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年今日》集千蓝

3、一（3）

　　大家前后相随走出“佳缘”酒店，张力想起他的手机还在包间里充电，又跑回去取。
　　雪没能真正下起来，零星地飘着。地面犹如覆了一层白色薄膜，人走过，留下清晰的足迹。
　　一行人即将前往的那家KTV离“佳缘”酒店不远，步行大约有五分钟路程。
　　郑元瑞、朱迪和秦婉然行在在最前面，边走边嘻嘻哈哈地议论着一位男同事的糗事；张力就他爸爸最近发作的肩周炎，向身为中医的邵康宁咨询起预防及治疗方法；殿后的郑元吉和秦恒就汽车话题聊得颇是投机；夹在后面两组人中间的姚穆若，虽无心听，但仍有些只言片语充入她的耳中。
　　在离KTV十来米远的地处，出现高低不平的路况。姚穆若因酒力还在持续有些头晕脑胀，一不留神一只脚踏空，整个人重心失衡直向后仰，幸好有紧随其后的郑元吉和秦恒反应迅速出手相救。
　　姚穆若缓过神来甚觉尴尬，连忙挣脱开两人的搀扶仓惶前行。
　　“嗨，你小心！”郑元吉急急地叮嘱一声。
　　“怎么了？！”张力和邵康宁听见了一齐回头问。
　　“呃，路滑，提醒大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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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力事先预定了一个包厢，在二楼。服务员打开门，众人鱼贯而入。
　　包厢的装潢风格为自然型，给人以爽舒清逸之感。
　　“这张沙发好漂亮啊，我喜欢！我想要！”郑元瑞率先在长长的灰蓝色拐角沙发坐下，“我也想要这种银色茶几！哇，这些酒杯也这么漂亮！”
　　“哎，郑元瑞，三岁小孩吗？”张力揶揄道，“见啥要啥！”
　　“管得着吗？！”郑元瑞娇叱一声，“再和我作对，让我哥打你！”
　　秦婉然笑着接上一句：“这是欺负人家没有哥哥！”
　　张力附和道：“就是。别忘了我姐姐也在跟前呢！”
　　“你们两家干脆来个混合双打吧！”朱迪说。
　　“哼，穆若姐姐打不过我哥，张力也打不过我，输定了！”
　　“你要是动用绝招，我还真打不过你。”张力说。
　　朱迪问郑元瑞：“你有什么绝招？教教我！”
　　“啊……我有绝招吗，我怎么不知道？！”
　　郑元吉笑着接口：“有啊，吹葫芦头。”
　　“哥！”郑元瑞跺着脚抗议，“你怎么胳膊肘儿朝外拐啊你！”
　　朱迪问：“郑大哥，什么是吹葫芦头？”
　　“就是‘哇呜哇呜’地哭。”
　　姚穆若与其他人一样忍俊不禁，见郑元吉看她，立马收起笑容。
　　“咱们开始K歌吧。”张力说，“——郑大哥先请！”
　　“你们先，我缓缓再唱。”
　　张力依次邀请秦恒、邵康宁和姚穆若；前者说他不会唱歌，后两位则跟郑元吉一样打算过会儿再唱。
　　当着四位不太相熟的大龄青年，郑元瑞、朱迪和秦婉然有点放不开，张力于是先上去打头阵。
　　这时，姚穆若离开包厢；过了没一会儿，拎着两瓶红酒回来。
　　“一人一瓶，郑先生肯赏光吗？！”姚穆若将其中一瓶放到郑元吉面前的茶几上，以挑战的语气问道。
　　“呃……好，我奉陪！”
　　见状，郑元瑞说道：“哥，我想起来一件事，咱们出去说！”
　　兄妹俩一起走出包厢。
　　“你怎么答应了！没看出她动机不纯吗？！”
　　“不许这么说人家，人家好心好意地请我喝酒……”
　　“哼，好心！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把你灌醉，让你出丑！”
　　“我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干吗要跟我过不去？”
　　“也是啊。可是她为什么单单针对你呢？——哎？是不是看上你了？！为了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就用这种办法！”
　　“我觉得也是这么回事！”郑元吉说罢哈哈一笑，“咱不能拂了人家这片良苦用心，走，进去接受她的美意！”
　　“她喝多少你就喝多少，一点儿也不要比她多喝！”
　　“好，听你的！”
　　回到包厢，郑元吉拿起那瓶酒挨着姚穆若坐下。姚穆若蹙蹙眉，往一旁挪了挪身子。
　　“来，咱们一起喝。”郑元吉向秦恒和邵康宁发出邀请。
　　二人皆谢绝。
　　“这么好的酒，你们要是不喝可就亏大了。”
　　郑元吉将两瓶酒开启，各倒一杯。
　　“来吧，姚女士，想喝快酒还是喝慢酒？”
　　“随意。”
　　“好，那咱们就随意喝。”
　　两人轻啜慢品的当儿，邵康宁不声不响地出去买来巧克力和薯片。
　　“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姚穆若展颜向邵康宁道谢，邵康宁以羞涩而愉快的笑容回应。
　　“我也尝尝。”姚穆若打开薯片袋取出一片刚要往嘴里放，郑元吉把手伸到她面前。
　　姚穆若微微翻个白眼，把薯片放回去，将袋子整个塞给他。
　　少顷，郑元吉嚼着薯片将袋子递回姚穆若面前，“挺好吃的，尝尝！”
　　姚穆若无声的推开。
　　朱迪、郑元瑞和秦婉然相继唱罢，张力再次邀请郑元吉。
　　不等郑元吉起身，郑元瑞便对张力说道：“搜陈奕迅的歌，我哥喜欢唱他的歌。”
　　“还是我妹了解我！不过，今天我想唱张学友的歌。先搜搜那首《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郑元吉本来就身量高，又是站着，令坐着的姚穆若有压迫感，加上他一直朝着她唱，让她更加难以忍受，遂低下头不朝他看。
　　唱完一首《我等到花儿也谢了》，郑元吉意犹未尽，接着唱起一首《等你等到我心痛》。唱罢，放下话筒问道：“有没有瘆到你们？”
　　“被惊艳到了！”朱迪说，“除了等就是等，郑大哥你在等谁啊？”
　　“等我未来的嫂子呗！”郑元瑞替她哥哥回答。
　　“郑大哥喜欢哪种类型的？”秦婉然问。
　　“说不清什么类型，反正见了就知道！”
　　朱迪拍手道：“好浪漫！”
　　虽然秦恒已经声明自己不会唱歌，张力还是重新发出邀请。
　　“我五音不全，唱不了。”秦恒说，“张力，我点一首歌，你唱给我们听吧？”
　　“什么歌？不知道我会不会唱。”
　　“《后来》。”
　　“张力肯定会唱！我们仨也会！”朱迪随即哼唱几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让朱迪给大家唱唱这首歌！”张力说。
　　朱迪连忙摆手，“这首歌对秦大哥来说肯定有特殊意义，以女声代替男声，唱不出他的心声，还是你唱合适！”
　　“好吧，我唱。”
　　张力十分认真地唱起《后来》这首歌。大家都在用心倾听，姚穆若却拿起郑元吉剩下的半袋薯片吃起来。
　　郑元瑞留意到秦恒好像被触动了心事一脸的怅惘，忍不住对秦婉然耳语：“看样子，你哥哥是有故事的人！”
　　秦婉然挤出些笑容作回应。
　　张力唱罢，秦恒向他道谢并予以夸赞。
　　“秦大哥太抬举你了！”张力正要谦虚几句，被郑元瑞抢话，“唱的过于用力，有些矫揉造作……”
　　郑元吉哼声将妹妹的话截住，“元瑞，咱这不是比赛，怎么吹毛求疵的当起评委来了。”
　　“郑大哥甭觉得不得劲儿！”朱迪说，“人家是周瑜打黄盖……”
　　郑元瑞连忙打岔：“下面有请邵大哥上去唱一曲！”
　　邵康宁上前点唱一首《洋葱》。曲终，姚穆若问道：“邵先生会唱《好想好想》这首歌吗？”
　　“没唱过，倒是经常听到，呃，算是耳熟能唱吧。”
　　“能不能跟我合唱一下这首歌曲？”
　　“好啊！”朱迪抢着替她表哥答应。
　　邵康宁笑笑：“就怕唱不好……”
　　“唱好唱坏不重要，重在参与！是不是，穆若姐姐？！”
　　姚穆若颔首微笑。
　　“张力，快搜搜这首歌！——穆若姐姐，快上去唱！”
　　姚穆若起身往外走，挡在她外侧的郑元吉长腿一伸使了个绊子，然后迅速出手相扶。
　　“嗨？是不是喝多了，还能唱吗？”
　　姚穆若不动声色，暗地里用鞋跟儿狠狠地踩一下他的脚背。
　　郑元吉忍着疼，在心里怼一句：“啊……算你狠！”
　　张力搜到《好想好想》这首歌后便回了座位，剩下姚穆若和邵康宁并肩站在点歌机前听着伴奏曲商量怎样对唱。
　　“广东话——好登对！”朱迪低声评论一句。
　　秦婉然轻声接话：“嗯，光看背影就很般配。”
　　郑元瑞没言声，朝她的哥哥看去——只见郑元吉一手抱在胸前一手顶着下巴颏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人。
　　对唱开始了，姚穆若望着邵康宁的眼睛先唱前几句。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细雨……”
　　当姚穆若唱到“细数你眼中的情意”时，朱迪加一句旁白——“他也好想！在一起吧！”；秦婉然和张力抿嘴笑，郑元瑞则不满的“嘘”了她一声。郑元吉和秦恒好像听得很投入，皆一副凝重表情。
　　轮到邵康宁唱了，或许是因为对这首歌不太拿手的缘故，他看上去有几分拘谨和羞涩，目光在姚穆若的脸上及屏幕上来回转换。
　　不等伴奏乐终止，朱迪便带头鼓起掌来。
　　回到座位，邵康宁向郑元吉要了一杯酒，独自品味起来。
　　姚穆若留在点歌机前准备独唱，她选了一首《如果没有你》。
　　曲风的改变，让姚穆若所呈现出来的气质发生变化，从清澈妩媚的天真少女变成冷峻优雅却又性感迷人的成熟女人。
　　“太好听了！不输莫文蔚！”张力说。
　　朱迪、郑元瑞和秦婉然也一起鼓掌称好，而那三位大男人好像还沉浸在歌曲里毫无反应。
　　“好不好听？！”朱迪探身戳了一下她表哥的胳膊。
　　邵康宁如梦方醒，“呃……好听！”
　　“穆若姐姐，你跟我表哥的合作简直就是珠联璧合！我们还没听够，你俩再唱一遍那首歌吧！”
　　“呃，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合作。”
　　郑元瑞也提出要求：“穆若姐姐，我哥也很会唱歌！你俩也合作一首吧！”
　　“以后吧，我的嗓子有点不舒服了。”
　　张力开腔圆和：“那就以后，等你的嗓子处在最佳状态时再跟郑大哥合作。反正大家都认识了，有的是机会！——下面，咱们四个PK吧？”
　　在四位妙龄青年凑到点歌台前叽叽喳喳地查找歌曲的当儿，郑元吉提议四人共同干一杯。
　　秦恒以胃不舒服为由，再次谢绝。
　　“那我们喝，你看着。——来，康宁，咱俩共同敬姚女士一杯！”
　　姚穆若默然接受，却置郑元吉递过来的酒杯不理，只与邵康宁碰杯。
　　“嗨？怎么把我落下了。”郑元吉神色恬然地追着她碰杯。
　　姚穆若乜斜他一眼，在心里挖苦：“真是死皮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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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钟头的歌唱时间剩下三分之一时，邵康宁的手机又响起来。
　　朱迪在他回到包厢后问道：“姨妈打来的？”
　　“不，是我爸。”
　　邵康宁话音一落，倚在沙发上的姚穆若陡然直起身子。郑元吉和秦恒察觉到了，都把目光转向她。
　　“催你回去吗？”
　　“不是，嘱咐我打车回去，雪又下起来了。”
　　“父母都这样关心，邵大哥真幸福！”郑元瑞话音未毕，她的手机也响起来。
　　“是我爸！”郑元瑞知会堂哥一声，到外面接听。
　　郑元吉将目光重新转向姚穆若，见她如同石化了一般神情呆滞，心道：“喝醉了？”
　　“哥，我爸来接我了。”郑元瑞进来说。
　　“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回去吗？”
　　“他知道你会骑摩托车……”
　　“怕冻着你！”朱迪插话道，“和我表哥一样，爹疼娘爱的幸福孩子！”
　　“叔叔已经到了？”郑元吉问。
　　“嗯，在楼下等着呢。”
　　“走，我送你下去。”
　　“我去吧，我去送她！”张力说。
　　郑元瑞把眼一瞪，“谁让你送啊！”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让人家去表现表现呗！”朱迪道，“俗话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俊女婿早晚要见岳父母。’”
　　朱迪的这番话说到一半时，郑元瑞就连忙将堂哥的双耳捂住了；等她松开手，郑元吉说道：“怎么办？你哥我太聪明，不听也能知道朱迪后面说的什么话。”
　　“哥！”郑元瑞拖着长音抗议。
　　“啊，对不起，我应该装聋作哑才是。”
　　除了姚穆若，其他人均被兄妹俩逗笑。
　　“护花使者，赶紧行动啊！”朱迪鼓动张力。
　　郑元瑞凑到朱迪耳边大喊一声“讨厌！”
　　“讨厌？不对！张力绝不是去讨家长的‘厌’，是想讨他的欢心！”
　　郑元瑞搡朱迪一把，向邵康宁告状：“邵大哥，你看你表妹啊，你管管她！”
　　“我还打算管管他呢！”朱迪说。
　　郑元瑞捂住耳朵回一句“恐怕你未来的表嫂不同意！”，跑出包厢。
　　“瞧你把元瑞吓的！”邵康宁笑嗔他的表妹。
　　朱迪做个鬼脸，“我这都是为了帮张力！”
　　“我看是逞口舌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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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元吉将堂妹送到叔叔手里，随即返回包厢；见姚穆若靠在沙发上神情恍惚而落寞，心说：“看来真的喝行了。”
　　张力也注意到了，问姚穆若是不是喝多了。
　　姚穆若强笑摇头。
　　“今晚咱们就到这里吧？”郑元吉说，“以后找机会再聚。”
　　除了姚穆若，其他人均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