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樱花》刘长利

8、再回狮城

　　临行的前一天，俊凯跪倒在母亲的坟前，拔净一片乱草，烧上一把纸钱，杂草含烟，杯土带愁，母子亲情，近在咫尺，而此时，竟无言以对。

　　在心里默默的说一声，“娘，儿回来了，回来看你了，你可曾听得见我对你说的话，可曾看见坟前的儿”

　　这些年所承受的委屈，这些年经历的心酸，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俊凯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俊凯家乡，有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坟前燃烧后的纸灰、飞的越高，代表着逝去的亲人越开心。俊凯望着天空高高飘扬的纸灰，想此刻娘一定很开心，一定在天堂里看着自己。

　　再次告别亲情，俊凯坚决不让任何人给他送行，他怕家人那不舍的目光，怕姐姐那满脸的泪水，怕自己没勇气踏进机舱的门口。六年前，那种亲人分别的痛苦与难舍，俊凯始终记得。

　　钻进出租车的那一刻，俊凯看了看父亲，老人似又糊涂起来，脸上没有欢笑亦没有痛苦，机械的挥着手臂。一时间觉得父亲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忘记了牵挂与担心，至少不用每天去村前的小路上眺望。

　　爸，等我，我会回来的，我会以一个崭新的自己，再回到你身边。俊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挥着手，看着渐渐模糊了的亲人，俊凯的心情，此刻无法用文字去形容出来。

　　走出樟宜机场，俊凯打开了手机，一阵信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几十条短信，都是樱子发来的。自己突然失踪，樱子肯定担心死了。俊凯顾不得细看内容，连忙拨通了樱子的电话。

　　“俊凯，是你吗？你现在哪里呢？”没等俊凯开口，电话那端就传来樱子急促的声音。

　　“我在机场呢，一会儿就到家了，到家再跟你解释，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我能不担心吗？你赶紧回来！我在你这儿呢””

　　“在我那里？樱子在我那里？难道樱子知道自己回国的事了？”

　　俊凯的眉头皱了皱，挥手叫停了辆的士。

　　“YishuenLaneMakaty ”俊凯看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印度人，用英语告诉了他地址。

　　“你回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了你知道吗？”

　　俊凯一进门，樱子就轻声责备着俊凯，接过了他的手提袋。

　　“呵呵，对不起，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俊凯说着，伸开双臂，在樱子面前转了个圆圈。

　　“你坐火箭走的啊！难道连打电话的两分钟时间都没有吗？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樱子发现，俊凯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一样。脸上的笑容，很明显是伪装出来的。

　　“没事，我就是回去玩玩，能有啥事瞒着你啊”俊凯避过樱子的眼光，走到了鱼缸跟前。

　　“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啊？”俊凯回过头看了看樱子。

　　“是可可告诉我的，那天我过来，发现没人，手机也打不通，等到下班你也不回来，我就去问可可了，是他告诉我的”樱子白了俊凯一眼。

　　“行了樱子，别生气了，是我做的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

　　俊凯说完，伸手想要抱住樱子，被樱子躲开了。

　　“干嘛啊你！发什么神经啊？”

　　樱子又白了俊凯一眼，”吃饭了吗？”樱子的脸有些红红的。

　　“在飞机上吃了点，还不算太饿，晚上再说吧”

　　俊凯也为刚才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想现在自己有资格去喜欢樱子了，去爱樱子了，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抱樱子了，但这一切，樱子还不知道。

　　“快说，你回去干嘛了？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樱子发现自从俊凯进门，看自己的眼神和举动，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回去和她离婚了”俊凯此刻也不想再隐瞒樱子，迟疑了几秒钟后，告诉了樱子。

　　“什么！你说什么俊凯？”

　　樱子吃惊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俊凯，“你这是要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是我害了她，你这是何苦呢俊凯！”

　　“这些跟你没关系樱子，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有些事，你不明白！”

　　“是，我是傻子，我什么也不明白，但我明白，你这样做，伤了一个女人的心！俊凯，别忘了，我也是受过伤的人，我懂那种滋味！”

　　樱子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俊凯。

　　“樱子，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不开心，但你知道吗樱子，我心里也很难过，很愧疚，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这次回家，看到她所承受的苦难与折磨，我才领悟到，她想要的幸福，我现在无法给予，而我要去为了她，放弃我眼前的一切，我也不会感到幸福！”

　　俊凯看了看樱子，接着说“分离，此刻对她来说会很痛苦，但晚一些分开，也许就短短的几秒钟，就会错过她另一段缘分，错过了她以后的幸福，我不想让这样的婚姻，折磨她也折磨着我！你明白吗！”

　　樱子叹了口气，很久没说话。此刻樱子心里在想些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好了樱子，不说这些了好吗？我有些饿了，你做点吃的好吗？”俊凯轻轻拍了拍樱子的肩膀。

　　“吃，吃，就知道吃，”樱子白了俊凯一眼，进了厨房。

　　“对了樱子，我临来前去你家了，看了看你爸妈，都挺好的，我给了他们一万块钱，说是你给的，回头你可别说露了啊！”

　　俊凯打开行李箱，“你妈还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

　　“他们说你什么了吗？你给那么多钱干嘛！”樱子从厨房探出头，脸上一些紧张的神色。

　　“没说什么，我把自己离婚的事告诉他们了，你家今年收了很多花生，让给你带点来，说你喜欢吃煮花生”

　　俊凯从行李箱里拿出沉甸甸的一包花生，递给樱子，“一会儿你煮点吧”

　　“行，一会儿煮点吃，俊凯，累吗？要是不累买瓶醋去吧，我先把花生洗洗”

　　“不累，我这就去，还买啥？”俊凯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上了鞋子。

　　“别的不用，你路上骑车慢着点啊！小心着腿点”

　　“嗯，知道了”俊凯答应了一声，下楼了。

　　“俊凯，预备午饭，今天领导去慰问并探望你，你丫昨儿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俊凯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还没睡醒，马脸就打电话过来。

　　“嗯，知道了，哪个领导来啊？”俊凯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

　　“马爷不算领导吗？今儿圣峰和玉兰也去......”

　　“你丫挂我电话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俊凯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迷迷糊糊的就把电话挂了。

　　“困啊大哥！困死了！你还有啥遗言？”俊凯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

　　“你昨天上哪儿鬼混去了，都几点了还没睡够！”电话里马脸顿了顿接着说，“我刚想说什么来着？让你丫给搅和忘了！”

　　“你想说你赶紧去死吧！有病！”俊凯又挂断了电话，打了个哈欠。

　　给樱子打个电话吧，让她来做饭，俊凯一边寻思着边拨通了樱子的电话。

　　“你怎么醒这么早啊？不多睡一会儿，”

　　“马脸把我呵嚷醒了”俊凯又打了个哈欠“他说今儿和玉兰他们过来吃饭，你一会儿过来弄吧，我累的啥也不想做了”

　　“行，我洗完衣服就过去，一会儿还是给你买豆浆？”电话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嗯”俊凯懒懒的答应了一声.

　　“那你再睡会儿吧，我一会儿买着点菜过去”

　　“甭买太多的菜，我从老家带了很多熟食过来呢，买点青菜就行，”俊凯说完挂了电话，又躺下了。

　　“让我做菜，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做的菜我自己都不爱吃，这大马脸也是，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吃！”

　　樱子在心里默默的嘟囔着，想到马脸那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水桶般的腰围，酷似老家地里的一种昆虫，—蝈蝈，“噗嗤”一下，竟笑出声来。才发现自己以上了楼梯。樱子突然意识到，今天上楼，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压力，没有感到为难，难道自己竟然真的....

　　想到这里，樱子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

　　“俊凯，你起来了吗？我进去把你脏衣服拿出来洗洗，”樱子把菜放在桌子上，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起呢，马上就起来，一会儿我自己洗吧，”听的出来，俊凯在穿衣服。

　　“你吃了吗？”俊凯走出卧室，看了看桌子上的豆浆和葱花饼。

　　“没呢，你赶紧洗脸刷牙去，一会儿豆浆就凉了，我早上几乎都不吃东西，”

　　樱子拿着俊凯的脏衣服出来。

　　“吃点吧，再不吃就瘦死了，”俊凯从卫生间出来，摸了摸樱子的脑袋.

　　“把我头发都弄乱了，讨厌！”樱子白了俊凯一眼，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那你是没细看，细看我这人还有点招人烦！”俊凯趁樱子不注意，又把她刚刚梳理好的头发给弄乱了，

　　“哎呀，一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啊，赶紧吃饭吧神仙！被你气死了！”

　　樱子轻轻用手捶了俊凯的胳膊一下，“气死我看谁给你洗衣服！”说完又白了俊凯一眼。

　　“你应该这么说樱子”俊凯叉着腰，学着女人的样子。

　　“哼！气死我你就好了！气死我你就可以再找个比我好的来给你洗衣服做饭了！”

　　“一边呆着去，疯子！不，是傻子！”

　　樱子推开俊凯那指着自己的“兰花指”，脸上又一次泛起红晕。

　　“开门俊凯，领导们到了！”是马匪的声音。

　　“我家公子上京赶考去了，先生还是改日再来吧，”俊凯此刻学着女人的声音。好像还没从刚才的角色里出来。

　　“你家公子没上京，上韩国做手术去了吧？你丫赶紧开门，我送快递来了！”

　　马脸似乎还没忘记上次俊凯那（块地）的笑话。

　　“你丫才做手术去了呢！”俊凯打开了房门，“快递呢？”

　　“你以为我骗你呢！真有快递！”马脸把一个包装很精美的小盒子，扔给了俊凯。

　　“怎么样？脚好些了吗？”圣峰看了看俊凯的脚，又和樱子打了个招呼“你也过来了樱子”

　　“我也是刚到了一会儿，玉兰，快过来，我看看你这衣服，”樱子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的红晕，拉住了玉兰的手，打量着玉兰的藕荷色长裙。

　　“啥快递啊马爷？你还真有快递啊！”俊凯看了看小盒子。

　　“脚套，那天在网上看到的，说是对骨骼恢复有帮助，防止骨骼因受伤而变形，给你丫买了一个，省得你日后脚变形穿不上鞋了，那可真的就成了脚不在鞋里了！”

　　马脸笑了笑，调侃着俊凯。

　　“那还真得谢谢你的狼心狗肺了！这辈子做鬼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好话到你嘴里都他妈变味了！行了，你也别做鬼了，你丫做鬼也是个色鬼，说！昨晚一夜没回来，上哪儿鬼混去了？”

　　马脸侧过身看着樱子，故意煽风点火。

　　“我去哪儿鬼混，跟你说的着吗？”俊凯瞪了马脸一眼。

　　“行，行，行！跟我说不着是吧？会有人收拾你的！你就得瑟吧！”

　　马脸指了指俊凯的鼻子，看见桌子上樱子买来的青菜。

　　“俊凯，你丫入佛门了？一桌子素菜！打发要饭的呢？”

　　“放心马经理，今儿准保你吃好喝好！”俊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樱子说包饺子，这样吧，我炒菜！你们几个包饺子”

　　俊凯说着，拿过行李箱，变魔术似的往外拿着一些从国内带过来的特产，冲马匪叨叨着。

　　“这是正宗德州扒鸡，这是黎明关的驴肉！还有北京大鸭梨果木炭烤鸭！”

　　“我靠！你丫哪弄的这么多好吃的？是不是你手底下来新工人了？”马脸瞪着大眼珠子，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东西。

　　“你以为我是你呢？收受新工人贿赂！”俊凯白了马脸一眼。

　　“嘿嘿，我也没白要，我都是等价交换的，真的俊凯，撒谎不是人的！”

　　马脸瞪起眼珠子，认真的看了看俊凯。

　　“整！赶紧整，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一看到吃的肚子就饿！”

　　“玉兰，你看看人家樱子，人漂亮包的饺子也漂亮！”

　　马匪玩着手里的擀面杖，指了指案板上的饺子.“你再看看你包的饺子，东倒西歪的，像喝醉了一样！”

　　“就这样！有能耐别吃！”玉兰狠狠白了马脸一眼，“赶紧擀皮！干活不行，废话到不少！”

　　“哎！人难看，包的饺子也难看，还这么凶！圣峰这辈子算是倒霉了！”马脸摇着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是，没你的叶子长的好看，没你的叶子温柔！去吧！找你的叶子吃饺子去吧！”玉兰挥了挥手。

　　“当然了！你看人家美玲多温柔啊！我想好了，等我回国就开一家饭店！名字就叫《叶人居》，美玲当老板娘，我当跑堂，就你这样的，当服务员我都不用你，三天就得把客人全吓跑了！”

　　马脸拿着擀面杖，却一个饺子皮都没擀出来，他根本就不会做，只是在那里装腔作势罢了。

　　“滚！”

　　马脸没提防，被玉兰的一把面粉，全部撒在脸上，愣愣的站在那里，嘟着嘴，眨了眨眼珠子，活像殡葬店里摆放的纸扎童男。

　　“俊凯，你回国干嘛去了？家里没啥事吧？”马脸喝了一口俊凯带过来的衡水老白干。

　　“没事，都挺好的，我回去把婚离了，”

　　俊凯的话，让三个人的筷子，都停在那里，只有樱子，此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低着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