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顾范》怂恿

1、初遇 夜

　　夜已经黑了，为数不多的路人在街角游荡。路灯照出力所能及的光线。
　　因为浅光，范州的影子也浅地快融入黑暗。范州捏紧衣角，快步踩过光区，一头扎进黑暗中。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走过这七扭八拐的小道，就是板桥路，走过油滋烟熏的正新鸡排，第二家店就是和他约好的客家酒家新旺来。
　　虽说天气回暖，但是夜晚的凉风还是还是不留情面，像顽皮孩子拿着冰块的贴近肌肤，范州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得一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巷口有人影，心一紧，快走了几步，范州暗骂自己笨蛋，她一女的，虽然不是沉鱼落雁的西施美人，但也是一颗清新可口的小白菜，大晚上因为抄近路走这无人的街，真是蠢透了。
　　过了街口，却没有看到人。范州觉得应该是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范州把北京烤鸭换到左手，伸手探向背着的双肩包，触及两个仍然在同一边的皮质拉链，很好，没有扒手拉她拉链。
　　范州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地图再三确认这里就是约好的新旺来。远远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晚风猎猎，他宽大的T恤，紧贴身躯。
　　范州看一眼就可以肯定，他在等她。她还没自恋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实在是那个短发黑眸大男孩一直盯着她看，他黑亮的眼睛告诉她，等你好久了。
　　大男孩好看地过分，路过的行人没有人不回头的，不远处似乎还有两个躲在柱子边偷看的女生，时不时爆发一两句惊呼，她猜，应该是准备要他微信的小迷妹。
　　范州暗暗想，她就这么走过去，那两个小迷妹会不会误会什么。思想还在开小差，大男孩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腰，笑意盎然：“范州，我就是顾嵩，进来吧。”
　　他说着就伸手挡开门口那因为陈旧而微黄的胶门帘，笑着偏头，意思让她先进。范州连忙道谢，低头走过。
　　跟着他走进新旺来，看到已经有两桌几乎坐满了，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似乎是他的朋友，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应该是聚餐。他们一进来，大家都停止交谈，看过来，带着好奇。
　　范州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好，除了她与顾嵩那条有关联的线，她就像走错包间的陌生人。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男孩举手：“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
　　范州还在想自己的定位，顾嵩就已经替她答了：“朋友。”
　　有人吹口哨，尾音还拐了弯，意味不明。
　　两桌人都笑了，口哨男孩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干嘛呢。”
　　吹口哨的男孩摸着鼻子笑了，顾嵩没有理会他们，从旁边的桌子拿了把椅子，拍了拍口哨男孩的肩。
　　口哨男孩自觉地把椅子往旁边移，连带着一串人都往旁边蹭，还好心地留了一把空椅子给顾嵩。
　　范州被这他们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想笑，又忍住了。走过去坐到顾嵩拿的椅子上，顾嵩轻轻坐在范州旁边。她把买来的北京烤鸭给服务员装盘，听妈妈说顾叔叔的儿子喜欢吃鸭子，她逛了半天，除了看见一家卖北京烤鸭的就没有看到哪家店买鸭子，干脆就买北京烤鸭来加餐。
　　他的朋友一直和他说学校的事情，他随口应着，手上还在不停拆茶杯碗筷的包装，那是他刚从范州面前拿过去的。有点麻烦，他用了力。
　　范州看他得撕地辛苦，想接过：“我来吧。”
　　顾嵩没有松手，偏头看了范州一眼，笑着说：“没事，你吃就好。”
　　范州看他成功拆掉塑料膜，有条不紊地摆好餐具，慢慢把伸出的手缩回来。
　　一桌人说说笑笑，她听了一下，是评论之前元旦晚会，他们班的hip hop组和隔壁班的爵士组打擂台，还有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居然在晚会结束放鸽子，那白花花满天飞的羽毛倒是挺壮观的，就是怕不知道谁会不小心“中头奖”。大家不由感慨还真是下了血本。
　　范州也很感慨，高中生活已经近离她很远了，听着他们聊天有种翻出相册回顾过去的感觉，大学以后就没有这么多人聚餐的机会了。

　　顾嵩刚想洗碗筷，热水壶就被人转到了他面前，顾嵩看了一眼转转盘的人，伸手拿壶，倒了还冒着热气的水，仔细地从头到尾烫筷子，一个接水的盆子又适时地转了过来，正对着顾嵩。
　　茶杯和筷子碰撞叮当响，烫手的菊花茶还没来得及散发清香就流入盆中。
　　范州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被“照顾”了，有些窘。顾嵩脸上毫无波澜，把消毒过了的碗筷整齐地摆放在她面前。
　　直到现在，范州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说，顾嵩也没有要提的意思。
　　那这放包里的5000块什么时候给他啊。
　　前年因为家里装修，父亲不慎跌倒，脊椎骨折，颅内出血，差点半身瘫痪。那时可急哭了范州，抹着泪帮着母亲操办大事小事，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留医查看期间，父亲胃的毛病又发作了，做了一次胃镜筛查，查出父亲居然胃癌早期，范州知道他以前有慢性胃溃疡，没想到居然演变到这种地步。
　　无疑在雪上加暴风雪。
　　知道她们遭遇大变，亲戚和父亲的朋友都伸出援手，其中就有顾嵩的父亲，是她父亲的铁杆好友，但在这之前她一直没有见过顾叔叔。
　　顾叔叔拿钱找到时她家的时候，她刚放学回家，浑浑噩噩，上楼梯能踩空，熟悉的电梯楼层能按错。当顾叔叔到把钱塞给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顾叔叔摸摸她的脑袋，说：“丫头，坚强些，顾叔叔在呢，不怕啊。”
　　每次小时候她不乖乖背英语单词，被妈妈逮到偷看浙江卫视的电视剧，勒令不背完不准睡觉，父亲求情无果，她就只能在客厅哈欠连天，苦哈哈背着十二个单元的单词，她还记得“shelf”架子这个词就是她的单词黑洞，无论多少次都背不会。
　　爸爸会悄悄起床，坐到她旁边，像这样摸着她的头发 ，把她困得一点一点的脑袋抬起来，说：“丫头，快完了，坚持住。”
　　范州瞬间就当顾叔叔的面哭出来，把楼道的灯和顾叔叔吓了一跳，昏暗的楼道亮了起来，声控灯久久没有熄灭。
　　顾叔叔给了她们三万，没有打算让她们还，母亲坚持，他才作罢。做全职太太已久的母亲重新出来找工作，从那以后她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来的。两年多了，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只差顾叔叔的一万。
　　顾叔叔说，如果实在要还，就把我放到最后吧，不急。
　　“范州，你想吃什么？”顾嵩看着她，轻声问。
　　范州神游天外的思绪被拉回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前面的一大盘锡纸包着的盐焗鸡，旁边放着一碟酱料，还有一桌看着她的男孩。
　　“姐姐尝尝这家的招牌，超级嫩，入口即化，”口哨男孩，赖希，热情地介绍。
　　范州伸手夹了一块，嗯，果然是入口即化，咸嫩咸嫩的，好吃。
　　范州吃完一抬头，就看到左右两边的人都看着她，范州不知道顾嵩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出来赖希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啥意思，难不成这盘盐焗鸡还是他做的？
　　顾嵩看出范州眼里的意思，笑了一下：“这店是他家开的。”
　　范州对这盘盐焗鸡的评价瞬间又上升了一个高度：“非常好吃，真的”
　　赖希眼睛亮亮地，拿起公筷给她夹鸡腿。当赖希还想再夹个鸡腿的时候，范州咬着鸡腿，无奈地对这个过分热情的男孩说：“你吃你吃。”
　　服务员端着她买的北京烤鸭，要上桌了。
　　扎着格子裙的服务员把菜端到范州旁边，顾嵩拦着服务员，拉着自己的椅子往范州身边靠，服务员只好改变路径，从顾嵩旁边上菜。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范州站在门口，陆续出来的男孩不停地和她说再见，范州一一招呼的，同时往店内张望。
　　她站在门口顾嵩之前站的位置，在等他。
　　男孩们走的差不多了，热闹的夜晚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辆小绵羊从她面前无声驶过。过了一会，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顾嵩的身影挡住了灯光。
　　顾嵩看着眼前的女孩，虽然他比她年纪小，但是他觉得她就是小女孩一样。
　　他听爸爸说她要还钱，主动约了她，等了很久，没有见到她，他很担心。他想去找她，但是这条路有很多个出口，他怕去找她反而错过了，就在小巷的出口徘徊，又在能看得到小巷的路口转悠。
　　转了十五分钟，他终于在一个小巷里，看到了她。巷口昏暗，只有几辆车一闪而过时施舍几秒的光亮，但是他一眼就认出，她走的急，似乎有点害怕，傻瓜，知道害怕还走小巷。他就在巷口等她快走出来的时候，才转身走到新旺来门口。
　　范州把包背在面前，掏出装着五千元的信封。
　　顾嵩接过，没有打开，直接放进背包。范州总感觉这像是间谍接头，交换能摧毁一个毒贩巢穴的线索的镜头。
　　范州任务完成，交代后续：“那个，还有剩下的钱，我很快就会还的。”
　　顾嵩鼻音嗯了一声，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人渐渐多了起来，顾嵩走在前面，她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走到绿道的时候，几辆摩拜连着开过来，把顾嵩和范州逼成一条线，走在道路的边缘。
　　人多了起来，一对情侣插在顾嵩和范州之间，范州倒是不太在意，她不是路痴，虽然来的时候抄了巷子的小路，但是已经走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像魔方一样的写字楼。
　　走着走着她就觉得不对劲，前方没有顾嵩的身影，她四处张望，发现他正插兜靠在绿道旁边的树下，看样子是等她？
　　范州走过去，和顾嵩一样避开青青嫩草，站在草坪变板结的泥地上，问他：“你怎么不走了？”
　　顾嵩盯着她看了一会，无奈地说：“看不见你了。”
　　人声喧哗，霓虹漫彩。范州觉得这男孩真的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