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听说你是个小禽兽

2、第 2 章 避难的

　　隔着老远，蔺五都能听见阁主中气十足的咆哮，遂不再往前，只拢着手站在树下，不出意料，萧平旌又被扔了出来。蔺五这一路从东海赶回来，不过才歇息四日的时间，每日都能瞧见萧平旌被罚下山，敢情这摸晶石都成了他的必修课了。

　　但奇怪的是，萧平旌对此倒是无甚怨言，每日颠颠地往山下奔，一去就是一整日，不到九弟去催，是绝不上来的。

　　“欸，小平旌，你这是又惹着了阁主？”

　　萧平旌走得极快，自是无察觉树下还站了一人，回头看时，那人已迎面走过来。

　　见是蔺五，萧平旌当下扬着脸愤愤道“五兄每次叫我，都要多加个小字，可我哪里小了，开了年我都已经十六岁，便是父王也说，我不是个小孩子了，偏你还总这么叫着，多丢人啊。”

　　蔺五轻哼一声，屈了指在萧平旌脑门上一敲，惹得那人捂着头委屈巴巴看着他“这么理直气壮，你是能飞了不成？也才十六岁出头，不是你小难道还是我。”

　　早该知道和蔺五争论这个是没用的，可每次见着了，萧平旌总还是要说上那么一句。

　　“你这几日有事没事地总捅篓子作什么？”

　　萧平旌飞快道“五兄，你知道的，哪里是我捅篓子，分明是他老人家总看我不顺眼。”说罢，还冲屋里努了努嘴。

　　“真当我看不出来？刚惊蛰的天，还赶着乐颠颠地往寒潭跑，你莫不真是缺心眼了。”蔺五也不看他，随手掸了掸袍上的灰尘，“你不说，那我只能跟你下去，瞧瞧谁这么大本事，让萧二公子如此上心。”

　　萧平旌少年心性，自然比不得蔺五这个人精，几句话就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辩解了些，却越发觉得辩词苍白无力，但他断然也不会说明其中隐情，末了，干脆坐在石阶上，两手抱着头也不说话。

　　“怎么了，觉得我欺负你？”小孩嘛，逗过了头就不好玩了，蔺五拾了外袍，挨着萧平旌坐下。萧平旌只看了他一眼，忿忿之意不言而喻，蔺五只得感叹，到底是长大了，以前可只是个会抱着自己大腿求保护的小屁孩。

　　“好了，你觉得我都看出来的事，阁主会看不出来？”顿了顿，果然见萧平旌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不是他按着，估计能马上窜起来。

　　“你担心个什么劲，既然阁主都顺着你的意，把你往山下赶了，无非就是表明了他的态度。要不你以为，你是怎么能一天到晚赖在山下的？”

　　见他一动不动，俨然还在消化这事，蔺五只得催促道，“还不下山？错过了人，有得你哭，”回过头说不定还得怨我耽误时间。

　　“那你，你不……”

　　“不要跟着你下山。”蔺五睨了他一眼，倒霉孩子，还真以为我每天没事到要跟着你转悠么。

　　事实上，萧平旌跑得没影后，蔺五还是心痒痒地看了眼山下，别人他不了解，但他和九弟是真的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在找谁，但阁主不许任何人跟着萧平旌，只每日夜里才用折金令命他上山。

　　萧平旌一路跑得飞快，一面是怕蔺五偷偷跟了上来，一面也真是怕错过了那人。

　　今日并不是个特殊的日子，但四天前是。

　　初六，惊蛰，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鸩，是个好时节，也是那人最爱的时候。五年了，那人，总会挑在这一天来，但今年是个例外。

　　初六那天，萧平旌等了整整一天，等到折金令三起，等到老阁主亲自拎他上山，也没等到那个人的影子。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习惯着这么一件特殊的事，萧平旌一夜未睡，第二天早早便闹醒了老阁主，漫不经心地打碎个花瓶，顺手放飞只信鸽便成了之后常态。

　　寒潭尽头再往下走，有片乱石隔着，只分了几股潭水涓涓流下去，故此，那一面水并太不深，约摸两尺的样子，水色清幽幽的，实在招人欢喜。

　　可萧平旌并不欢喜，恹恹地坐在高处，被那雀鸟扰得烦了，索性一把摘了银锁，钻进潭底躲清闲，前几日寻的晶石，看来看去，都不让人满意。

　　萧平旌摸索了好半天，才从水里钻出来，靠在岸边仰着头细细比对着手里的两块晶石，一时也拿不准哪一个更好，想着等上了山叫五兄他们参考一下。

　　正要上岸，却依稀瞥见一抹橘色同往日一样，大喇喇趴在那石块上，也不顾肆意铺垂的裙角袖口浸在水里，一手撑着头，一手在水里也不知搅弄些什么，很快那人就转过头来。

　　“龙三，”萧平旌怕她瞧不见又往前游了些，“龙三！”见她终于坐起来，便朝她兴奋地招招手。

　　“哎，我听见了，你别叫啦。”龙三一说话，步摇上的琉璃珠也跟着叮叮铛铛晃动起来，明晃晃地十分惹眼，山风急促，橘色软纱被吹得鼓鼓囊囊的，远看就像个小小的砂糖橘，萧平旌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笑出了声。

　　龙三也不知他在笑甚，只是架不住这风吹得急，只好一把挽住了长发，捏着裙角，直起身子冲着萧平旌笑道“寒潭小神龙，你又被罚下来摸晶石了？”

　　“四天！”萧平旌把手手举得高高的，比了个四。见她不搭话，声音又往上提了提，“你晚了整整四天！”

　　龙三提着裙裾，几步跃了过来，萧平旌也往岸边游，一面还哒哒哒地说个不停“你干嘛去了？都不给我带个信，害我白等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龙三就在岸上等着，待他穿戴好，便掬了一捧水洒了出去，萧平旌也不躲，一把抹干净挨着她坐下，“问你正事呢。”

　　“家里有事，我二姐伙同隔壁二狗子离家出走了，爹爹拎着我逮了许久，才在东海那边堵着他俩。”

　　“啊？！”萧平旌皱了皱眉，他其实挺惊讶于她邻居这玄幻的名字。

　　龙三苦着脸道“二姐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呢，还扬言说，我要是敢回去，就打断我的腿，我这才马不停蹄出来了。”

　　“可这有你什么事啊？”

　　“因为是我揭发的呀。”

　　萧平旌转过头，显然有点兴奋“龙三，你这可真厉害了，在这等着你二姐呢！”他虽没见过她姐姐，但也清楚她们的恩怨，他们第一次见面也还是因着她两位姐姐的功劳。

　　龙三忙摆了摆手道“我哪里想到这么多，我也不想说的，可是爹黑着脸，实在太吓人了，我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得，早该猜到的，龙三的性子能翻出个浪来就奇怪了，她不算是乖巧的那种，但是最让人放心了，因为胆子小呀，从来不敢惹事。他们下山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萧平旌自个儿闹得鸡飞狗跳，龙三主动跳出来背的锅。

　　“那你现在怎么办啊，不然在琅琊山多呆段时日，避避风头？”

　　龙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梢，怅然道“大概是吧，好歹得等二姐气消了。” 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