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别 ...
-
02.
三年前，长泗古镇。
长若要走了，和她一起离开古镇的还有隔壁江家的一个孩子。两人一起前往上海。
不过，与男孩不同的是。长若并没有任何亲人和她一起去上海，她是只身一人。
长若坐在车里，看着身旁与父母说笑的男孩，不禁红了眼眶。
男孩叫江流，比她大6岁，去上海上初中。
江流的父母似乎很不放心他，不管江流怎么劝，他们都执意要与他一起走。
真羡慕啊，长若何尝不想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坐在自己身旁，唠唠叨叨地嘱咐自己要注意些什么。可没有啊。
长若看向车后。
族长沈明迹和母亲站在街口。族长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长若能依稀看到，母亲脸上决绝的神色。车颠簸着，族长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
长若转过头来，呜咽着。
一路上，江流的母亲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从他们的话中，长若了解到，原来，身侧的这个男孩子和自己上的是同一所学校，每月的零花钱是6000，家庭住址是在顾盼原乡...
长若不同。
她每个月只有1500元的零花钱，这1500元中包括了租房的钱，水费电费的钱。这样一算，她还需要出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她苦涩一笑，脸上呈现的完全不是一个7岁孩子该有的神色。
——出了古镇，路平稳起来，长若看着窗外明丽的景色，慢慢闭上眼。
“平安，你虽是一个7岁的孩子，但我需要你成熟再成熟。你只要在16岁前修完大学的课程，你就能回来，就能见到妈妈，过上好的生活，答应妈妈，在上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难处，就去江妈妈那里求助，记住，千万不要苦了自己，你要相信自己，妈妈爱你。”
脑子里不断的响起这句话，母亲略带哽咽的声音萦绕在她耳旁。
长若睡了过去，一睁眼，便是高楼林立。到上海了。
司机将长若放在了一栋楼前，把手机电脑和钥匙交给了长若。都是新的，长若看着。
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信封。长若捏了捏，“大概是钱吧”长若暗想。
司机并没有帮长若将行李箱搬上去，而是将东西给了她之后便驱车离开了。长若看着大大的行李箱，皱了皱眉。长若先上去开了门，打量了打量她需要居住9年的房子——房子装修得很好，全屋都是暖色调，窗外是缠绕在一起的爬山虎，很符合老上海居民区的特色。长若笑了，看来族长对她的生活起居还是比较用心的。
漂亮的房子让长若的心情好了许多，在来上海之前，母亲就多次给她演练——怎样生火做饭，怎样洗衣袜裤，怎样怎样等一系列生活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将这些过了一遍脑子，长若便下楼将行李箱搬了上来。
族长的毫不留情使得长若的箱子异常的重。里面包括了春夏秋冬所有的衣裳，外加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所以，长若小小的身板根本支撑不了这样重的一个大箱子。
“凡事都要先思考，不要鲁莽地冲动行事。”母亲柔和的声音在长若耳边响起。她将箱子移上了第一阶楼梯，紧接着是第二阶、第三阶...终于，攀上了四楼的最后一级楼梯。长若将衣服都放进衣柜，母亲给她准备的都是素色的衣服，所以当衣服全放进衣柜后，竟有些养眼。
“滴滴滴”司机之前交给她的手机响了。
“沈小姐，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您好。”长若礼貌的回了一句。
“这么长的时间，沈小姐应该已经把内务整理好了吧？你的司机在半个小时之后会来公寓楼下。”
“好，那我们是去学校吗？”长若一开始还是对上海之行满怀期待的，虽然接下来的九年她都要独自一人度过，但她生性本就独立，也并不反感。
“这个..沈小姐不必知道，您只需要下楼就可以了。”低沉的男声环绕在她耳旁。
——直至后来，她才懂得，这九年对她的创伤之大。
屋子的确没什么好理的，长若简单的铺了铺床，打开了窗子，便下了楼。
司机很准时，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沈小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接送您。族长已经给你备了一辆自行车，还有去学校的公交线路图。以后的日子里，您就需要自己去上学了。”一上来，长若就被这句话惊得不得了。
她才7岁呀。本就是幼稚可爱的年纪，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已经很了得了，现在，竟让她一人上学。
来之前，母亲已经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看着母亲含泪的双眼，长若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她所以为的心理准备，只是课业繁重罢了，但没想到，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生活的所有都需要他自己安排。
先前的愉悦心情消失殆尽。
“可我，不会骑自行车。”长若对着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说。
“你这就要小姐您自己安排了。族长在您这九年里，只会提供每月1500元的生活费，其他，咳...需要小姐您自己去赚”许是司机也感受到了沈明迹的苛刻，语气不禁放缓了一点。
“好吧。”长若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之前的热络劲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
感铭私中。
司机好心的将长若带到了教务处。虽然之前沈明迹明确强调了不许他带小姑娘进去寻路，但看在小姑娘年纪那么小却要独当一面的份上，司机缓了心，拉着长若的手走进了教务处。
“沈小姐。”依旧是语气冰冷的沈小姐。
——“族长应该与这边的老师打好招呼了。”长若暗暗想到。
果不其然，面前的老师说道“你舅舅已经跟我说过了，现在去领书，然后进班级吧。”
长若没有说什么，乖乖的跟在老师后面，去仓库取书。
老师谨遵族长的吩咐，一点也没为长若分担。
长若吃力的将书搬到了教室门口，不得已，蹲下来喘了口气。
看到她蹲下，老师的面色冷了不少。“起来，沈家的孩子不应该这样。”
果然是串通好的，长若咬牙，站了起来。小小的一只拿着比她身子还宽的书走进教室。
长若的出现吸引了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视线。毕竟这位看起来像一年级的小学生走进了与她身份不符的初一年级。
但会看长若的神色，心下也就一片了然——长若的眸子里透出了不该透出的神色，有那么一点点历经人世的沧桑，但这沧桑中又含有点青涩的稚嫩。看起来格外的突兀。
老师将她安排在第三组的第一个位子，方便她看黑板，又方便她问老师问题。
“真是个好位子”长若心中想道。
老师咳了咳，说道“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下面请她做一个自我介绍。掌声欢迎。”
看着老师有些缓和的神色，长若踏步走向了讲台。
“我是沈长若，不是上海本地人，以后多多担待。”
底下的同学惊愕一片。小小年纪，连多多担待这样的词都说得出来。
“基因肯定很强大，看他的样子，小学估计都没有读过，是直接来上初中的”事实证明，这位说话的同学猜的没错。长若的确是基因强大，但也不排除后天努力，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三岁时认得字又背得了诗的。
长若自我介绍完后，底下一片骚动，但长若还是神态自然的回到了位置，看向讲台上正在比安静手势的老师。
“沈长若同学没有读过小学。以后她有什么困难，希望同学们多多帮助。好，接下来就继续上课吧。”长若来时，已经接近中午，黑板上还写着正负数，看同学们都摊开着数学书，长若心下了然。
长若也不管老师的脸色，一本接一本的抽出书来，写上自己的名字。虽然字体歪歪扭扭，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是沈、长、若三个字。虽然母亲有教过她握笔，可这一次，她拿得还是不太准确。
总算完工了。
“幸好，我认字认得比较早。”长若临摹着数学两个字，心里暗想。
一节课下来，长若没有听懂多少。有好几句话到现在也都不理解。长若懊恼得揉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看着渐渐熟悉的数学两个字，无奈的撇了撇嘴。
此时，同学们大多都去食堂吃饭了，可长若依旧在学校里兜兜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嘛”长若找了一个理由。
感铭私中的环境的确不错，长若心想。
清幽的环境里，长若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恩，该吃午饭了。”长若摸摸肚皮，看向食堂的方向。
尖尖的屋顶隐在林间，隐约能见到有学生从那儿走出来。
长若的方向感极强，顺着小路朝食堂走去。
走进食堂，长若好好打量了一下。感铭的伙食不错，每个窗口都有人在排队。长若呆在那儿，被人推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挡在门口了。
——虽然也不过7岁，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的归属感。在古镇时，吃饭都是一桌子人围在圆桌边，各怀心事，即使交谈，也是与工作有关。无趣至极，长若这样评价。
但感铭不同，这里的学生有说有笑，会聊一些八卦，聊学习，聊星座。
“真好。”长若内心小鹿乱撞，迫不及待得想要融入这个集体。
随着人流，长若拿了餐盘，一个窗口接着一个窗口走过去。菜色不怎么样，但是有家的模样。
——打菜阿姨笑着问同学要哪个，同学挑挑拣拣，回头与同伴交谈着到底要选哪一个。每一个场景都给了长若无尽的温暖。
好不容易找到位子，长若立即坐了下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能让她多做思考。
“这是我来到感铭的第一餐！”长若很高兴，面色不再惨白，竟略带些红润。
只是没吃多少，长若就被一阵骚动吸引住了。7岁的孩子，好奇心很重。长若看到许多女生都在尖叫，便起了看热闹的心。长若将餐桌上“正在用餐”的牌子翻了过来，就朝着人群跑了过去。长若个子矮，小小一只根本看不到什么，只是，突然，那群女生都给她让开了道。
长若终于能够瞧到那群女生围着的人了。是个男生，还有点眼熟。
一瞬间，长若愣住了，这不就是和她一道来上海的那个男生吗？是那个零花钱6000的男生吗？
——是了，没错。他的妈妈说过，男孩也在感铭读书，在食堂碰到也很正常啊。
想到这儿，长若也给他让开了道。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并没有往前走，而是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说“你妈妈不放心你，我妈妈也不放心你，所以，我来看看你。”
男孩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问她：“你在哪桌吃？我跟你一起吃。”
长若指了指自己的餐桌。没有说话。
“等等我啊小平安！”男孩笑了，还叫出了她的小名。长若内心一阵省略号。
长若坐了下来，没有理会他刚刚说的话，自顾自吃自己的。
男孩随着一群女生的尖叫，到窗口打了饭和菜。其实窗口与餐桌很近，但男孩却硬生生的走出了T台的感觉，一旁的女生又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好禁欲，对那个女生好好啊，好暖好暖，好喜欢啊，就是看着嫩了一点，初一新生吧，啊啊啊啊！！！”长若身旁的餐桌，有两个女生也在泛着花痴，“啊啊啊”个不停。
“啧。怎么跟平时大姐看的偶像剧有点像呢？男主自带光环的朝女主走过来...”长若不禁脑补出了一部青春偶像剧。但好像，女主是她，男主是那个男孩哦？
“小平安？”男孩唤她。
长若回过神：“恩？”单音节缓慢上扬。带着小女孩的娇嫩，酥酥麻麻的。
“学校还习惯吗？”男孩老成的口吻让长若想笑，不过人家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也不好撞破。
“恩...还行吧。”长若敷衍着。她并不想麻烦别人。
“我待会儿就会去你们班报道。以后你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男孩很是热络。
“好。”长若依旧敷衍。
“对了，我叫江流！”男孩也不管长若的敷衍冷漠，做起了自我介绍。
“沈长若”长若将自己的名字念得很顺溜。
“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讲话吗？”江流的双眸认真的盯着长若，深邃得不可测。长若也不甘示弱得回望着他，目光交汇。
“不是。”长若扒了扒饭，挑出蛋炒饭里的胡萝卜，自顾自吃着。
“那是为什么？”江流不死心得继续问着。
“你很烦。”长若没有抬起头看他，一个胡萝卜一个胡萝卜的挑着。
江流显然是第一次被女孩说烦。愣了愣。
当长若吐出“你很烦”三个字的时候，江流才仔仔细细得打量起了这位需要“特殊照顾”的女孩。女孩的眉眼很干净，漂亮的杏眼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唇暗淡无血色，脸也煞白煞白的，如果女孩披上白色头巾，就可以以人扮鬼了。
江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样一个惹人怜的女孩，自己怎么可以说她像女鬼呢？自己不过13岁，这样的想法不该在脑海中萌生。江流突然对眼前的女孩有些愧疚。
“小平安，接下来的九年，我陪你度过好不好？”江流眉眼一弯，真诚地看向长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