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引 风月自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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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环正玩得高兴，突然身后有个声音叫了一声“王妃”。杨玉环一激灵，忙把琵琶往身后藏去。那人笑了，原来是那侍女。“没到半个时辰吧？”杨玉环又做出了可怜的表情。“是没到，可有人找王妃您啊。” 杨玉环一边把琵琶递给侍女，一边起身拂去衣上的尘土。跟着侍女像前厅走去。“是谁啊？”杨玉环问道。“好像是玉真公主邀您去她观中玩。”侍女回答道。“玉真姑母邀我一起去玩？我都没有见过她……”杨玉环有些疑惑。“怎么没见过，年前做法事的时候您去过她那儿的。大概那时您没注意吧。”侍女回答道。杨玉环有点疑心但听到有人请自己去玩，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在屋子里闷了那么久，对她这样好动的人来说，可真不舒服。
两个人说着就走到了前厅，看见一个小道童正在等候。看见杨玉环就说：“王妃，持盈法师请您前去玉真观一游！” “持盈法师…….？”杨玉环低声嘀咕着，“就是玉真公主”一旁的侍女马上提醒道。“哦，好。”杨玉环向那小道童道。“等等，我……我可以骑马去吗？”杨玉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怯怯的，生怕得不到回答。“玉真公主并没说王妃如何前去，您可以自便。”小道童回答道。“真的？！那太好了！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来。”杨玉环愉快地答应着。一边走向后面换了一身胡服，本想化浓妆，可想到居丧期间不能太过艳丽，免得招来闲言碎语，所以就化了淡妆出来。走到门口时，侍女已经将马牵了出来。正当杨玉环想要走出门去的时候，侍女递给她一顶幂篱，叮嘱她戴上，免得惹来麻烦。杨玉环嗯嗯地应着，随便将幂篱往头上一扣就立刻催马向玉真观赶去。她听到后面的侍女好像在喊什么，也许是让她早点回来吧，又或者是让她重视礼数。她不在意，不管了，尽兴要紧。她扬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马，很快就把寿王府落在了后面。只是，路上她有一点疑惑，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为什么戴上幂篱还是有那么多人看她？
到玉真观时已经过了晌午了。杨玉环有点怨念，这么好的事情玉真姑母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啊，现在她只能在外面待不到一个下午了。唉，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她自我安慰道。她刚刚下马，就见一个穿着道服但很精神的中年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杨玉环隐隐约约地想起了这好像就是玉真姑母，不过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如此礼遇。只见那中年女子走过来，笑着问她：“是寿王妃吧？一路都是这样来的？” 杨玉环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看着她迷惑的样子，玉真公主就命身后的道童拿一面铜镜来。杨玉环一照镜子脸就羞得通红，原来自己匆忙之间把幂篱戴斜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路上那么多人盯着她看，原来是在嘲笑她啊……她赶忙把幂篱摘下来，不想因生气用力太大却把发髻也弄得歪斜了。杨玉环的脸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修长洁白的手也不知所措地胡乱动着，看着她窘迫却愈加娇媚的脸庞，玉真公主心下暗道：这女子真正可爱，难怪皇兄会倾心于她。为了减轻她的尴尬，玉真公主连忙说：“今天可是稀客呀，快，里面请吧。” 杨玉环就赶紧跟上。
进入道观之中，杨玉环举目望去，供奉着玄元皇帝像。庄严又肃穆。雕像居高临下，让杨玉环心中油然升起了敬畏之感。不过玉真公主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直引着杨玉环进入内室。杨玉环没有想到玉真公主会带她到这里，自己算是什么人呢，竟能获得如此殊荣，可以到玉真公主私人的地方呢？她带着疑惑四处打量着，发现室内陈设典雅，干净整洁，光线也很好，虽是道观，却依然有皇家风范。不过最让杨玉环激动的还是在屋子的一角摆着的乐器——一把琵琶，一支玉笛，一架箜篌，一只羯鼓。看到这些，杨玉环立刻感到心开始发痒，她原以为此次出行不会有机会摸乐器的。她看向玉真公主，又不知该不该问，有些欲言又止。玉真公主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就主动问：“有什么事情吗，王妃？” “我可以，玩玩那些乐器吗……？我都好久没有碰了”玉真公主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很久没碰是为什么？” “居丧期间，不能有游乐的。”杨玉环沮丧地说。“噢，想玩就去玩玩吧，反正在我这离宫里也很远，闲话也少些。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的。” 杨玉环惊喜地说道：”真的！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真公主看着她快步走到那些乐器前的样子，心里想着，她一定不知道，这些都是特意为她而准备的，有个人，可一直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想着她呢。正想着，突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乐声，玉真公主想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这不是皇兄的紫云回吗！莫非这两人真是有前世缘分？唉，如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罪孽啊。
玉真公主回过神来，仔细听着由玉环奏出的紫云回。那琵琶声宛如翠玉珠在漴漴流水的撞击下发出的声声脆响，虽是粒粒饱满，每一颗都富有张力，但仔细品味却能感受到每个单音都余韵悠长，使整支曲子绵延而不断——宛如金线贯珠，妙尽天成。那奏乐者眉目随着音乐的起伏而不断变化，显然已经沉醉在乐曲的意境之中，但那双玉手却从容不迫，灵活而优雅地按出每一个准确的音符。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渐渐微弱直至听不到，玉真公主感觉到意犹未尽，就问：“怎么就完了呢？” “是这支曲子已经奏完了……您也喜欢这支曲子吗？”杨玉环问道。“喜欢，你奏的真是太好了！玉环，你可真算是个奇才！”玉真公主说道。杨玉环注意到此时玉真公主已经改口称她的名字了，不过是在探讨音乐的时候，她以为尊卑也是可以没有的，所以并不太在意，她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次这支曲子，我仿佛置身仙山上，也会觉得有仙女在我周围舞蹈…….可惜，我只正经听过一次，自己奏的时候只有一把琵琶，无人应和，怎么也奏不出那种意境来！” “只听过一遍就能记下谱子？”玉真公主惊讶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支曲子特别好听，所以特意留心记了一下……”杨玉环回答道。“玉环，我竟不知有如此人才！” “姑母您谬赞了……”杨玉环害羞地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潮，宛如春日艳丽的桃花。玉真公主也不由得看得有些痴，心想，唉也怪不得皇兄对她如此执着，撇开容貌不说，能将皇兄的紫云回理解得如此透彻，可也没有几个人了。皇兄眼光可真毒啊，一眼就识出了知音。再加上这冠世美貌，真是绝代佳人！
“玉环，你在乐舞这方面造诣很高，相信你还会些别的吧？我可真是没有欣赏够呢”玉真公主试探着接着问道。“还会些笛，磬，箜篌，可笛我总是不能吹出清亮的音色……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琵琶了……让我想想，还会些舞，小时候教我舞的娘子总说我身子骨太软了，不适合跳剑舞，所以就只教了我软舞。但是我不信，所以自己也偷偷去学，不过，看起来真的像杂技一样，一点也舞不出来那种刚健的气势，所以也就放下了。后来，还和胡姬学了胡旋舞……”一说起乐舞，杨玉环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初来时的一点拘谨紧张也不见了。
“你会胡旋舞？！那舞真是让一般人望而却步的啊，宫中会跳这种舞的也只有几个胡姬而已。那，你跳得一定很好吧？”玉真公主惊喜地说道。“还好吧”杨玉环谦虚地答道，但语调中却是毫不掩饰的自豪。“那，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欣赏到你的舞姿呢？”玉真公主问道。“既然玉真姑母说想看，那我也就献丑了。只是如没有好的鼓手会少了很多韵味……”杨玉环望向那只羯鼓。“我虽不才，可也和皇兄学了些，虽是鼓艺不及皇兄那般精湛，倒也还说得过去。”玉真公主边说边走向那只羯鼓。“那真是太好了，今日我正好着了胡服来，也算是应了景。省去了换舞衣的准备，您想什么时候开始，只需以击鼓两下为号就好了。”杨玉环说道。玉真公主见杨玉环已经将双手高举，便知道她已经做好准备，就顺势敲击了两下，杨玉环就立刻应声而舞。刚开始节奏还非常舒缓，可到了后来，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正在舞的人模糊了，仿佛变成一片随时要飞走的云。玉真公主渐渐感到自己想要跟上杨玉环的节奏越来越困难，正在最快的时候，杨玉环停了下来，也并不气喘，只是脸上多了一抹健康的红霞，她稳稳地立着向玉真公主行了胡人的礼节。
玉真公主忍不住击节称赞：“玉环，你真是太厉害了！跳得比宫中的胡姬还要好！只是我的鼓技不精，配不上你这么好的舞啊！” “姑母的鼓也很好的……”杨玉环回答道。“下次，若你还肯来，我可以差人请皇兄来，皇兄也极爱乐舞，可称得上个大行家。若你还愿意跳，我就让皇兄为你伴奏，皇兄可算是羯鼓国手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是他闲暇时候教的。那样我们几个一起玩玩，我也算是沾了你们的光，可以享受一场盛宴呢！”玉真公主说。“请父皇？！还是不要了，父皇每天一定很忙的，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我就是班门弄斧罢了，只会出丑的。”杨玉环一听赶忙推脱，但止不住一提到皇帝心就砰砰地跳。“皇兄说过，凡是有特出的才能人，可以不论尊卑，不论男女的，他是真的很爱才呢，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只会让他更加高看一眼的！”玉真公主说道。“还是不要了吧，这样不好的……”杨玉环继续推辞着，可是一想到他是紫云回——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的作者，她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期待，可她又不敢想象当她真的见到皇帝的时候她应该怎样表现才得体。光是想想就觉得这样实在太麻烦，所以还是不要见了吧。她想。不过她内心深处冒出的声音说，“其实，见见也挺好的吧？你还是很想见他的吧？”但是她羞于承认。玉真公主见她如此推脱也不再深说。
一时陷入了沉默。玉真公主为了缓解尴尬，本想问杨玉环有没有吃过饭，但又怕她不好意思，就改口问她愿不愿意吃个茶点？见两人一时无话，杨玉环本想告辞，但见玉真公主挽留也就不推辞了。茶点端上来后，玉真公主接着说这些茶点是特制的，与宫中王府中的都不同，是用上好的青茶粉做的，品后满嘴留香。杨玉环半信半疑，轻轻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果真是有春茶的气息。吃了几块，又和玉真公主谈起了音乐。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了。玉真公主自觉初次相邀，不宜让玉环在此流连太长时间。于是就说：“看天色也不早了，玉环你要回去吗？太晚的话寿王恐怕要着急的。” 杨玉环自是明白公主的用意，于是就收拾收拾，准备骑马离开。
杨玉环今天下午玩得很尽兴，可是一想到又要回到冷清的王府中，杨玉环还是有点舍不得离开玉真观的。临走的时候，杨玉环看着玉真公主，想求她多邀自己出来玩玩，可又不太好意思说，但是对于好动爱玩的她来说，不抓住这次机会，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人来邀请她出去。于是，她鼓起勇气对送她出门来的玉真公主说：“姑母，您以后可以，可以经常找玉环来玩的……我可以给您跳舞，弹琵琶给您听，只要您让我出来就好！……王府里实在是太闷了！”玉真公主觉得杨玉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就问道：“是不想回王府吗？怎么，寿王待你不好吗？” 杨玉环急忙说：“不是的不是的，他对我很好。就是他不大喜欢我跳舞弹琴，他说觉得太吵了……并且现在居丧期间我们连春游也没有了，我，我太好动了，所以就觉得太闷不想回去。” 玉真公主这下子真的感觉眼前这女子招人怜爱不全是由于她容貌，更是由于她的一颗童心，和没有心机的人相处总是让人觉得舒服的。
可真像个孩子啊，身处皇家如此险恶之地却依然能保此天真，真是难得，玉真公主心想。见到杨玉环如此想要出来，其实也正合玉真公主知道的那个人的心思。于是就爽快地说：“我也很喜欢歌舞，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一个高手。今天放你回去，还真是舍不得，你放心，我一定会经常邀你来我这儿的。如果有时你实在受不了了，也可以直接来我这儿散散心的！” “那怎么行呢，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了？”杨玉环说道。“怎么会呢！我远离宫廷琐事，每日清闲得很，正愁没人和我一起行乐呢！”玉真公主说道。“那太好了！那，姑母。我就先告辞了！”杨玉环得到了许可高兴地骑上马，还回头向玉真公主挥了挥手，就策马踏上归途。
望着夕阳下杨玉环马上婀娜的背影，玉真公主有些惆怅。一个下午的相处，她明确地觉得对于皇兄来说，和杨玉环在一起一定是幸福的；可是对杨玉环来说呢？把她这样单纯的人放进宫中那样险恶的环境下，和皇兄在一块，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皇兄能护她周全吗？她不清楚。
那些暂且不去想，那些都是皇兄要考虑的问题。她只知道皇兄上次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在暮色中立了一会，红日落入地平线，她便走进道观里，掩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