。。。
      “病人并没有受伤,或者虐待的样子,我们接到他时神志也很清醒,现在只是累的睡着了。”护士说,就看着两个大男人扒在门口小玻璃窗上争抢着看,看爱人也没见这样的,但种族和年龄很奇怪,莫不成是重组家庭的弟弟?
      “我们公路巡查的警车被人拦下,我们巡警去询问时,发现是全城寻找的被绑架的受害者,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了。”警员回答。
      确认雾安睡的威尔回身,“病人的脖颈没事?没有淤血块?”
      护士不解,但还是确定地回复,“病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注射口,如果有淤血块我们一定知道并检查原因。”
      “我们在那条公路上盘查,发现一栋农舍,可以认定是第一案发现场。”警员补充。
      “威尔,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阿拉娜见威尔还想跟去现场,不由得劝。
      “没事,我要去弄明白,阿拉娜,你去休息一会吧,等雾醒了,还需要你做心理辅导。”威尔松开抓住他胳膊阻拦的手。
      “有汉尼拔在,哪里需要我。”阿拉娜下意识说,但还是没改变威尔的意志,一如她改变不了杰克的决定,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汉尼拔身上,希望汉尼拔能护住威尔的安稳状态。
      乔维斯左右看看,决定回家梳洗换个衣裳睡个精神饱满再带些水果来看雾,他可知道雾有多爱干净有多受不了人的臭味,想他打完篮球回宿舍坐着歇会喝口水,就会被怨念地盯着不得不起身去洗澡。
      虽然逗弄不说话赌气凝视的雾就像捏捏可爱的小孩子一样好玩,但被回报的黑暗料理就让人十分胃痛了。
      。。。。。。。
      永艾雾十分愉悦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全身放松的懒洋洋无所事事,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室内阳台里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植,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明媚却没有炽热的火气,徐徐凉风送来草木清香,这正是睡懒觉的绝佳时机。
      但有人没敲门就溜进来,女性香水瞬间充斥这个空间。永艾雾睁开眼,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一头棕红色泡面卷的短发非常让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女人见永艾雾睁开眼看过来,便十分自来熟且精明干练的自我介绍,毕竟她没穿医生或护士的服装出现在一个刚死里逃生的幸存者病房里。
      “我是一个记者,我想告诉你一个真相,一个关于你所经历的事情的真相。”女人用真诚的目光热切地直视永艾雾。
      永艾雾很是莫名其妙,所经历的的事情的真相需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告诉?对这个没有教养的记者,他提不起半点好感,尤其是这人开口就让他觉得要被忽悠。所以只是支撑自己坐起来,把头偏向窗外,不想回答。
      女人见这明显的逐客表现,竟毫无半点尴尬,反而从床尾绕过来侧臀斜坐在病床边。永艾雾被这举动惊得缩脚,真把他不当个成年男人了是么?
      “绑架你的那个人,是一个被称为’美人鸟’的连环变态杀人犯,虽然他本人一点也不美,也不娇小,但因为他杀害的男性都会被装扮成女性,从□□开辟一条血路到心脏,有读过夏尔-波莱德尔诗集《恶之花》的人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女人说,见永艾雾用茫然的眼神看过来,她的眼睛愈发明亮,整个面部表情都调动出怜悯的情绪。
      “如果你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可以帮你回忆记忆的空白,你是唯一一个从美人鸟手中完好逃脱的人,我会帮你把其中的惊心动魄告诉大众,这样你出院后就不会被好事之徒骚扰生活了,我会把报道的报酬全部给你的,我还会帮你写一本自传,它的知识产权也是你的。”女人语气轻柔温和,就差伸手抚摸永艾雾的脑袋夸赞:好男孩,听话。
      这一长段威胁吹捧利诱,永艾雾简直要听笑了,真是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了呢。
      “可是,Miss or Lady,你现在不就是个骚扰我的好事之徒么,至于事情的经过,不好意思,我全程昏迷着,醒了就被警察救了,至于你所以为的惊心动魄就是我睡了一觉,虽然脖子很痛。你知道真相的话应该告诉警察,要我帮你转911么?”
      女人笑容一窒,但并不放弃,反而开始了另一个话题,“那个派人保护你却没什么用处的FBI叫威尔-格雷厄姆,你是他在马里兰州处理的第二个受害者,第一个是一位漂亮可爱的可怜女孩,她的父亲被威尔开了十枪射杀了,女孩子现在变成了孤儿,她现在也住在这个医院里,以后你或许还能和她碰面,你们差不多大,或许会成为好朋友。威尔被联邦调查局雇佣但没通过心理评估,所以才被冠上特别探员的名称,跟在他身边的莱克特医生是防止他精神失控的,威尔之前没有办法保护你,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保护你,而且他靠像变态杀手一样思考去抓住他们,如果他精神崩溃就会做出和美人鸟一样的举动。”
      永艾雾眯眼,心底凝聚起杀意和恶意,他被蔑视了智商的糊弄着。
      “Lady,如果你是男人,现在你的牙齿就会全部掉在地上,你的谣言诽谤是会毁掉一个人的。而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女孩的父亲做了什么事才被一个FBI射击十枪,为什么隐去这个不谈像庇佑一个罪行昭著的犯人一样,还用模糊的词汇暗示我会被再次杀掉,你的灵魂是在对我流淌着毒液和腥臭吗?”
      女人住口了,似乎在懊恼自己的轻视,却毫不在意自己被隐喻成一条毒蛇。
      “我只是在担心你,也说出了事实,他的情绪不稳定,他真的是个疯子,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好就盲目的偏向他。”
      门被推开了,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威尔走进来,后面跟着汉尼拔。穿戴整齐熨帖的威尔的左胸口别着一个卡牌,穿着也正统了些,整个人的气势倒像一个老练的FBI了。
      “请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女士。”被背后这么说坏话的威尔仍然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声音。
      第二次被抓包的弗莱迪-劳兹毫不慌张尴尬。
      “我们以后再谈。”快速地留下一句,记者小姐熟练又匆忙地消失在门口。
      汉尼拔侧身看女人奔逃的背影,又回身看永艾雾,那人一如初见的仪静态闲,仿佛不是经历大难死里逃生的人。
      就剩三个人时,威尔仿佛变回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局促不安的情绪透露全身,但嘴角抿出愉悦的弧度,刚刚雾的维护他全听到了。开心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很复杂。
      威尔对这个《国民闲话报》的女记者毫无好感,有时会萌发恶意解决掉她。如今听雾的维护之语,反觉得愧疚不已,有一句话她是没说错,他没有保护好雾,处理霍布斯案件时,他算救了阿比盖尔,但雾,他只是束手无策地等待着。
      “我有点渴了,刚醒就说这么多话,你能帮我倒杯水吗?威尔。”永艾雾淡笑着,请求道。
      “嗯,好。”威尔马上从水壶里接了杯水,双手捧了会试了试水温,确认热气飘摇也不会烫手,才递给永艾雾。
      “坐吧,那有椅子。”永艾雾抿口水润喉,说道。威尔先生还真是个温柔细心的人,就是不怎么打理自己,虽然穿戴整齐了,但一头卷发东翘西蔫的,过去那么多天了还是没刮胡子,相比旁边每次见面都头发一丝不乱面皮干干净净西服不重样的汉尼拔先生,真是与对比差别愈大。
      “你没事吧。”半天才憋出干巴巴的一句,威尔眼巴巴地看着,想多找点话题,来让雾消散被绑架的阴影,绞尽脑汁才意识到,原来他和雾交流,要么靠汉尼拔当中介,要么是雾温言开启话匣子,不会让他落于孤独和尴尬。
      “我还好,虽然很茫然发生了什么。”雾抿水,润泽嘴巴,淡淡的酸味不浓不重地刺激着味蕾。突然意识到,他要是住院的话,岂不是要面临一日三餐和吞药,感觉要完。但是急着出院归校学习是不是又不合理?该找什么借口溜呢?他已经拒绝两次打针输液了,就怕戳针折断针头暴露他体质,刀枪不入的肤质此刻竟成拖累,这么想想心情还是挺复杂的,当初就应该装作擦肩而过然后回头找机会悄无声息地做掉那人了,哎呀失策失策难买后悔药。
      威尔见雾说的轻描淡写,眉间却不自觉地皱起,似有忧愁却不想说。觉得其中有隐情。
      汉尼拔觉得再指望威尔能问话还不如自己上,就没见威尔这么优柔寡断辗转反侧地展露同理心,毒舌怼他的时候可是偏僻入里毫无情面
      果然先展露温软柔情就能换得不一样的待遇吗。
      “【雾君】对回忆之前的事,会有抵触心情吗?”直问的汉尼拔绝不看旁边怒目的威尔。
      “我只记得捡书的时候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靠坐在树脚,在那条马路边,但是身上又没有痛、流血的地方。”雾说。仿佛不恐惧的模样是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和太莫名其妙。
      威尔和汉尼拔有一瞬的沉默。
      威尔第一次十分茫然地想象不出还原不了案发情况,杰克给各动物园和宠物局打电话确认大型食肉动物进食方式来比对,虽然还没结果。血液检测血迹都是同一人的,这么大出血量,估计是活不了的“美人鸟”。
      可是为什么?现场有巨大蟒蛇活动缠绕爬动的模糊痕迹,但蟒蛇只吞噬猎物,除非有好几头争抢,但从哪来又怎么消失的。
      一定有第三者,不然纸张照片的证据是谁烧的。
      “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情况。”永艾雾茫然地问。
      “雾。”门还没打开,就听见乔维斯的声音,乔维斯推开半掩的门,发现两个大佬包围着雾,就是为了案件打扰病人休息的垃圾。
      “我带了吃的,现在才醒的你肯定饿了吧。”乔维斯刻意把汉尼拔挤到一边,求夸奖地举起手中的中华煲粥。
      永艾雾没想到万念俱灰的时刻来的这么快。
      “我也带了杯咖啡。”汉尼拔走到威尔旁边,将纸袋子递过去,露出矜持的微笑,“这是我自己现磨的,虽然有些冷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永艾雾开心的道谢接过来。
      乔维斯暗捶自己,并将汉尼拔的警戒值调到最高。正想再推销他贴心养胃的暖粥,就见雾开始喝咖啡。再一次怀疑雾到底有没有咖啡成瘾症。
      永艾雾刚喝下一口咖啡就咳嗽起来,仿佛是被呛到。乔维斯立马拿走雾手里的咖啡丢置一边,抽纸巾帮永艾雾擦嘴,一边说,“我们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空腹不要喝咖啡啦,要乖乖听话的。”
      永艾雾心里有苦说不出,居然加牛奶,好好的咖啡加什么牛奶。
      汉尼拔保持微笑,威尔都觉察到乔维斯的针对,虽然来的莫名其妙但终于不是一个人被怼了,还挺开心的。
      。。。 。。。
      躲避别人的视觉把食物倒进马桶比永艾雾预想的顺利的很,也对,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人”能不吃不喝一个月。
      永艾雾也不指望听起来就十分不靠谱的供词能完全洗脱自己的嫌疑,但是真像个单纯的受害者一样安心疗养是个难得的体验呢。
      与案件相关的事,由威尔亲自来问,虽然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两个人唠嗑就消磨了一下午。
      威尔说时,永艾雾是很好的倾听者。永艾雾讲时,威尔被吸引着。两个人交流了学生时期经历和生活趣事,谈书谈兴趣谈生活。永艾雾喜欢剑道,威尔喜欢飞钓,两者都考验心性和身手。
      “我几乎忘了你的母语不是英语了。”威尔赞赏,许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非文学系的美国人在说话用词时,也不会涉及这么多详细精确专用的单词,而雾的描述水平已经可以去写个散文什么的。而那日本校园的文化祭,夏日祭里穿浴衣逛夜市,在户外高杆悬挂鲤鱼旗庆祝的儿童节,盂兰盆节里的鬼怪故事,新奇精彩。威尔只能勉强地提提感恩节、圣诞节,毕竟以往这些那些节日他都在疯狂加班。允悲。
      “使用的语言其实并不重要,如果我有清晰的表达内容,语言只是辅助工具。”永艾雾浅笑着,威尔实诚地告诉他警校训练的东西,举例讲解的时候还透露了最新的侦查技巧,指纹已经不新奇了,丝毫的血迹皮毛都将成为危险的证据,更别提弹道、痕迹推测。永艾雾想,犯罪的智商和成本真高。
      可惜,有不得不犯罪动机的他只好蛰伏再隐藏,像蜘蛛、像每一个靠偷袭得生的食肉猛兽。
      汉尼拔拿着电话进来了,“雾君,你的养父的电话。学校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他要求和你说话。”
      汉尼拔清楚地看到,刚刚和威尔交流时淡笑悠闲的雾瞬间敛去笑意,抿唇蹙眉,神情是偏踌躇和犹疑,随后勾起嘴角显出一个酒窝,皮笑肉不笑的勉强感。
      威尔觉得雾的表情像极了他办砸案件时面对杰克的不安,应该不是紧张会不会被责骂,而是紧张家人担忧的心情吧,毕竟雾提过的只言片语里,养父可是慈父严师的存在,有一群追随的弟子也表明人品不错的样子。
      永艾雾把电话凑近耳边,里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雾垂眼,淡漠如潮水般席卷整张脸。雾掀开被子,从床上走去窗边。
      威尔愣了下,下意识起身出门。汉尼拔跟着威尔出去,阖门前,意味深长地盯着雾的背影。
      “小子,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你救个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帅的汉子,够义气啊。不过说不定以后妹子们会更正视你了呢,嗯,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距离远至重洋外,称呼就变了。可能是距离打破了潜移默化的矜持,让父爱如山的味道变得活泼。
      以前,那人只会声音深沉地唤一声“雾”,神色或戏谑或深情,按着雾的脑袋揉乱头发。又或许他不再是他,所以变了口吻,可声音却一模一样。
      最初不断思索,那个血雨腥风世界的永艾雾,该怎么和这个和平安稳世界的大叔交流。苦想无果,所以痛快地选择了逃避,不通电话不写邮件,能拖一天是一天,苟得喘息。
      “嗯?想什么呢?”大叔轻笑着,背景音传来一声声急促的狗叫,声音嫩嫩的却态度凶凶的。
      “诶,一边去,吃你的饭去。”大叔的声音远去,似乎把那只狗送进笼子里,然后踢踏着拖鞋慢悠悠走回来。
      永艾雾只静静的听着,阴郁的情绪就这样平息了。
      “想我要是单身回国,你会不会骗我相亲,真是开口闭口就男女之事,大叔你没少被套麻袋吧。”永艾雾语气调侃,眼神却平静的毫无波澜。
      大叔哼笑,显然十分不满意被看低男性魅力。“我这么高大强壮的体格,很难有人搞得定,倒是你,过去四个多月了,身高长了吗。”
      永艾雾沉默,虽然没量过,但是裤子依旧很合身。肯定是因为他吃的少,仅够生存。
      “听说外国姑娘都又高又漂亮,她们是不是只把你当弟弟呀?”
      永艾雾缄默,想起乔维斯惋惜的口气。
      “美国房价怎么样,你可以买一套吗?”
      永艾雾对这致命三连问表示无言以对,而大叔愈发像邻家大婶,开始絮絮叨叨。
      “美国现在发达呀,我看新闻,四个轮子满街跑,人人都能拥有一辆,房子都是独立的别墅还有大草坪,教育部说几年义务教育来着,到高中是吧。我总觉着你会不回来了。”大叔叹口气,继续说,“你学的专业,人什么社会工作什么的,也就在美国能找到个岗位,就跟那什么心理医生是的,咱这不信这个,听都没听过,不过你喜欢就好好学,顺便学学金融,商业管理什么的,再不济回来管管我那小剑道场。”
      永艾雾心里一暖,又觉得好笑,“你不是西装公文包拎着起劲吗?”之前唯一一次的短暂交流,让永艾雾得知大叔成为家用电器推销员,大背头西装笔挺皮鞋瓦亮,还凭借三寸不烂忽悠之功,拿到过金牌销售员的奖励。
      “我不干啦,陪一群紧护着自己利益从别人身上抠血肉还表演冠冕堂皇礼节的人玩过家家,没意思透顶,拿去卖的时间一估价就完了,还不如给自己打工,反正活的下去。没人来学剑道,我就鼓动鼓动振兴传统、强身健体、耍帅扮酷、绩点加分,不怕缺人。”大叔嘿嘿一笑很是猥琐。但话里话外,却让雾窥见那个男人的格局,也是这般,不如所愿就扭转世界恰如所愿。
      “你没事就写点信给我,我可怕以后见你说国语结结巴巴的。你要是说国语还带股洋味,我可要打断你的腿哦。”大叔叮嘱着。
      永艾雾低笑,“我觉得我的作业比写信重要,作业挂科了可是要重修的,一重修就交钱,你已经三个月没打钱给我了,要是花在我嫂嫂身上就算了,可是你好像也是单身的样子。”
      “嘿,你是个大人了,要勤工俭学,我就喝喝酒吃吃肉,也得打扮打扮才能追到你嫂子……………………”
      永艾雾握的电话手柄都发烫了,看着窗外地上人来了去,看天上云散了卷。
      “好了我知道了,没事想着你,给你写点信寄点光盘杂志,让孤居老人的你感受一下亲人的温暖。我到了吃药的时间了,你先挂吧,免得听嘟嘟嘟声又落寞伤心了。”永艾雾笑着说。
      大叔顿了顿,颇为倔强地回,“我有的是人陪我睡,哼,泼出去的孩子撒缰的犬,挂了挂了,我还喝酒去呢。”
      “嘟嘟嘟…………”
      永艾雾听着,无声嗤笑,烦琐的是他,落寞的也是他。
      永艾雾打开病房门,见威尔蹲靠着墙壁,汉尼拔交叉手臂于胸前靠着墙壁,那动作仪态,特像乔维斯买的时尚杂志的男模,就两个字:端,装。
      “我打完电话了。”永艾雾说。然后突然想起,哦忘记问弟弟最近怎么样了,大叔居然一点没说,估计也忘了,据上次讲,好像开始喜欢打扮的奇奇怪怪,还喜欢纹身了。
      “雾,我们暂时有事,得先走了。”接到杰克追命call的威尔叹口气,颇为歉意的说。
      “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们可以带给你。”汉尼拔问的关怀。
      “谢谢,不用了,乔维斯都帮我带了。”永艾雾谢绝,挥别两人。
      威尔和汉尼拔走出医院大楼,一路沉浸在自己脑海里的威尔突然开口,“雾说日语的时候很好听,我觉得像精灵吟唱圣词。”
      “你听懂了吗?”汉尼拔问。
      “没有,我又不懂日语。”威尔实诚地说。
      听懂了的汉尼拔深藏功与名。
      “你和雾谈了一个下午,有什么结果吗?”汉尼拔明知故问。
      “雾苏醒的时候已经在马路上了,车后备箱的手帕是雾一直昏迷的原因,那地下室的一切,无论是尸体还是被烧的证据,都有一个第三者。动机是见义勇为的话,手段又太以暴制暴,我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犯人,太熟稔和沉稳,让我不明白。”威尔其实有种种基于过往经验得出的猜测,可是总觉得还差一点,差消失的全尸,凌乱扯断的肠子昭示开膛破肚。
      “你还记得毒枭案吗?我觉得凶手是同一个,同样罪恶深重的受害者,同样一眼可见消失些器官,同样留下幸存者。”汉尼拔微笑,“虽然从进化论上说,应该是先发生'美人鸟'案,再发生毒枭案,可是它们颠倒了。”
      威尔停下脚步,面色凝重,说出汉尼拔未言的话,“要么他有双重人格,一个极度冷静判断取舍,一个癫狂嚣张恣意掠夺。要么他能做反社会的事却不是反社会人格,只看心情决断,毫无规律和马脚。无论哪个,他一定受过高等教育,有医学或烹饪学的知识,身体强壮敏捷,极度冷静。”威尔停住,撇眼汉尼拔。
      汉尼拔耸肩表示无辜,他有很漂亮的不在场证明。
      威尔其实只是猜想凶手会不会像汉尼拔一样,有很安全的社会地位。被拿走的尸体有什么用途?威尔只能猜测是被吃掉了,毕竟战利品不需要这么多,这么一想,就联系到霍布斯和模仿犯,吃人肉到底有tm的什么意思。
      威尔揪自己的头发,简直要炸。
      两人并肩而走的步伐顿住,医院停车场里他们的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也是这个位置,威尔为了阿比盖尔警告过这个女人,结果被她报道出来,挨了杰克一顿训。今天又在这里看见这耀眼的发色,威尔心如止水,想到昨天雾的维护,心里美滋滋。
      汉尼拔观察到昂首挺胸的威尔,觉得有意思,相似的情况,却让威尔有不同的反应,人性反馈果然很有趣。
      “你们好。”过往纠纷永远不干涉工作热情的劳兹-弗莱迪女士站的亭亭玉立。
      威尔露出公式化的假笑,哪知劳兹绕过他,站在汉尼拔面前。
      “莱克特医生,你觉得雾的精神正常吗?我并不觉得他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说不定为了救他的杀人凶手隐瞒些什么呢。”劳兹单刀直入。
      一如既往能把威尔气到面无表情磨牙,汉尼拔按住威尔的肩膀,止住威尔弱气的怼人话语。
      “我会为我的病人隐瞒隐私,况且雾不是我的病人,我无从奉告。”汉尼拔回答官方。
      “我觉得雾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可以说反侦察能力很强,他有可能欺骗你们,隐瞒案件的重要真实线索。格雷厄姆先生显然被迷惑的很深。”末尾一句,劳兹很是嘲讽地看眼威尔。
      汉尼拔知道这个女人看透了阿比盖尔,现在犹疑雾,想从他们这找些线索。
      “威尔,你先走。”汉尼拔把威尔推离。
      威尔瞪眼劳兹,直走上车,重重地关上车门。
      汉尼拔很想表示:这好像是我的车。
      劳兹看着眼前的男人,汉尼拔·莱克特,全美知名的心理咨询师,连联邦调查局局长杰克都放心他盯护着FBI最厉害又最危险的猎犬,而上次交锋间被夺走的录音磁带,让劳兹把这个人的警戒值提升到最高。但这个人亦敌亦友,所以可以来碰碰运气,就算撞出些零碎,也够了。
      “Miss,雾君是你从没接触过的类型。”汉尼拔说。
      劳兹不明白但不以为然,上至阴险狠毒政客,下至变态嗜血罪犯,哪个她没接触过,他们都是很好的材料,很好的展示了被世界用各种方式毁掉的人样。
      “你要比过去更小心,直接接触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他做的选择说的话,你才能看到一点点。他直接暴露本性的话,你看到'美人鸟'的现场照了吗?”汉尼拔淡淡地说。
      而劳兹十分兴奋,眼神明亮到炽热,“你的意思他就是杀人凶手了。”
      汉尼拔露出无奈的笑,偏听偏信的人只愿意选择她爱吃的,这样拦不住的作死,又能怎么办呢。
      “有些身手的人总能自保的条件反射,雾君是个好孩子。”汉尼拔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那边威尔十分不耐烦地摁车喇叭,十分吵闹。
      嘈杂中,劳兹只看见汉尼拔微笑着,让她有些毛骨悚然,果然接触过各种各样病人的医生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劳兹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车内,威尔语气严肃地追问,“你没说雾坏话吧。”威尔知道汉尼拔有小恶劣的一面,仗着自己学历经验的信服度说凌模两可的话,看别人信哪个做什么,达到心理学的观察目的。但他不想雾被圈套了。
      “雾君比你想象的坚强,更能承担风雨。在履历上,孤儿院收养了雾君的最初六年,七岁时被现在的养父收养,到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剑道场失火不得不回孤儿院,等养父重新收养后已经是十八岁了,然后读书再留学国外。威尔,百分之九十九的孤儿院,都是冰冰凉凉的。”汉尼拔淡淡地说,隐掉自己的故事,也淡了永艾雾的事。
      威尔沉默了,他没经历过,可孤儿院的黑暗事件比比皆是,唯有教会阴暗可比悲惨度。那一桩桩、一件件、一个个都详细地记录在卷宗里,只不过永不得见天日。
      “你不是也说过吗,雾是个善良的孩子。”威尔不甘心地补上一句,他总是愿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人走过荆棘血路,仍人性如初。
      “是的。”汉尼拔启动车子,在发动机轰鸣的低响中说,“总要在一次次碰撞中,发觉自己的样子并妥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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