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33、第三十二章?定策 顾煦微

　　顾煦微微一笑，道：“不速之客深夜来访，还请大人不要见怪。”那人认出是顾煦，慌忙开门将顾煦迎了进来。
　　经过一番交谈，顾煦了解到，此人是滇越总督府负责文书工作的一位小吏，名叫高齐平。对于滇越总督府上下官员沆瀣一气，贪污腐败的事情，他早就愤愤不平，奈何人微言轻，不可能扳倒他们，只能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有一天能够向人揭露。原本他以为既然这次来的人是名声远播的衡阳侯，他隐忍了这么久收集来的证据就能派上用场。但看刚才顾煦在酒宴上的表现，以为顾煦也和那些官员同流合污，故脸上才露出愤然之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尴尬着瞄着顾煦，打探着顾煦的反应。顾煦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问道：“那现在高大人对我又是什么看法呢？”高齐平正色道：“侯爷在酒宴上能注意到卑职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反应，现在还坐在这里和卑职聊天，可见侯爷和那些声色犬马之徒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见顾煦没有太大的反应，又道：“而侯爷没有一来就大动干戈，而是对这些人虚与委蛇，放松他们的警惕，可见侯爷所图必不在小。”听他说到这里，顾煦心里微微有点惊讶，本以为高齐平是个虽身忧天下，却不懂掩饰自己情绪的愣头青，没想到他居然能看到这一点。如此看来，酒宴上他的表现不过是愿者上钩的钓饵罢了，此人倒是可堪与谋。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分析起了滇越的形势。高齐平分析，一开始侬武勇带领的花腰傣的确是因为赋税太重，盘剥太多而揭竿而起的。但是这么一打，发现滇越的防御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即破，尝到了甜头的他们现在是不可能因为一些口头许诺停下来的，只能打，用一场大败仗让他们认识到朝廷的力量，这时候再用利益来安抚他们才有作用。
　　顾煦颔首表示赞同，道：“那么依高大人之意，军队该从哪里来呢？”高齐平眼睛一亮，道：“以夷制夷。”顾煦摇摇头，“以夷制夷说起来容易，但水傣又凭什么为朝廷卖命？再者外来的力量终不可靠，朝廷还是需要一支能够真正打得了仗的军队来压住场面。”一边说着，顾煦试探着问道：“高大人可知滇越是否有善于带兵的将领？”
　　一夜的交谈使顾煦基本上相信了高齐平，不管是谋略还是为人，高齐平都同样出色，因此，由他推荐的人，多半是有真才实学的。而同样的，顾煦猜测，这种暗中收集证据准备扳倒上司的危险举动，饶是高齐平智计无双，一个人也是办不成的，他身后必然有其他人。
　　果然，高齐平爽快地坦白了和自己共同谋划滇越事宜的好友，镇南军左偏将林睿熠。此人虽然只是一个低级将领，但胆色过人，孝顺忠义，十三岁时曾为了给重病的母亲采药而独自进山，遇大虫而杀之，从此名声大噪。
　　但因为家里实在太穷，被赋税催逼的又紧，便投了军，由于没有军功，也没有钱贿赂上司，混了四五年还是个偏将，对上面那些将领贪军饷，吃空额的举动早有不满。
　　顾煦略微一沉吟，道：“练军是肯定要的，但若是大张旗鼓地进行，必会遭到重重阻力，毕竟，立新军这样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来一口，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美差落到名不见经传的偏将嘴里。你嘱咐他先在私下里选拔忠义武勇之士，待我将这滇越的官场好好清洗一遍，再正式训练新军。”
　　高齐平皱紧了眉头，道：“侯爷的计划的确是稳妥，但滇越的百姓等不了那么久了。”
　　两人又是一番商讨，最后决定，顾煦先借巡查之名，与水傣族长木灼茝联系，看看水傣的态度，一面利用水傣的力量来清洗官场，对抗花腰傣，一面自行练军，真正建立起朝廷的军事力量。
　　站在水傣的寨门外，顾煦驻足久久凝视着这座山寨。寨门依山而建，将狭窄的峡谷横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寨门上，每隔二十步就站着一个哨兵，虎视眈眈地注意着各个方向的动静。
　　顾煦身边的官员道明来意后，寨子里不知哪处突然升起了黄色的烟雾。顾煦不禁在心底感叹，若是滇越总督府的戒备有这么森严，这场叛乱也不至于发生了吧。寨门缓缓地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色水傣服装的哨兵出来行礼道：“寨主马上就来，请贵宾随我来。”
　　顾煦的随行官员刚要跟上，却被那哨兵生硬地拦下了，“除了贵宾，外人不能进我们寨子。”那些随从骄扬跋扈惯了，正要争执，顾煦摆摆手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一路跟着哨兵在寨子里行走，顾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像他先前所想的那样，所有的水傣在一个寨子里聚居，而是每座山上都零零散散地有一些房屋分布。在来之前，他也调查过水傣的内部情况，但由于水傣的寨子处于穷乡僻壤之中，根本没有官员愿意进去，每次议事，都是水傣的族长木灼茝到总督府来，而那些官员提起水傣的时候，却是止不住地夸其遵纪守法，和花腰傣截然不同。顾煦在心里摇摇头，早已看惯官场那些潜规则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官员怕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怎么会不帮水傣说话呢，整个滇越官场朽烂成这样，等到现在才有花腰傣造反，由此可见百姓的要求有多低，只要能够吃饱饭活下去就可以了。但这些人，却逼得百姓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心里转过这些念头，脚下的路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他们正在爬一座山。见那哨兵仍然是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顾煦也没有多问。两人有了小半个时辰，那哨兵才在停下。顾煦扫视四周，这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山峰，寨子里的景象几乎尽收眼底，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在寨门处等待着他的随从们。
　　那哨兵向他行了个礼，便退下了。顾煦没有等太久，一个清脆的女声便传了过来。“小女子木灼茝问大人好，寨中规矩多，怠慢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顾煦顺着声音看去，一抹新绿色的窈窕身影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上着紧身无袖的小衣，一袭长裙包裹着她的臀部，将那婀娜妩媚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中间露出的水蛇样的腰肢，足以让无数男子为她疯狂。顾煦的眼光却没有流连太久。他习惯性地勾起嘴角，那桃花眼似笑非笑：“木寨主哪里的话，贸然来寨子里叨扰，我才是要请寨主多见谅。”
　　木灼茝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闪过些许惊讶，却极快地流转了波光，道：“我真是太失礼了，竟然让大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请大人随我进来，坐下细聊。”
　　趁着木灼茝转身的刹那，顾煦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她的脸颊。比起那吸引人目光的身材，她的长相也毫不逊色。那肤色如新月清晖，花树堆雪，如叶的柳眉风情无限，一双眼睛灵动活跃，一顾一盼都摄人心魄，唇不点自红，齿如编贝。难怪滇越府的官员提起这个木寨主的时候，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里露出的欲望。
　　两人在房间里坐定，水傣的竹楼很有特色，走在上面吱呀吱呀地响，一进去外面的炎热全都消失了，一阵阵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顾煦忍不住赞道：“木寨主这里真是人间仙境啊。”木灼茝嫣然一笑：“大人若是喜欢，闲暇时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于是顾煦便真的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