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犬注意事项》四十九盏灯

5、第 5 章

　　次日，舒扬醒来后没见着岳罗，他没有太在意，虽然收假回来了但还没有正式开始训练，队员们时不时各自出去玩。

　　找人插了会旗又去散排，消磨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后，还是不见岳罗人影。舒扬给岳罗发了条消息，问他去哪儿玩了，岳罗没有回复，他还是没有在意，继续在游戏里跟人吹牛聊天。

　　第二天岳罗还是没回基地，舒扬觉得奇怪，为什么人不见，消息也不回。拨了个电话，是通的但是没有人接，再拨一次便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打电话给芦佳明，倒是很顺利地接通了，问他知不知道岳罗去哪儿了，芦佳明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人远远地在喊他，他回了句“下次再说”便挂断了电话。其他队员笑的笑闹的闹，似乎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舒扬也勉强把心放回肚子。

　　又过了一天，还是不见岳罗，这已经是岳罗不打招呼离开基地第三天了。舒扬坐不住了，不停地拨打岳罗的手机，起初还能拨通，后来直接关机了。打芦佳明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接起后直接挂断。他焦躁的情绪影响到了基地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奇怪，但还是安慰舒扬，可能只是队长临时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说都不事先说一声？能有什么事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没有人知道去向？舒扬就像一只被扔进火里的活虾，翻滚着，挣扎着，煎熬着。

　　舒扬焦躁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袁保捧着碗泡好的方便面坐在他身边：“吃点东西吧，你晚饭都没吃。”

　　舒扬瞄了眼方便面：“你叫我吃东西有点诚意好不好？好歹帮我点个外卖，弄完泡面来算什么？”

　　“还给你叫外卖，给你脸了？”袁保自顾自吃起了方便面，“不好意思，这是我给自己泡的。”

　　舒扬继续埋头刷手机，每隔几秒点开岳罗的微信，看看对话记录，翻翻朋友圈，但是并没有任何动态。

　　袁保看不下去拿起手机：“想吃什么？我帮你叫，来点烤串？”

　　舒扬摇头：“不吃，没胃口。”

　　“差不多可以了啊，队长肯定有自己的事，这么大个人了你担心什么？”

　　小橘子踩着猫步优雅地走来，冲舒扬喵了一声，舒扬丢掉手机，把小橘子捞到怀里揉了揉：“我感觉不太好。”

　　“嗯？”袁保呼噜呼噜地吃面。

　　“我跟罗哥认识那么久了，他不会连个信都不给我，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明白！”袁保点头，“就好像被对面三个人集火，躺在地上起不来，大脚丫子和巴掌都糊在脸上，然后队友一边散步一边喊着奈斯奈斯。”

　　舒扬觉得跟袁保没法交流了：“你还能不能行？”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坐在沙发上急有用吗？”

　　舒扬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袁保说得对，人没有音信也联系不上，一身的力气没处使：“放屁，我是躺在沙发上，不是坐在沙发上。”

　　“行行行，你胸大你说得都对。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鸡心二十串……”

　　“我说了我不吃！”

　　袁保斜了他一眼：“我给自己叫的，没你的份。”

　　一直到深夜，连续几天不见的芦佳明终于出现在了基地。舒扬丢下玩了一半的连连看，几步冲到他面前：“明哥，岳罗去哪儿了？”

　　芦佳明低头换鞋，舒扬拉了他一把，他稍稍抬了抬头，又低了下去。

　　只是光在脸上晃了晃，芦佳明的脸被照亮了一瞬，舒扬看到一双浮肿通红的眼。他哭过了？舒扬惊呆。

　　“岳罗是不是出事了？”舒扬慌道。

　　芦佳明欲言又止，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上楼进了会议室，不一会儿教练雷鸣也走了进来。雷鸣和芦佳明是同期的职业选手，但不在一个队，退役后来GTG当了教练。他穿着宽大的运动裤，顶着一头乱发，胡子拉碴的几天没有刮过，双手插在口袋里摇摇晃晃进屋，拉开一张椅子以葛优瘫的姿势坐下，一抬眼看见芦佳明通红的眼，当即皱起眉头骂了一句脏话：“周庄伟骂你了？”

　　舒扬再也憋不住了，腾地一声站起来：“明哥，到底怎么回事？岳罗人呢？”

　　芦佳明示意他坐下，组织了一会语言，艰难地开口：“岳罗不在我们队打了。”

　　整整三天，舒扬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岳罗生了重病，比如出了车祸，比如家里发生重大变故，但万万没想到苦等三天后，他得到的结果是：岳罗不在我们队打了。

　　“什么意思？”舒扬很懵，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芦佳明一字一句道：“简单来说就是他认为现在队伍的理念与他的职业目标有冲突，他想寻求更适合他的队伍。新一年的合同他没有签，新赛季他不会再代表GTG出战。”

　　职业选手的合同基本一年一签，舒扬早就续了，他以为岳罗跟他一样，离队是不存在的选项。

　　舒扬觉得脚有点软，好像踩在棉花上，吃不着力。对于芦佳明说的话，他感到十分荒诞。岳罗怎么可能走呢？怎么可能离开GTG呢？他们应该一起打职业，一起比赛，一起捧杯，再一起变成捞比。

　　胜也好，败也好，笑也好，哭也好，都是一起的。他们的冠军之路还没有走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先松开手呢？

　　舒扬感觉说话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去哪家战队？”

　　“SK。”芦佳明叹道，“快的话，他们明天就会官宣，你做好准备。”

　　舒扬只觉荒唐：“我做好什么准备？我需要做什么准备？给他鼓鼓掌再来个么么哒吗？”

　　芦佳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舒扬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回到房间，舒扬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还是打给岳罗，但依旧没有打通。一股无名之火噌的窜上来，一抬手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气岳罗招呼都不打一声转投新东家，悄无声息地离开奋斗多年的战队，还做贼似的躲着自己，偏偏自己还像个傻逼似的，担心他是不是出车祸了。

　　战队理念与职业目标有冲突？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在舒扬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背叛。

　　怒火一阵阵地烧着，烧得他心口发烫，可愤怒过之后，剩下茫然和惶恐。

　　岳罗走了，GTG的队长支柱走了，战队怎么办，新赛季怎么办……我怎么办……

　　努力训练，认真比赛，争取夺冠。原本很清晰的目标，忽然变得模糊了，就好像突然被扔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原，环顾四周，空茫无依。

　　芦佳明敲门进屋：“舒扬，你还好吧？”

　　一向不安分的舒扬寒着脸，像团没有生气的肉瘫在床上：“所以你这几天瞒着我处理岳罗的事对吗？”

　　芦佳明像最温和的兄长宠爱着这群人，即使舒扬出言不逊也不动怒，反而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头：“总要有个确定的结果，我才能告诉你是不是？”

　　舒扬低下头：“对，瞒着我的不是你，是岳罗。”

　　“幸好他没有跟你说，我真怕他把你一起带走，也许这是他对战队最后的仁慈。”

　　“他怕是嫌我碍事吧，你总把人往最好的地方想，上一个圣父可是被吊死在十字架上的。”

　　“我反省。”芦佳明道，“你也要反省，不能因为岳罗走了，你就一蹶不振。”

　　“我没有。”舒扬咬了咬牙，“就是不爽，他居然就这么……就这么走……”

　　“岳罗对俱乐部的怨气由来已久，俱乐部有些地方……嗯……可能是做得不太好，我没能及时解决是我的过错。你们的事我大概是知道些的，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舒扬明显十分抗拒，“转会嘛，多正常的事，非得搞得鬼鬼祟祟的，这家伙是不打算回来收拾铺盖卷了吗？”

　　“我刚才和雷教练商量了一下，希望由你来继任队长一职，可以吗？”

　　舒扬皱眉：“队长这种东西我做不来的。”

　　“不会就学，现在队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不行的，你找大波，他稳重……”

　　“让你当你就当，哪儿那么多废话！”突然一个大嗓门出现在门口，芦佳明进屋的时候门没关严实，雷鸣肩膀一顶就把门推开了。

　　芦佳明责备他：“你凶什么，好好说话。”

　　“跟这群小崽子就不能客气，给点好脸色就爬到你头上！”雷鸣凶巴巴地对舒扬吼，“你当队长，听到没！”

　　舒扬嘴角抽了抽，算是默认了。

　　雷鸣转向芦佳明，一张凶脸刹那间变成和蔼的笑脸，邀功似的道：“看，解决了。”

　　芦佳明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雷鸣又看向舒扬，无缝转回凶神恶煞脸：“少给我顶一张司马脸！心不在队里，早晚是要走的！明天开始恢复训练！省得你们惹是生非！”

　　舒扬机械地点头。

　　二十来岁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雷鸣能制服得了他们，哪怕少年们闹得快拆屋顶了，雷鸣一吼，瞬间河清海晏。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调整情绪。”芦佳明起身道，“明天我先开全员会，宣布岳罗离队和你继任队长的事，下午我带新人来。”

　　“什么新人？”

　　“青训营的，天赋很高，人来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