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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花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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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万物本都该显得更为沉寂,可也不是所有。
古朴的木匾上刻着“茶馆”二字高高挂在门上,门口稀稀拉拉过去些人。多亏了身边这位,梦魇被迫起了个大早,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会神才缓过劲来。
清晨没有客人,一是因为茶馆在一条本就不热闹的街上,二来,这年头喝早茶的几乎没有。梦魇打着哈欠,坐在窗边半梦半醒地泡着茶。
“所以你是要我起来陪你喝茶聊天?”
天没亮就将自己喊醒,整个茶馆亮着暖黄色的灯,让人觉得还是深夜一样。
魑魅明明没有化作实体真真切切地坐在椅子上,却还要执着地换个姿势摆弄风情,顾左右而言他:“早起身体好。”
梦魇没那个耐心,直接道:“你聚气成形,无时无刻不在锻炼。有事快说。”
二人朝夕相处数百年,梦魇对她的了解恐怕比她自己还深。
事情自然是真的有,不过来龙去脉还是由当事人自己说明比较好,所以魑魅还是想等那人来了以后亲自同梦魇说清楚:“有人找你帮忙。”
梦魇活的时间太长,什么好奇心也磨没了。
正当梦魇百无聊赖准备回屋补觉,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看来屋外边极冷,所以进门后仍搓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环顾屋内,双眼一亮目光落在魑魅身上,走近抱歉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梦魇见她径直同魑魅打招呼,便知魑魅今早将自己喊醒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麻烦的事情似乎从来没停过,而且还在不断地找上门来。
梦魇一言不发坐在桌旁打量,眼前的女人看着很是憔悴,说话气力也不足,眼神黯淡无光,就灵智而言,真是落魄的很。而魑魅自己帮不上的忙也绝不会是什么举手之劳。
魑魅向后瞥了一眼梦魇示意女人道:“喏,你要找的就是她。”
女人闻后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却热切地望着梦魇,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梦魇端着热茶,间或低头饮上小口,眼神看着窗外,好像二人方才的对话不曾存在。
女人低头思量片刻,也不介意对面的人是否在听,自嘲道:“我,有听说过你,可没想过会是在这般情形下见到。”停顿片刻后,也顺着梦魇的眼神望着窗外,有些茫然,又像是彻底放空般接着说:“我想请你将我的灵智取出来。”
魑魅听后一惊,愕然转头看着身边的女人。这人只说梦魇知道一个古老的法子可以救人,可只字未提竟是此法。
梦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回头更是目光凌厉对着魑魅冷冷问:“你知道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开始凝结,可梦魇显然不打算就此停手。
这个不知所谓的灵智竟要将自己的灵智取出来。
太久太久,梦魇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像个温和无害的人类一样生活,也习惯不与寿命短暂的其他灵智或是人类过多计较。
可时隔数千年,再次遇上这种事,还是让几乎忘记何为情绪的梦魇掀起滔天的怒火。而且她的语气竟然如此随意,怒火更是越烧越旺。
灵力的高压震慑灌顶而来,像倾泻的洪水般,即便是灵智也无法承受难以喘息。方才便已经显得很脆弱的女人只能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血色全无,张口想要呼吸也不能,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眼看就要昏厥。
魑魅也吃力的很,只能握紧拳头皱着眉断断续续解释道,“你…先听我…解释…她熬不住的…”
看见眼前的女人确实难以承受,梦魇面无表情地收手。
魑魅担忧地看着身旁的女人,见她只是较为虚弱在大口喘气但无大碍,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才放下心对着梦魇道:“不是我同她说的,她寻我帮忙说她只是想救一个人。”
“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我解释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一旁的女人深吸口气后,对着魑魅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后对梦魇诚恳请求道:“我是梅精,刚开智时认识的魑魅,她在此之前也不知道我是想求你这件事。我有听说过一些你的能力,才会求她带我来见你,她也是念及过往情分才答应帮我,还请你别怪她。”
梦魇不答反问:“你知道灵智取出来会有什么结果吗?”
梅精眼神复杂,闪过一丝挣扎后像是认命般阖上眼低声道:“我,知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于五年前的春天。
春天是生气最盛之时,灵智在此时可以更好地借助天地生气修行。那日在公园里,梅精感受着生气,觉得自己体内也开始积蓄精力,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在树下画画,而画里的人似乎是坐在前方树下小憩的女人,男人画的很是专注,没有看着女人画着每一笔,像是已经将女人的模样深深刻画在心里,只有听到树下发出些许声响时才会抬起头看过去,确定女人安好便又会沉浸在作画中。
接下来的几天梅精都能在公园见到他们。梅精也不甚在意,毕竟这样的场景虽然温馨可也算是常见,所以便如同看戏本一般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欣赏。
就这样经过了数月,当梅精再次见到男人时,却只有他一个人,依然在那颗银杏树下,可是神情落寞胡子拉碴,没有往日那般精神。梅精一时好奇便走上前礼貌问:“您好,我觉得您的画很好,请问您是画家吗?”
男人闻后抬头客气又带些欣喜答:“谢谢,我想成为一个画家,不过现在应该还不算。”
“我之前总见您和朋友来,怎么今日一个人?”
男人听后,方才听到自己的画被人赞赏的喜悦消失无踪,双眼隐隐透着悲伤。
“她是我的爱人,如今重病在医院,我便来这里画这颗树给她看,她说这样就算在病房也可以看到这里一年四季的样子。”
梅精听着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诉说着他与爱人的事情。原来他们就是在公园的这颗银杏树下初识,相恋多年,所以常来这里。
后来爱人不幸得了重病只能在医院接受治疗,可是却不希望男人整日只在医院里照顾自己便告诉男人就算要长年待在病房自己也不想错过这颗树四季变化的过程,此后男人就每日清晨来公园画一幅画带回去。
日复一日,可两人深爱彼此一如往日,男人不惜花费所有积蓄只为给爱人治病,却仍是每况愈下,医生也只是让二人珍惜仅有的时间。男人却似乎从没想过放弃,任由眼泪淌了满脸,捂着脸哽咽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一定有办法能救她!”
梅精看着眼前埋头痛哭却执着不悔的男人,只好轻声安慰道:“会有办法的。”
可思绪却越飘越远,自己活了近千年,以前住在山中,常与魑魅和一些其他灵智嬉闹,后来才来到人类城市生活,对于梅精而言,生命的生往反复也见的不少,可如此接近倒是第一次,不禁想着若是告诉男人人类所谓的死亡不是结束他会不会好一点。
可惜灵智有灵智的规矩,九殿的规矩,决不能透露灵智的存在,这是秘密也是秩序。所以梅精也只能静静地陪在一旁,说一些能说的事情缓解男人悲伤的情绪。
男人平日只能强迫自己坚强,也许是因为此时面对的是陌生人,所以才敢将压抑许久的情感爆发出来。过了良久,男人才从悲痛中缓过来,红着双眼却仍勉强地挂着浅浅暖暖的笑意对梅精道:“我要回去了,不能让她看出来我哭了,看来今天需要走慢一些了,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阳光轻柔地洒在远去的男人身上显得别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