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风来过时》杭泽

15、失忆？ 清

　　清晨，天蒙蒙亮，外面雾浓，窗上也泛起薄薄的一层雾气，窗外的一切都很模糊，看不真切。
　　小白先生起得最早，帮大家买好早餐，对离洛说了几句悄悄话，便匆匆上班去了。
　　可能是在医院里睡不踏实的原因，小白先生没走多久，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地都醒了过来。
　　“你们俩……这黑眼圈……”谢洋眼尖，有些异样地看着余海和林逸。
　　余海没吱声。
　　林逸倒开了口：“还能怎样？一晚上也没少帮你们掖毯子。”说完他还翻了个白眼。
　　林逸一般很少开玩笑，谢洋也信得过他说的话，也就没再说什么。
　　众人在卫生间洗了把脸。
　　谢洋刚洗完，就接着个电话，说是要去面试，拿了个包子叼在嘴里，含糊的道了再见，便匆匆离去。
　　剩下的人围着吃早饭，林逸昨天受了余海的影响，坚决不坐在他对面，便挨着余海坐下，弄得余海不好意思到脸红，一个劲地道歉。
　　离洛无奈只好胆颤地坐在余海对面……
　　李响拿着热气腾腾的帕子在给何晓擦脸，明明这是林逸想做的，偏偏让李响抢了先。
　　他刚擦何晓手的时候，何晓的中指动了动……
　　“我他娘的看见何晓中指动了一下，活见了鬼了！”李响不可思议道。
　　余海听到李响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朝旁边一口豆浆喷了出去，幸得林逸听到前一句，就已经箭步到了床前。
　　林逸淡漠回头看着自己座位一片狼藉。
　　离洛抄起桌上的宣传资料，捏成一把，就往李响脑袋上去，吼道：“怎么说话的？见你娘的鬼！”
　　李响吃疼，跑到余海身后躲着，余海张开双手护住李响，替他向离洛道了歉。
　　离洛的暴脾气哪肯？刚对着李响骂出来个“蠢”字，林逸就背对他们，阴着脸，吼道：“吵什么！还不叫医生！”
　　语气冷得极致。
　　也许是相处不久，还没见过林逸生气发火，现在才体会到的原因。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三人愣住，而后离洛迟迟才应，再不管李响，转身出了门。
　　余海和李响小心翼翼地拥到床边，生怕林逸再次发火，他们在林逸对面站下，偷偷看了一眼林逸的脸色，黑得吓人。
　　林逸闭上眼缓了缓心情，他尽量不去看对面这两个烦人的家伙，他睁开眼的时候，原先闪着火光的黑瞳，已被一抹柔情似水代替。
　　他望着何晓瘦削的脸，紧紧握住何晓的手，心里已是上下不安，又怕捏疼了何晓，力气也松了几分。
　　林逸轻声呼唤躺在病床上的人。
　　不应。
　　又唤。
　　不应。
　　林逸红了眼眶，他想不明白为何晓什么还是不醒？
　　这几天，林逸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何晓是在很平常的睡觉，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不愿意醒来……
　　可，是什么梦让何晓不愿意醒来？是什么让他不顾生活里的爱人，朋友，沉浸在梦里？
　　“晓晓……醒醒吧，求你了……”林逸红了眼眶，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他把脸贴在何晓的手上，“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听见林逸的话，余海心底也泛起了悲凉，一个男人会为了另一个男人流泪……他下意识地将身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响搂紧。
　　要是李响没了我会怎么样？
　　他不敢再想，“就是喜欢啊。”任凭这句话一直在余海心中回荡。
　　在门外，离洛对郑医生叮嘱了几句话，才匆匆带着他进了门。看见医生来了，余海和李响才匆匆整理好心情。
　　“郑医生来了。”离洛道。
　　林逸见医生来了，连忙给郑医生让开位置。
　　郑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皱眉，说道：“病人他……”
　　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了离洛的眼神，眉头舒展，微笑着继续说：“恢复的很好，你们也不能急于一时，至于他什么时候醒……”
　　话音未落，就听见后面弱弱传来一声“林逸。”
　　林逸闻声，冲到床边，要不是郑医生一个转身，差点就与郑医生撞上了。
　　林逸激动，旁边的人更激动，所有人将床围住，视线落在林逸和何晓身上。
　　“晓晓，我在，我在！”林逸激动得热泪盈眶，稍有个不慎，涌动的泪水就将会破眶而出。
　　“林逸？”何晓睨着眼弱弱道。
　　“我在！”林逸用力挤出一个微笑，他紧握何晓的手，不住颤抖，泪水还是顺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庞滑下，打在何晓的手背上。
　　滚烫，烫得渗入肌肤。
　　何晓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眼睛里面只有疑惑。
　　“林逸？林逸是谁？”
　　说完，何晓把手从林逸手中抽出，环顾四周，看见了离洛和林逸，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
　　林逸仿佛被时间定格，双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他苦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还该不该高兴。
　　高兴何晓醒来跟他开玩笑？
　　房间里除了窗边的盆栽，一片白，让何晓感觉纯净，纯净得他一脸茫然。
　　“李响蔡妍你们都在啊，他们是谁？我在医院吗？要打针？”
　　“晓晓，你开玩笑呢？”李响莫名其妙地看着何晓，而后意识到什么，笑着说。
　　离洛不可思议地看着何晓。
　　她知道“蔡妍”这个名字，在何晓分手后，就再没叫过，被何晓醒了这么一喊，晃了神。
　　她突然一把拉过林逸，指着林逸的脸，惊恐地问：“他是谁？”
　　“不认识啊。”何晓不解，好笑的看着离洛。
　　“你……喜欢谁？”
　　“你啊。”何晓肯定地回答，眼睛里闪着无邪和单纯。
　　离洛这才明白，何晓他失忆了，他将林逸忘得一干二净，他又变成初中那个单纯到傻的何晓……
　　“他可是你最爱……”离洛红了眼，大声道。
　　“爱”字只发了一半的音，一旁的林逸便掐了离洛一把，离洛转头，刚想争辩什么，却只见林逸摇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离洛知道，林逸怕现在的何晓喜欢离洛会厌恶同性恋，也就会厌恶他，现在最好的打算就是不让何晓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逸擦了眼泪，憋出一个笑，笑得凄凉，伸手想去触碰何晓的发，何晓本能地偏过头。
　　林逸尴尬地捏了捏手，迟迟才将手收回。
　　“我……是你的好朋友，你和我住一起的，我是林逸……”说着说着，林逸的声音变了调，眼泪不争气地积攒，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一抹尴尬的笑。
　　离洛看不下去，她用力挤开林逸，怒目圆睁，对着何晓大声吼道：“何晓，你死心吧！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有男朋友的！”
　　说完，她扭头转身，拉过一旁不明所以的李响往外走，一直拉到女厕所才把李响松开，躲在一个隔间里哭出了声。
　　李响被离洛活生生从余海怀里扯了出去，余海对离洛这行为感到奇怪，但又不敢问现在的离洛，只好一路跟着他们。
　　李响后知后觉，与转身与余海对视一眼，表情惊恐，才知道刚刚的何晓，是失忆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哭得一塌糊涂，挣扎着起来的何晓和按着何晓的林逸，还有一旁不知所措的郑医生……
　　郑医生早料到了何晓可能会失忆，一直都不怎么惊讶，但惊讶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切。
　　郑医生想了想还是准备告诉林逸何晓的情况：“林先生，患者他大脑里……”
　　“我知道他失忆了！你要想看戏你也就早点出去！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关系！麻烦请你自便。”林逸头微转，斜眼对郑医生，深深带有敌意，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郑医生看出来了林逸的误会，毕竟自己是医生，这种场面见得多，只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好照顾他，既然病人醒了就可以转出重症室，最后……珍惜彼此。”
　　郑医生强调了最后一句话，摇着头转身也出了病房。
　　房里的林逸哪儿听得进去，他抱着何晓，一个劲地安慰何晓，任凭在怀里何晓哭闹，听他说着和一个女人的事……
　　林逸明白离洛的苦心。
　　郑医生前脚出了病房不久，便被一个带墨镜和口罩的人拦住，看样子应该是位花季少女。
　　他本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少女的去路，给她让离开，可是少女不动，还望着他刚出来的病房。
　　“你认识里面的两个人？”程医生看出了端倪，问道。
　　“里面那男的怎么样了？”少女声音甜美，但莫名其妙透着哀伤。
　　“哪一个？”郑医生也被问得莫名其妙。
　　“两个。”少女淡淡道。
　　郑医生刚刚被林逸吼得憋屈，
　　现在少女恰好问到了郑医生心坎上，便开始抱怨起来：“出车祸的那个失忆了，守着的那个男人脾气不太好……对了，姑娘，你可别去招惹他们，那个男的可是个明星，你要是惹上，被狗崽逮着绯闻，怕是洗都洗不白……”
　　少女显然懒得理睬这个烦人的医生，听到了想要的，转身便离开，留下来郑医生独自喋喋不休。
　　离洛从厕所里出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拉扯了个笑脸，才又拉上李响，让余海也一起离开医院。
　　“我们不给他们到个别再走？”李响被离洛拉得疼，连忙示意余海帮帮忙，但余海只是无奈摇摇头。
　　“不了，等会你给谢洋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提醒谢洋千万不能让何晓知道林逸是他男朋友……”出了医院，离洛才将李响松开，一脸严肃。
　　“你不打？”
　　“我要回分院上班，反正……你也是闲着。”说这句话时，离洛看了一眼旁边的余海。
　　“……”
　　“还有，这几天我们就别去找何晓了，给他们空间，让何晓单独和林逸在一起。”
　　“嗯，好。”
　　叮嘱了一些事后，离洛才和李响两人道了别。
　　何晓才醒，身体本来很虚弱，又受了刺激，昏睡了过去。
　　林逸将何晓的头缓缓放下，被子帮他盖好，伸出手准备帮何晓理理头发的时候，愣了一下。
　　犹豫着放下手，抱着何晓，放声哭了。
　　明明相爱，却又回到了不知道对方爱着你的那个时候，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