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听说你是个小禽兽

3、第 3 章 龙三姑娘是

　　龙三一点儿也不喜欢夏天，但这不妨碍她整个夏天都游荡在外。有一次，大姐同她挤着睡时，突然问起这事，她想了很久，直到第二年在琅琊阁见着萧平旌上蹿下跳的身影，她才大概明白了些。

　　而当她兴高采烈地要告诉大姐时，大姐早就忘了这件事。她自个儿默默记下了这事，因为她觉得自己变了许多，这种变化她也说不上好坏，她只能等大哥修习回来问问他。

　　龙三第一次见着萧平旌大约是在五月的一个夜晚，人们给了这个季节一个好名字，仲夏，而龙三并不认为这是个什么好时节，每年的烦心事都赶着这个点，她有揣测过，大约是姐姐们太喜欢夏天了，所以她就总留下来帮着背锅了。

　　前些年左右不过是背锅又或者是被隔壁无良商贩坑走一年私房钱这种小事，以至于被遗忘在琅琊山之前，她都快忘了姐姐们不靠谱的程度是有多么丧心病狂。

　　那天的晚宴很热闹，被骗出来的龙三破天荒地也活络起来。这些人，龙三从未见过，唯一算是熟悉的，就是隔壁家二狗子，但他同二姐一向不对付，她自然是不敢上去套近乎的。

　　幸而没过多久，她便碰见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两人谈论地倒还舒心，小姑娘最后还送了个面具。

　　大姐和二姐会闹掰，龙三一点也不奇怪，她俩打小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掐起来。但她没想到，俩人都忘了给她指条路回去，中途隔壁二狗子倒是问过她，只是龙三觉得如果她真应了，二姐一定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所以她毅然放弃了这种自杀式的做法，而是自己一个人在琅琊山瞎晃荡。

　　萧平旌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把琅琊阁闹得鸡飞狗跳的人物，按琅琊阁老一辈的说辞，其飞扬洒脱之处，倒是有几分像蔺老阁主年轻时的样子，不过，蔺晨对此并不太承认便是。

　　琅琊阁能和萧平旌处到一堆的人不多，蔺九算一个，但他是不怎么和萧平旌一起做些捅篓子的事，相反，他喜欢看萧平旌被教训的傻样。

　　这个时候，若是蔺五在山上，萧平旌便会躲在他那里。蔺五并不常在琅琊阁，大多时候他都游历在外，他回来的那几天也是萧平旌蹦跶最欢的时候。

　　琅琊阁的人甚少下山，一是老阁主并不喜欢他们下山惹事，二是琅琊阁同最近的小镇也有好一段距离，他们也懒得为此费神。

　　萧平旌就不一样了，正是停不下来的年纪，时不时地会跟着置办东西的人溜到附近镇上。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跟着蔺五出去，五哥总能找到许多有趣的地方。

　　那天下午，萧平旌就随着蔺五去了南面一个小镇。

　　两人都喜欢听说书，小茶馆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出来时天便黑了。小镇上似乎在举办晚宴，很是热闹，萧平旌在前面窜来窜去，蔺五则在后面慢悠悠踱着。

　　在那里遇见故人是个意外，蔺五是打算从巷子绕过去的，偏萧平旌那傻子站在桥中央便得意忘形起来。蔺五不得不转身，一抬头就撞进女子似笑非笑的眸子里，他悻悻摸了摸鼻子，见她并没有下来的意思，只得大步迎了上去。

　　萧平旌很委屈，他觉得有必要得新定义一下五哥和自己的关系了，他喊了那么久还抵不过陌生女子的一句话。

　　萧平旌被蔺五拉着，同那女子隔了一步远的距离，他其实很想说，五哥你捏疼我了，只是看着蔺五隐忍得快抽筋的样子，又把话噎回去了。

　　蔺五斟酌了许久才道“好久不见。”

　　女子盯着他俩，也不说话只环着手靠在桥上，见俩人实在紧张，轻嗤一声，歪着头不置可否地笑笑“嗯，是许久了。”

　　饶是迟钝如萧平旌，现在也察觉到女子咄咄逼人的势头，好在女子压根没正眼看他，他也没有上赶着挨骂的爱好，一路就默默跟在两人后面。

　　尽管情形如此严峻，他也必须得承认，这女子是真好看，世上的美人不少，但眉眼精致的却少了她半分风情。想想家里同样不太温柔的两位，萧平旌觉得，大概美人脾气都不太好。

　　蹲在雅间外的萧平旌十分怅然，一更已过，五哥定是忘了他。想了许久后，同掌柜嘱咐几句，便自己一人打道回府。

　　没有蔺五唠叨，回去的脚程倒快了许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琅琊山。见时间还早，萧平旌也不急，仗着对这里熟悉得很，一个人抄了小路走，想要找找不一样的感觉。

　　萧平旌在山坡那里看见了一群萤火虫，数量之多直看得他心痒痒，便悄悄脱了外衫，奋力一拢就拢了好些进去。

　　浅色的衫子很快就被照得亮堂堂的，提在手里还能做灯笼使。很快，萧平旌就觉得刚刚自己做了最明智的选择。山腰上的林子里黑压压的一片，月光也照不进来，好在手里还提着个“小灯笼”，萧平旌这才没走岔。

　　这条小路萧平旌白日里也有走过，但现下仿佛变了个样子，越往上走，就越有些力不从心起来，盛夏的天，萧平旌却觉得后背发寒，更莫说偶尔还有鸦雀桀桀怪叫着。

　　偏偏就这时，萧平旌想起了下午听到的故事了，当时他还感慨老先生讲得不错，现在倒宁愿他讲得没有那么生动了。萧平旌是不信这些的，但他又总觉得进了林子后便有人跟着他，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萧平旌不敢耽搁，一路狂奔，耳边风声呜咽，倒像是山精鬼怪的笑声。还跟着？萧平旌猛地转过身，那道影子猝不及防被逮了个正着。顺着萤火虫的光，他能看见一道身影站在树后，正探了个青面獠牙的脑袋看着他，萧平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身子跟冻僵了似的，扭扭脖子都成了难事。

　　那影子似乎动了，萧平旌再忍不住，大呼一声“妖怪！”拔腿就跑。

　　龙三实在站得久了，正要转转僵硬的脖子，冷不丁听见两字，咔得一声，脖子扭了，保持着诡异的身姿，她回想了下，刚才她是听见了，妖怪？！ 龙三立马火烧屁股似得跟着哒哒跑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把两个姐姐咒骂了无数遍。

　　“救命啊，你……你，等等我！我……我，我不想被……妖怪吃了！”龙三嗓子都嚎哑了，发髻也散了一大边，可她不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