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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嫁娶 ...

  •   “铛”一声起,卧室的钟响,影子斜斜倒下来,坠入金色流光酿成的酒里,醉的一塌糊涂。她倚趴在书桌上,脸贴在桌面上,由着舌吐信的凉一寸一寸顺着神经向上,缠绕。视线触到摆在桌面上的一堆书,人间失格,不见卿卿如晤,于是她造了一个地洞,瑟瑟蜷缩于一室之内,一字一句读的皆为他所欢喜的东西,为的不过是他不经意的扬眉,刹那即逝的浅笑,她甚至怀疑,她甚至怀疑,怀疑他脸上是否出现过那些表情,怀疑一切不过是她妄加揣度出的幻觉,她不确定,颤抖着把每一帧一遍一遍地回放,想要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其它不重要的,不如意的细枝末节,统统当做不存在,她捂住双耳蜷缩在一个人的地洞里,漫不经心的应声,惯性的轻嗤,和潮湿的空气缠绵,萦绕在地洞四壁之间。她以为她拥有过爱情。她和方先生从未吵过架,红过脸,两厢对望,隔着一条浅川缓缓流淌,清可见底。至少比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来得好,动不动为鸡毛蒜皮起争执,小则拌嘴,大则胡掷锅碗瓢盆,吵闹声不断,日子竟就糊里糊涂的过了下去。这是什么道理。方可澍,方可澍,她拿起钢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姓名,二十四画,横竖撇捺,最终顿止在一点,墨水从笔尖自纸端蔓延开,黑蓝色的游丝,缠绕成她自缚的茧。凉意变得克制,凌厉中竟掺杂着身体的温度,她抿嘴,抬手抚上自己右脸颊上的酒窝,她记得方先生是如何夸的她。”我最爱你微笑时的一靥。”这句话里有个’’爱”字,就像是一条在案板上乱蹦挣扎的鲜鲤鱼,去鳞除尾,只取鱼鳍下最嫩的一块就足够了。自那时起,她克制着再不粲然大笑,只浅浅一抹,够有一靥,单供一人小酌就足矣。“叮铃铃”客厅电话响,她懒得去接,她以为电话可怖,不等接起电话听清楚声音,便不会知道究竟是谁,不仅仅存着接到厌恶的人来电碍于情面欲挂已迟的尴尬。未知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
      把手覆在眼上,挡住阳光一方。食指和中指分开留出缝隙,她见到漂浮在空气里的微尘,寂寥的微尘泛着惨白的光,掺着细碎的流金撒进眸里,涩得流出泪来。草草抹了抹脸,她起身坐到镜子梳妆台前,菱花镜照,就看见一个女人,如石灰浆抹成的白面上两抹黑,是睫毛膏晕开的痕迹。他看着自己,真是狼狈得不像话啊,她想。自嘲笑了笑,用化妆棉蘸上卸妆上,一点点擦拭掉糊掉的妆,逐渐显露出本真的模样,眼角泛红是雨润后的桃花瓣,倒作另一番风致,眼下是褪不去的黑眼圈,在贫血的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加明显,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下午一点,她就到了单位,她早与一人有约。正值周日,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微缕阳光渗进来,罩在颓立的格子间隔板上,一张隔板隔出不同的世界,坐在格子间里,世界也只有一人左右的高度,再想要望见更多,需要把头扬起来,人来人往,不变的只有它们,绿色的隔板褪了色,染上了灰,却依旧淡漠地立在那里,直至尘满面,鬓如霜。她曾拥有过一个小格子,现在她已有权利待在一个独属于她的房间里,小世界变大了,她再不需要费力仰头才能够到,才能用眼渴盼地,无望地望着那些不可得者,她只需要站在窗畔,整个世界就安安稳稳地摆在她的面前,四周没有了隔板,空荡荡的。关上门,背身靠门站立,”唉。”’”好端端的,可不要叹气了。”她听见一个声音,也不惊讶,接话道:”你来了,你老是对我说这句话。””因为每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刚好在叹气。”她没有看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白玫瑰,原来的仙人球不见了,她的小仙人球刚开了一朵淡红色的小花,仿佛是一夜春风化雨的事情,她发现的时候,当即”呀”一声轻呼,欢喜极了,一个亲爱的新生命。他知道她在听:”子毓,你来了,这是你的回答吗”一个问句,”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你的故事。一年前的某个傍晚,雨下的很大,大得车窗都氤起朦朦的雾,我坐在车子里,等着人,顺带看着街景。雨下得突然,街上尽是人狼狈地奔进店里躲雨,然后,我看见有一个女孩子站在雨廊下,等了一会儿就一头扎进雨里,也不急,慢吞吞的走着,一点也不着急,那么空旷的街道上,几乎只剩下那个女孩子,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后来啊,我竟又遇到了那个女孩,相熟起来后,我发现那个女孩子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从来独来独往,做起事来就会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去,把事情做得一丝不苟。我很好奇,于是忍不住想去了解她......””你一点也不会讲故事,听完开头,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她望向他的眼,望进一汪深谭,她溺了进去,她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你送我白玫瑰做什么””我晓得你喜欢。白玫瑰是窗前明月光,就算日后化作了饭米粒,也是我一日都离不开的。””你知道我并不爱你。””这和你嫁给我并不冲突。”在爱情里,一厢情愿是作不得数的。婚姻是契约,契约把两个人约束在一个空间里,空间不大不小,刚好也只可容得下两个人,签订了契约就要负责任。爱情并不是婚姻这一道菜里必不可少的佐料。她伸出了左手:”何以献殷勤”他忙掏出戒指”约指一双银。”像对上了暗号一样,彼此心领神会。他没有追问她为何答应,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实在不明智,他不敢去细究,去设想,假若不是他,换做随便一个其他人,她是否也会答应,他会否不过是某个”随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他感觉到她手微微起了汗,温湿的触感虚幻而真实,用体温熨平了他心翘起的一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聆听彼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有节奏的跳着。
      他走了,轻轻地把门掩上,走下楼,看见漫天的云霞,霞光夕照,远山淡影上笼着淡紫色的光,梦幻得像童话故事。张小姐在楼上,亦隔窗远眺,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十几分钟前不过是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未来事哪一件不虚妄渺茫,过去她就是想的太多,才徒增烦恼。她开始收拾东西,把凡是与方先生有关的收进纸箱里,此时他,彼事他,思量起来无处不与方先生有关,她恼及,随手把桌上的一叠纸抛向半空,纸翩翩落,一张张悠悠荡荡飘落在地上,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发了一时的脾气,到底还要自己收拾干净。纸一张张叠起来,累成一摞的厚度,用日子堆起来的爱方有安全感。她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婚戒,这才是切实存在着的承诺。爱情里等级森严,作为被爱者,从感情一开始便占了上风。方先生于她,她于将要嫁给的他。她愿意顺着眉,把自己放得低些,宜其室家,但还是要高出一点点。方可澍像飘在天上的行云,倏忽即逝,拓在宣纸上,也不过飘渺淡影,又如水痕。而后者更适合作为丈夫,至少在她唤时会应声,会挂心着她的欢喜忧愁,会踏踏实实地陪着她。他不是”随便”的一个,她害怕的时候,刚好他愿意喂她一勺蜜,那她便顺着他屈服,她担心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扪心自问,为何如此执着于婚姻。爱情如新衣,刚开始因着新鲜感,日日时时不离,待穿旧了,多数人选择丢弃而追逐新者,鲜少人愿意耐心缝补破洞,继续穿下去。婚姻则更似一杯苦茶,不免苦涩,渐入佳境则口齿盈香,细细品茗,其香悠长得需要一辈子方能品出其中真谛。
      张小姐算是明白了,姻缘天注定,注定强求不得。虽说如此,她还是有一种咖啡溅到衬衫袖上的惆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闻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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