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顾范》怂恿

9、第 9 章 徐

　　徐然面前躺着一套六级模拟卷，一篇小短文，半天没有看进去，每个单词都知道意思，不认识的单词都查了用红笔批注，就是没读懂什么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编码。
　　夜深了，四人的宿舍安静地过分，没有谁有兴致交谈，带着耳机就能隔绝一切，生人勿扰。
　　徐然给傅少宏发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已经四天了。
　　徐然盯着手机，手机亮屏，微暗，直到黑屏，倒映着徐然自己的脸。徐然没来由一阵恐慌，拿着笔的指尖都在颤抖，扔掉笔，起身的时候差点把椅子绊倒。
　　徐然拿起手机，跑出宿舍，门都没有关。
　　舍友吓了一跳，探出头，摘掉一边的耳机，疑惑：“徐......然”
　　人已经跑远。
　　“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失恋了？”
　　“不会吧，她什么时候有过男朋友啊......”

　　徐然蹲在一层楼最后的一级台阶上，前面是落地镜，镜子里的她就不停地打着电话，各种办法都试过了。
　　没人接听。
　　徐然死死地盯着手机，下唇咬地发白，手指抖得按错键，一个号码输了好几遍。
　　徐然似乎看到了惨白的床单，来去匆匆的医生，无力下垂的手臂......
　　“徐然？徐然.......”傅少宏没有听见回应，有点着急。
　　徐然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居然通了！
　　徐然听见声音，把吓得快要吐出去的心脏吞回去，闷了好久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声音染上哭腔：“傅少宏！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混蛋！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边似乎愣了，过了一会，傅少宏难得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机没带身上。
　　徐然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眼睛通红：“这么多天了，你天天不带手机吗！”
　　傅少宏支支吾吾，最后干脆沉默地听着。徐然吼完，有些后悔，她知道自己过度神经敏感了，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她都没资格说他。
　　她凭什么。
　　但她就是怕，这种惊恐的感觉深入骨血，附着在每一个红细胞，流动全身，挤过心脏，泵压到四肢脉络，直达脑膜。她不想再体验一次。
　　徐然不说话了，她在等傅少宏骂她 ，骂她神经病，骂她大惊小怪，也许还会欠打地说，这么在乎我，该不会喜欢我吧。
　　事实上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傅少宏只是轻声说着，对不起。
　　像一个充分理解，又纵容妹妹胡闹的哥哥。
　　徐然呐呐：“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才......我不是故意的......”
　　傅少宏笑了，说：“你故意也没事，很少有人敢吼我了。”
　　徐然感觉自己的脸色宛如红枣。
　　不过徐然还是敏感地感觉到，傅少宏的声音比平时虚弱，无力，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不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徐然犹豫了一下，果然还是难易忽略，就问了：“你这几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才会让她有不好的联想。
　　傅少宏：“哦？这么关心我？”
　　没错，是她认识的傅少宏。
　　“也没什么，去检查身体了。”傅少宏毫不在意。
　　“还......好吗”
　　“怎么，你希望不好吗？很遗憾，还能再活一百年。”
　　“傅少宏，有病得治，真的。”徐然一本正经地说。
　　“......”听着怎么这么像骂人，虽然他知道徐然说的真的是字面意思。
　　傅少宏看了看表，开始赶人了：“都这么晚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熬夜老得快，到时候秃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徐然看了下时间，才十点过二十分。
　　“晚安~啊~”傅少宏打哈欠。
　　“......晚安。”
　　早睡早起一点都不像傅少宏会干的事，但是又有什么所谓？徐然深吸一口气，觉得多云转晴，她才发现，今晚的黑夜并没有那么那么黑，像高脚杯里的红酒，优雅地晃荡着。

　　春天已经翩然落地，寒冬还在留念，一阵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好几度。晚自习结束，学生都陆续回到宿舍。顾嵩的宿舍是四人间，但是叶素文请假了，所以宿舍只有三个人。
　　赖希在阳台边哆嗦边洗脸，一阵冷风刮过。
　　赖希：“嘶——冷死了，春江水暖鸭先知~”
　　顾嵩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赶紧吐出来，好笑地说：“居然有人说自己是鸭。”
　　贺加成把干净的毛巾甩到肩上，沉默地走到赖希身后，挨得极近，几乎贴在赖希的背上，声音低沉：“多少钱一晚，嗯？我买。”
　　赖希被被吓得差点打翻了水盆，无意识地用力搓里的衣服：“贺......贺加成？”
　　顾嵩看了紧密地几乎没有距离的两人一眼，转身离开阳台，非战斗成员已经撤离。
　　赖希没有听到回答，手里的衣服快要搓烂了。
　　贺加成也没有为难赖希，转身离开了，就像刚刚的举动是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赖希感觉到贺加成的离开，绷紧的肌肉才敢放松下来，刚刚莫名很紧张，他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赖希耸耸肩，错觉，一定是这样。
　　洗好衣服，赖希把湿衣服拧干，穿上衣架，顺手把顾嵩和贺加成的衣服挂在窗台的护栏，打算一起晾。
　　贺加成转着笔，没有看面前摆着的做完的数学卷子，眼神一直胶着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少年身上。
　　赖希骨架纤细，肌肉修长，皮肤白皙，他仰着头，拿着晾衣杆戳戳戳。不知道谁的衣服没有拧干，一直在滴水，滴到他的鼻梁，头发，滑落到眼睛。赖希猛地低头闭上眼睛，水珠从眼角溢出。
　　贺加成把手里的笔转掉了，落到床上，笔头在床单划出一条显眼的黑线。
　　“我靠，谁的衣服没有拧干啊！哦，是我自己的，对不起......”赖希怒喝，然后，秒怂。
　　顾嵩无语，狠狠甩了一下手中的黑白校服。
　　贺加成默默把笔捡起来，写作业......
　　赖希揉揉眼睛，任劳任怨一件件把衣服晾上挂衣绳。
　　很快就到了熄灯的时间，那首难听的曲子响起的时候，赖希刚把要做的习题本掏出来。
　　赖希皱眉，他有一道数学题怎么都想不明白，本来想趁熄灯前这段时间做了，没想到时间根本不够。
　　赖希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不做了，但是那道题跟初恋一样，放不下，忘不掉。
　　赖希把目光投向和他连着床铺的贺加成，赖希撩起蚊帐，拿笔戳了戳贺加成鼓起的被子。
　　嘶——完了，没盖笔盖！！
　　赖希赶紧把笔缩回来，盖上笔盖，销毁证据。
　　贺加成撑着手，直起身：“怎么。”
　　“贺老大，你能教我到数学题吗？”赖希讨好。
　　贺加成看着这黑灯瞎火的宿舍，如果没有月光的探照，他连赖希的轮廓都看不清：“明天早上。”
　　赖希挠头：“不行，我其实都想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点没通，想不明白我睡不着......”毕竟是初恋，要断的干净一点。
　　贺加成：“我没有台灯......”
　　啪，一盏台灯亮起，赖希举着台灯对着贺加成笑。
　　贺加成盯着不太明亮的灯光，嗤笑一声，爬起来：“来吧。”
　　贺加成拿过赖希的习题本，看了两眼，心里就有了个大概。两张床虽然连着，但是中间还是有个不大不小的空隙，赖希一直伸着脖子，身体扭成一个难受的姿势。
　　贺加成心里一动，掀开被子，平静地说：“你过来这里吧。”
　　赖希也觉得扭得难受，就爬过床铺，发出咿呀的声音。
　　顾嵩在对床看到这一幕，面色古怪：“你们轻点。”
　　贺加成点头：“会的。”
　　赖希哼了一声：“睡你的觉！”
　　顾嵩懒得理，转过身背对他们。
　　赖希钻进贺加成的被子里，靠着贺加成趴着，兴奋地说：“说吧，怎么解？”
　　贺加成浑身一震，刚刚想到的思路全忘了，抓起习题本再看一遍。
　　赖希脑袋枕在手臂上，静静地等待。
　　贺加成把题推到赖希面前，一步一步讲解，清晰明了，赖希全神贯注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说到关键的步骤，突然响起敲门声，一束光从宿舍门的小窗口照进来。
　　赖希吓得台灯一关，把脸埋进贺加成的枕头里，贺加成也赶紧趴下。
　　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往屋里照，朗声说：“你们不要学习啦，早点休息啊，听到没有啊。”说完又嘟囔两句，才把手电筒拿开。
　　宿舍恢复毫成毫无杂质的黑暗。
　　赖希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偏头，手一顿，抓紧床单。他猜，贺加成应该在看着他，温热的呼气，像在给他挠痒痒。他才发现两人枕在同一个不大的枕头上。
　　统一发放的枕头，软软的薄被，弥漫的空气，都是他的气息，体温交融。
　　赖希小声问：“然后呢？”
　　贺加成的呼吸呼在赖希脸颊上：“求出E,F坐标，用平面两点间的距离公式就可以求出答案了。”
　　赖希咧嘴笑：“我懂了。”
　　外面又响起微弱的脚步声，脚步声还在他们门口徘徊，看来宿管是不放心这个宿舍还在开灯学习的孩子们。贺加成安静地等待，赖希无声无息地趴着。
　　过了好一会，宿管安心地走了。贺加成翻了个身，奇怪地推了推没有动静的赖希，很小声问了句：“赖希？”
　　回答他的只有赖希轻轻地打呼声，贺加成有点发愣，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有这样的走向，看着赖希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像是趴着翻不了身的乌龟，蹭了两下，终于找对了方向，一个翻身，贺加成眼疾手快，猛地扣住赖希的腰，才没有让他咕噜掉下床。
　　贺加成保持着这个姿势，最后无奈地把毫无反应的赖希拖回床上，让出枕头和薄被，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地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虚空，过了一会，闭上眼睛。
　　意外的，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