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15、小华山

　　春香楼

　　春香楼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不正经，但是却是个正经的吃饭酒楼。

　　正是午时，春香楼香气四溢，引路过的旅人频频回顾。

　　楚宵、老顾和谢东衡坐在二楼靠窗的桌子旁，桌子放的是香气四溢的刘大厨招牌烤羊和满满一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就着满楼食客羡慕的目光，老顾和谢东衡吃的下箸如飞。

　　他们三人大口吃着刘大厨秘制的烤羊，喝着春香楼最好的烧酒，吃的十分满足，就连小五也吃的肚皮滚圆。

　　半饱之后老顾略放慢了速度，对着谢东衡招了招手。谢东衡低下头，两人凑在一起低语。

　　“小谢，我原本以为你在吹牛，没想到你真的有办法让刘大厨给你做这一桌子菜。”老顾低声说。

　　“那是当然。我有独门秘法。”谢东衡得意非常。

　　“是什么？”老顾好奇的问，不只是他，就连一旁的楚宵也偏头看他。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刘大厨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怕一样东西。”谢东衡颇为得意的说。

　　“什么？你就别卖关子啦，快说吧。”老顾好奇。

　　“他怕老婆。”谢东衡得意道，“我偷偷跟了刘大厨一个月。终于发现他在双柳巷里有个宅子。刘大厨把他心爱的小妾偷偷安置在了这里。”谢东衡对着老顾做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老顾看着他的娃娃脸挤眉弄眼，哭笑不得。

　　两人在这边边吃边聊着。

　　楚宵斜靠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着窗外，手里拿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窗外只一条蜿蜒的小河，对面是沿河而居的人家。盐城稍寒，柳条刚刚泛着新绿，远远望去沿河嫩黄色一片，清新自然。

　　一个浅粉衣衫的少女挎着篮子从巷口走过。少女粉嫩的衣衫配着浅绿的新柳煞是好看，楚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就见那少女走到巷口，在其中一户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两人相对着说话。楚宵下意识的收回目光。片刻后却又不可置信的转回头去。

　　门外两人的身影被柳枝遮挡着看的不甚分明。只能看出那背影是个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一身白衫，跟少女说了两句话，施了一礼转身朝巷外走去。楚宵死死的盯着那个背影，虽然再不是

　　熟悉的青衫，但是那背影分明是楚寒声。

　　他再也按捺不住，扔下酒壶，纵身跳下楼追了出去，惹得楼上的食客惊呼连连。毫不理会身后谢东衡和老顾的呼叫，楚宵一口气追到巷口，巷口外是一条大街，街上人来人往喧嚣纷杂，楚寒声的身影却不见了。他在街上寻找了半响，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回到巷子内，从敞开的窗户跳进二楼，老顾和谢东衡还有小五在楼上巴巴的等着他。他恹恹的靠回围栏，捞起之前的酒壶，又闷闷的喝起酒来。

　　谢东衡和老顾对视一眼。“楚老大，你刚刚怎么了”谢东衡小心的问道。

　　“看到一个熟人，不过好像看错了。”楚宵淡淡的回答，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谢东衡就是觉得他心情不大好。

　　“没关系楚老大，如果真的是你认识的人，咱们可以在找找。”谢东衡建议。

　　楚宵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人一狼，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刘大厨都忍不住要来赶人。

　　“三位，一共六十三两。”掌柜的拿着算盘站在柜前闷头一通噼里啪啦之后，对着肚子鼓鼓的三人正欲离去的三人一狼道。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谢东衡和老顾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唯一有钱人。楚宵无奈，只好掏出还没捂热乎的银票不甘愿的递了出去。

　　“几位爷，谢谢惠顾，下次您再来啊~”小二分外热情的招呼他们下次再来。

　　但是谢东衡总觉楚宵可能下次并不太想看到他。

　　三人吃饱喝足，在街上随意的逛着，盐城街道宽阔，街上往来着驮着货物的商队。

　　“楚老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东衡问。

　　“我要呆两天，找一个人。”楚宵道。

　　“那我陪楚老大一起找人，老顾你呢？”谢东衡转向老顾。

　　“两位小友，老乞丐叨扰数日，也是时候告辞了。”老顾在旁边笑眯眯的道别。

　　“啊，老顾你要走了？”谢东衡奇道。

　　“是啊，老乞丐也出来多日，该回去看看啦。”老顾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着依依不舍的谢东衡道。

　　“江湖有缘，他日必会再见。小友不必难过，相信再见之日已不远矣。”说完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楚宵和谢东衡在盐城又住了两日，寻找那疑似楚寒声的身影。

　　楚宵后来也在去过那日的后巷悄悄打探，但是再也没看到过那个疑似楚寒声的身影。待了两天一无所获，楚宵便打算向西走走看看，而谢东衡左右无事可做，于是也跟着楚宵一起上路了。

　　临行前楚宵在前面市集去买路上吃的干粮，便让小五和谢东衡在街角一棵大榕树下等着。谢东衡见左右无人，趁机拐进了街口的一家钱庄。

　　等他揣着银子从钱庄出来，就见大榕树下几个孩童笑嘻嘻的围着蹲在地上的小五叽叽喳喳的说笑着。

　　许是从没见过小五这样大的白犬，几个孩子好奇的围在旁边看着。孩童天性好奇，几个孩子想靠近，却又有些惧怕，一时间只是围在小五周围。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见小五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伸出胖胖的小手摸了一下小五身上浓密的白毛，然后飞快的缩回手，随后缩着脖子一脸得逞的咯咯笑个不停。

　　其他小孩见状，兴奋的围了过来，纷纷对着小五伸出了手。一时间摸头的摸头，摸尾巴的摸尾巴，其中最大胆的那个小女孩，扑上去抱住小五的脖子开心的蹭来蹭去。

　　谢东衡吓得心都跳出来了，这要是惹急了这祖宗，这几个孩子都不够它磨牙的。他刚要上前去阻止，就听见一声长长的口哨。

　　谢东衡回过头，就见楚宵站在街口，手里拿着包好的干粮正在等。

　　小五立刻站起身抖了抖，将身上的孩子抖开，迈腿向楚宵跑了。那几个孩子尤不甘心的追在后面“大狗大狗”的喊着。

　　“走了。”楚宵冲着谢东衡的方向说道。

　　“誒，来了来了，”谢东衡连忙快步跟了上来。

　　*

　　楚宵和谢东衡一路往西，行至一座大山脚下。此山高逾百丈，山高林密当地人称其为“小华山”。看了看天色已晚，俩人也不急赶路。于是在山下寻了一个村落借宿，打算第二日在启程。

　　他俩化称是西去寻亲的兄弟二人，错过了宿头，所以借宿一宿。凭着无往不利的娃娃脸，谢东衡成功的在村口一户人家家里借住下来。借宿的这户人家主人姓王，家中只老夫妻两个种着几亩薄田过活。王婆婆一家过的甚是清苦，衣服上缀满了补丁，屋里也是家徒四壁。

　　见谢东衡打量着屋子，王婆婆不禁有些赧然，用手抚了抚有些皱的衣角，“家里清贫，没甚好东西。让两位小哥笑话了。”

　　“您哪儿的话，出门在外，有片瓦遮身已是大幸，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谢东衡连忙安慰老妇，他长得本来就一张喜气的娃娃脸，嘴又甜，几下把王婆婆哄的高高兴兴。

　　王婆婆老两口儿孙不在身边，看他们两个少年人喜欢的不得了。他们小山村里几时也没见过这么出挑的孩子，而且还带着一条神俊非常的白犬。眼瞅着天色黑了下来，王婆婆老夫妻俩便张喽着要给他俩做饭。

　　谢东衡连忙拿出几角银子，要塞给王婆婆。

　　“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婆婆惊讶道。

　　“婆婆，我们借宿在您这儿，已经给您填了不少麻烦，这点钱是应该给的，而且还要麻烦您帮我们准备饭食。”谢东衡客气的说道。

　　“那怎么行，”王婆婆唬了脸拒绝道，“并不麻烦，再说屋子本就空着，你们就住一晚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要说吃饭那就更用不上了，都是土种出来的东西，本就不值几个钱。你们陪着婆婆说话，婆婆就很高兴啦。”说完把谢东衡的银子推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肯要。

　　谢东衡只好讪讪的收回手，把银子揣回怀里。

　　王婆婆夫妻俩去做饭，谢东衡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两日都睡在野外，饶是他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一想到今晚能睡在床上，也觉得颇为欣慰。

　　楚宵坐在桌前，轻轻的抚着他的刀。怕带着刀不好借宿，楚宵把刀用布裹了起来，背在背上倒显得也不那么突兀。

　　谢东衡打量着他们借住的屋子。说是家徒四壁一点都不夸张。灰白的墙皮下裸露着褐色的土块，屋里放着一张颇有些年月的木桌，桌子上还有些经年日久使用后留下的斑驳的痕迹。屋子北面是一张颇大的土炕。虽然简陋可是却是破为干净。

　　谢东衡拍拍土炕，觉得挺新鲜。他长这么大还没睡过这种土炕。可惜现在已经开春，天气转暖，不然他还真想试试冬天睡在上面什么感觉。

　　楚宵倒是颇为怀念。他在山上的时候，屋里也是这样的一张土炕。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谢东衡还在新奇的研究这土炕如何烧热，左摸摸右看看。小五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偶尔还张着嘴打个哈欠。屋子里一时间显得静谧非常。

　　王婆婆老俩虽然年纪大了，干活却甚是利落。不多时便做好了饭，来叫楚宵和谢东衡一起吃饭。

　　家里难得来了客人，王婆婆本还想着做些好吃的，奈何家里实在太穷，找了半天端上来的是混着菜叶的粗粮饼子和两碗看不到油花的青菜。

　　这饼子磨的粗粝，嚼碎了吃下去，嘴里却有一股粮食本身的香味。楚宵面不改色的一口口吃着，苦了谢东衡被这饼子噎的直抻脖子。看着王婆婆和王老爹殷切的看着他给他俩夹菜，他不忍心拂了老人的心意，只好一口一口艰难的吃着。小五作为一只肉食动物，兴趣缺缺的趴在地上。

　　楚宵也不管他们，一口饼子一口菜的吃完，看着谢东衡还在那里跟粗饼子奋斗，便将碗筷放到厨房洗净，跟王婆婆老俩招呼了一声出了门。

　　这个村落不大，站在高处一眼看过去，都能看到村里已有如豆的灯光亮起。楚宵在山腰找了棵大树在树杈上坐下，对着山下村里的灯火看了一会。便又闭上眼思考师傅教给他的那刀谱。
　　他那日恍然间略有所得，便直接拿钟魁喂了招。这几日静下心来之后，也曾仔细思索过当日的不妥之处。他在脑中将当日的钟胜的招式，晏子清的招式还有当日自己所得走马灯似得过了一遍又一遍。脑中的刀法剑法也越过越快，忽的他清啸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将那半卷刀谱已极快的速度施展开来。月光下刀影如匹练一般倾泻开来。他的速度越来越疾直到半册刀谱使完。

　　他将刀法拆开反复演练，直到脑中一片空白，刀谱在他脑子里竟想不出全貌。他一直练到月上中天，才意犹未尽的下了山。

　　夜黑无月，楚宵提着刀慢慢向王婆婆家走去，却不经意用余光瞥见远处房顶似有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