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苏的心》苗一微

5、第五节 不

　　不知不觉元旦就快到了，新的年份就要来了。

　　年尾的最后一个晚上，尹苏很想和林原一起度过。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这样的话，揶揄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今天晚上我想跟你打乒乓球，你来不来？”尹苏在电话里努力控制自己激动地声音。

　　“好啊，在学校主楼打吗？”

　　“嗯。”

　　“放学后就去。”尹苏又说。

　　“好的。”

　　一放学，尹苏就收拾好书包了，回头看见林原在和晴说话，她直接走到教室外面等他。没一会儿，林原也走出教室。两人一起走去主楼，没想到主楼的乒乓球桌已经被人占用了。

　　“我们去体育馆打吧。”林原说。

　　尹苏点点头。

　　体育馆离学校只有十分的路程，沿路走过去，两人有几句没一句地说着。关于林原那天因为什么没来上课，尹苏绝口不问，林原也绝口不提。

　　元旦放假，体育馆里没人，只有一个阿姨在看管。

　　不知道为什么，尹苏一直觉得很拘谨，特别是打乒乓球，林原看着她的时候。她有些手足无措，莫名感到紧张。

　　尹苏暗自骂自己没出息，难道你心里有鬼吗？

　　是的，心里的鬼是林原，他的轻轻一言一行总能牵动自己的心。

　　过了半个小时，同班同学王厚和两个朋友也来体育馆打羽毛球。尹苏打了一会儿，就让给王厚打，自己坐在一旁观看。

　　体育馆里明亮的白炽灯照在身上，尹苏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她用右手轻轻地拈自己的左臂。林原十分活跃站在她面前打球，没有了所谓的疏远，也没有了所谓的冷落。

　　尹苏往窗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一只路灯昏黄地亮着，树影斑斑投在地面。

　　八点四十分，尹苏早已饿得前背贴后背，对林原说：“我好饿啊！”

　　林原笑了，说：“带你去吃饭。”

　　尹苏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跟他走，连冷风都带着一丝甜蜜。

　　在一家小饭馆，林原点了一份猪脚藕汤，让尹苏也尝尝鲜。尹苏吃了一碗肉菜面，又喝了藕汤，肚子十分满足幸福。

　　走在回来的路上，尹苏笑着对林原说：“下一次我请你哦。”

　　林原听了，嘴角往上翘，两眼满含笑意。

　　放寒假尹苏回到家里，母亲走进家门，一看到尹苏，额头的皱纹舒展开来，高兴地搂抱她。尹苏在她怀里，感受着母亲平稳的心跳声，感到非常幸福。

　　在家是没有多少心思复习功课的，电视机是个诱惑，电脑是个诱惑，睡懒觉也是个诱惑。尹苏调了闹钟，想硬着头皮早起背书，结果闹钟响了，关掉接着睡，一直睡到八点多才起来吃早饭。

　　越长大，尹苏觉得过年越无味，在邻居家玩了会儿走回家门，听到稀稀落落响起的鞭炮声，心里有些失落。童年已经走掉了，把尹苏远远抛在时光后头。

　　几乎是糊糊涂涂过完年，然后就要开学了。尹苏还有好多寒假作业任务没完成，寒假最后两天拼命补。

　　放寒假前，各科老师拼命布置作业任务时，好多同学在教室连声长叹作业多都不得好好过个年，尹苏听了还觉得夸张好笑。现在等到自己赶作业的时候，才发现作业真的好多，一声长叹之后，铁了心回校再写。

　　窗外如何地冬去春来，尹苏已经全然不关注了，所有的生活几乎都围着高考转。

　　在南方，虽然三月之春已经到来了，但是如果没有仔细看，也就不知道那些树木的嫩芽已经在悄悄生长着。

　　这天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尹苏远远看见林原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和同伴一起投篮，晴也在。

　　不一会儿，林原走过来，晴迎上去让他教她投篮。林原接过晴递来的篮球，示范给她看。尹苏一回头看见这一幕，登时转身离开了。

　　尹苏从舍友莹口里，无意中知道今天是林原的生日。

　　郝萍问：“你知道今天是林原的生日吗？”

　　尹苏说：“生日就生日呗。”

　　郝萍听了她这样没好气的回答，立即恼火了：“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郝萍是尹苏的好友，两人私底下分享过各自的小秘密。尹苏对林原的感情，郝萍再了解不过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尹苏坐在座位上看见晴把一份精心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放在林原的课桌上。林原背对着尹苏，她看不见林原脸上的表情，但从两人的对话中，可以知道林原是很高兴的。尹苏毕竟也是女孩子，当然猜得到晴的心思。

　　尹苏什么礼物也没有准备，只是在短信里说“我对你的祝福是永远的”。

　　林原回：“于我而言，你的微笑和健康是我最好的礼物。不用担心，懂你。”

　　尹苏收到短信后，不知所以地在宿舍默然洒泪。

　　夜色还冒着点寒气，风一点也不温柔。

　　“你怪我没有把生日告诉你吗？”

　　尹苏摇头说：“不是。”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可是我感觉你好像还是在生气。”

　　“废话，当然生气啦！”

　　“你是在吃醋吗？”林原目光炯炯地看着尹苏说。

　　尹苏顿时一惊，抬起头看了看林原，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嘟囔着说：“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感觉到的。”林原说完，转过身面对黑夜。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过了一会儿，林原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

　　尹苏刻意避免碰见林原，然而毕竟是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尹苏觉得十分尴尬，巴不得高考快快来临，再也不用每天见到他。

　　尹苏听课心神恍惚，历史课评讲试题时，老师刚刚讲过的题目，她没听见，重报了题号，被老师进行无名批评了一顿。

　　时间好像过得很漫长，高考怎么还没来呢？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

　　六月份前一天，虽然高三全年级已经停课进入自习阶段，但是学校还是要求学生到学校自习，特殊情况另当别论。

　　这一天，林原没有来教室自习。

　　下午尹苏出去买东西，在校园里碰到林原的舍友王厚。

　　尹苏跟王厚打了招呼，问他去哪儿。

　　“出去吃饭。”

　　“哦，林原和你同宿舍的吧？”

　　“是啊。”

　　“他今天没来学校呢。”

　　“他回家了。他回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后来我们打电话问他才知道。”

　　尹苏认识林原将近三年了，或多或少还是了解他的。正因为这样，现在是关键时期，她知道林原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回家的，所以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都很富有，是不是？”尹苏在短信里说道。

　　“嗯，我还好，天上最亮的星。”

　　高考那两天，母亲比尹苏还紧张，连接打好几个电话嘱咐她提前准备好考试用具。

　　在尹苏眼里，高考两天也很平淡，像往常模拟考试一样，不同的是考完之后从此人散教室空。

　　高考完的第二天，尹苏同舍友们大餐一顿，看了一场电影，又去KTV唱歌。

　　在KTV房间里，尹苏想到高中生活就这样咔擦一声结束了，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和林原有关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在时光岁月的无情流逝中，没有了续集。

　　在等待高考成绩出来的日子里，也是一份煎熬。

　　尹苏在这期间做了一份暑假工，然后回校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大会。在教室里，尹苏再一次看到穿着白色短袖的林原。她没有跟林原打招呼，林原亦没有。开会结束，各自默然离开。

　　尹苏去了省外念大学，而林原去了更远的省外。

　　在大学期间，尹苏有跟林原联系过，各自说起过在大学的所见所闻。

　　“我希望自己做的是慢慢淡出你的视线，淡出你的世界。”林原说。

　　“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尹苏听到电话里林原的说话声时，窗外正下起一场大雨来。倾斜的雨线，落入大地的怀抱后消失不见了，犹如雨线从来没来过地面一样。

　　天灰暗得可怕，闪电像几头龙凶猛倏忽而过，然后伴之轰隆雷鸣。

　　几天之后，尹苏收拾整理旧物时，在自己的相册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手心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

　　林原

　　正是那天晚上他写在她手心的签字。

　　“依然十二分感激命运，让我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你，即便相忘于江湖。”

　　尹苏在日记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