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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穆先生,请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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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时,男人正从浴室里走出来,寒冷刺骨的冰水消去了他一身的浴.火。他下.身仅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能清楚的看到堪称完美的身材,全身的肌肉也匀称得恰到好处,线条分明且不突兀。此时,他光洁如玉的皮肤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泽,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个个迷人的光晕。
男人神情漠然地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显然,他听见了。可是五分钟之后,门才被打开。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白休闲装,他凝视着门外的她,神情温和,只道了句,“带路。”
谷雨站在原地没有动,或者说,她忘了动。她突然感觉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亲切和熟悉,是他吗?
“难道,你想留下来?”话落,谷雨方才如梦初醒,眉眼间骤然恢复了以往的娴静淡然。转身,带路。
谷雨将他领到大堂服务台前,工作人员见到这个男人,瞬间激动得小脸绯红。她连忙鞠躬,声音略显颤抖,恭敬地问,“穆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男人视线一直停留在谷雨的身上,不曾有半刻离开。工作人员立即会意,当她终于发现一旁的谷雨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带着虔诚的微笑,轻声询问谷雨,“恕我冒昧,您是否想问关于那条项链的事情?”
谷雨诚实地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有位女士前来认领,我们已经仔细地核对过,确认了项链的主人,现在项链已经归还给了失主,……您不仅漂亮而且还很善良。”
谷雨静静听完,了然,朝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转身,淡然地离开。她走出几步后,又回过身来,只见从她樱花般怒放似的唇间,轻轻溢出,“穆先生,请自重!”
男人目送着她轻盈柔美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叶已树已经回到了公司。他坐在办公椅上,全然没有工作的动力,从见到谷雨的那刻起,总有一丝愉悦萦绕在心间。想来,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和谷雨有一个多月未见过面了,而这次的相见无疑令他安心不少。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叶已树回过神来,语调略显严肃,“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今天在会议上与他争吵过的那个中年男人。霎时,叶已树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起身迎了上去,“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公司?”
叶景铖面色温和,笑意浓浓,“是不是去见你那小女朋友了?”此时,父子俩之间的气氛与在会议上的剑拔弩张之势有着天壤之别。
叶已树落寞一笑,“让您失望了,谷雨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叶景铖拿过桌上的相框,看了看,照片上的人正是谷雨。他轻轻地“嗯”了声,将相框放回原处,憋憋嘴,“这丫头过来待几天?”
叶已树整理完桌面上的文件后,又从电脑磁盘里调取了几份合同资料,声音听来颇有些遗憾,“三天,看完摄影展之后就回国。”
“已树,不是爸看不起你,你说都这么些年了,连个小丫头你还搞不定,你妈可真着急了啊,昨天打电话时她还说起过这事”,叶景铖尽量细着嗓子,学着已树妈说话的音调,“我们家帅儿子在追谷雨这方面还真的是笨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话音刚落,叶已树不由笑出声来,“我妈应该也说您笨了吧,我可是听说,你们年轻那会,是妈主动追求的您,既然聊起这事儿,我妈没道理不提起这一茬。”
已树妈先追他的这件事是叶景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当然这“败笔”也自动归为已树妈茶余饭后老生常谈的笑话。叶景铖不曾想被倒打一耙,语塞,心也塞。
叶已树在不远处的打印机里取了两沓资料后,返回落座。过了一会,叶景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欠身,身体尽量贴近桌面,故作神秘地问:“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向谷雨那丫头表白?”
叶已树翻阅资料的动作一顿,继而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资料恭敬地推到他面前,“叶总,这是DOIE公司季度投资企划书,请您过目!”
叶景铖狡黠一笑,抬起大手在空中晃了晃,“下班时间,拒谈公事。”叶已树无奈地耸耸肩,又将企划书拿了回去。
“就猜到你没说,不过,我和你妈可是盼着谷雨早点改口,你可得抓紧点。”
叶景铖说完,起身大步地朝门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又俏皮地往后退回一步,侧过身来,语气里满是关心,“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身体。”停顿一小会,声音中又掺杂着些许的沧桑,“别再等了,会后悔的!”
叶景铖离开后,叶已树将手里的资料轻轻放下,整个人放松地躺进办公椅,那双明净温柔的眼眸中充满惆怅。他看着照片里的人,她笑得恬静温婉,离他那么近,又离得那么远。
他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那年他十岁,叶景铖夫妇将谷雨领回家的那一天,铅灰色的天空中仿佛有着飘不完的雪,洁洁白无瑕的雪花如一片片柔软的绒毛般从半空中轻轻盈盈地落下,天地之间皓然一色。
叶已树站在楼梯间,看见一个身着纯白羽绒服的小女孩慢慢走进家门,她长长的黑发上沾着几朵晶莹剔透的脆雪,像极了静谧夜空中的小星星。
女孩目光安静地直视前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淡然,全身散发出一股淡漠疏离的气息。她的神情也是那般的安之若素,就仿佛周遭的一切和她无关。
叶已树欢呼雀跃地跑到她面前,带着稚嫩的声音,“你叫什么?”回答他的是一片如沉水般的安静,一如女孩的目光。
一旁的叶景铖告诉他,她叫谷雨。
谷雨,从那天起,这个名字便种在了一个小男孩的心间,成为了他一生的羁绊。
冰凉的雪花在她黑发上渐渐地融化,化作他心底的一池韶华。他赧颜汗下地伸出手牵起她微凉的小手,这一牵,便牵起了十五个似水年华。
其实,叶已树很清楚,他之所以不敢向谷雨坦露心声,只因为害怕被拒接。
他自认为是一个自信的人,可是在面对这份未成定局的感情时又显得极度自卑,这自卑感不是担心自己配不上,而是一种执拗地不敢相信,抑或说由于某种模棱的直觉使他望而却步。
正因如此,他将最终的结果假想成失败,总觉得一旦开口便会遭到拒绝。与此同时,他又自相矛盾地怀抱着一线希望。
这希望便是谷雨亲口告诉他——她爱他,可是他偏偏意识不到,这希望等同于毫无希望。
十五年的相依相伴只换得一场难以言说的情愁,在静谧守候的时光中,漂浮无根,渐吹渐起。有好几次,他都想借着酒精向谷雨表白,但是每每话到嘴边仿佛就会自动消失不见。
似乎太过习惯了,他总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