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你皆好》近日灰白

25、chapter 25

　　已经是夜里凌晨三点，英国的街头人人浪基本散去，少有的社会青年在拳击馆或者酒吧里蹦迪打拳，夜色渐浓，世界也逐渐清净。
　　顾铖揉了揉眉心，终于合上面前已经显示电量不足的笔记本，起身洗漱顺手把电源给接上。
　　已经来英国一个月了，顾老爷子被顾康，也就是他二叔气的高血压一口气没喘上来住进了医院。因为什么事儿唯一见证人张姨不肯说，只是叹气，他又不可能找二叔，所以也不太在乎了。等安顿好顾老爷子，顾铖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一组团队来到英国。
　　来的路上匆忙，许多路程没有安排好，又恰逢旅游旺季，人挤人一眼望过去全是人。顾铖在老爷子生病之后整个人就静下来了很多，平时挂在嘴边儿上的脏话也都没了，这会儿看着人浪还是忍不住骂一句感叹中国人口是真他妈多啊！
　　团队里掉钱包的掉钱包，手边儿挂着衣服什么的也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躺着了，顾铖被身边人一撞，不偏不倚撞掉了正好掉手机握着的手机，低头弯腰想找吧后面人又一推，一个踉跄后边儿人又你推我搡的最后也就放弃了。
　　来英国任务是繁重的，二叔手里头的人脉说实话比顾铖这个医生广的不是一点两点儿，国内市场到手了但国外的还是被垄断了。顾铖这会儿就是来建立国外的链接。
　　选择英国是跟老爷子一起商量以后的决定。那天回老宅之后俩爷子倒是促膝长谈了很多，毕竟还是亲爷俩，说白了也都是为对方着想，最后达成一致的决定是顾铖向医院请个长假，不行的话就顾老爷子出马，那王院长好歹也是大半辈子的老朋友了，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才是真的要约出来喝杯茶谈谈了。
　　于是顾铖就这么带着一组人就来英国了，当然国内就这么放着也不放心，所以让庄木岩为他打理了许多事。
　　目前二叔手里权利还是不少，收买的人心也不少。之前借着裁员的名义清理了一拨，但根基还是在那儿。他就这么大剌剌出国终究还是不放心，这时候就想到了老庄。
　　庄木岩，顾铖的好兄弟。俩人说实在没有相识到说出来能吓死你那么久的年份，但实在是气味相投又一见如故。顾铖出国研究那段时间都没断了联系，大学里好多人都猜测他俩的性取向。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嘴特别贱，祸从口出也得罪不少人。也就顾铖长的就痞气，横着眉毛就那么盯着你，就那气质庄木岩一下就怂了。后来也没怎么损人，再后来也就改掉了那话不经脑子过的毛病。但性格也还是那样，像个二愣子。但好歹是从商的脑子，交给他顾铖也放心。
　　洗漱完顾铖背身一倒瘫在床上，这是临时租的一个小房子，就在街边。家电设施什么的也都齐全，环境也就那样吧，但好在便宜。两个月的时间大家也都忙的累的不成样子，这会儿到收尾工作了，顾铖清点完工作就放行了。大家收拾完也陆续走了，就剩顾铖了。
　　顾铖转了个身，手机响了一声。没理。然后又响了一声。还没等有什么反应呢，铃声就连续响个不停，那刷屏的声儿手机都反应不过来卡机了。
　　一阵烦躁，抓过来瞟了一眼，是组里一小妹妹，叫萧见，年纪不大，能进组应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奈何一见面那眼睛亮的，就差没粘顾铖身上。后来又不间断的“偶遇”“幸会”，顾铖委婉的表达过两次心意，女孩儿都打着哈哈混过去了，后来也就懒得提了。
　　看着一排排刷下去的表情包，顾铖果断静音，然后把手机扔回床头。
　　刚来手机丢了之后，实在是每天忙的天昏地暗。刚开始那段儿还不只是英国跑跑，最多的一次一天飞了不同的三个国家，纬度都跨了不少。更别说倒时差了，连觉基本都没时间睡了。休息都是飞行那几个小时，顾铖没有什么自我优越感，这么多年了坐飞机没什么意外都是经济舱，可这会儿要是碰上熊孩子什么的真的是火气都要把舱内点着火了都只能憋着。
　　不只顾铖，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说白了大家都受不了，就连萧见都没功夫拿眼睛粘着顾铖了。手机卡还是组里一人儿看见顾总这样不方便顺路给带的，还联系不到国内。顾铖默了默终于腾出点儿时间买了部手机。不过还是不怎么用，毕竟电脑比较方便。
　　顾铖英语不好，平时日常生活都是组里跟来的翻译打点的，就他本人别说打电话了，发点儿邮件什么的都少不了金山词霸。
　　这会儿才夜里三点半，一个多月了，不到天空翻白肚是不会逼着自己去休息的，结束完一天工作洗漱完还剩这么多时间，突然就开始想起何素问了。
　　这会儿这个小家伙在哪儿呢，在干嘛，想什么呢，想我没？
　　嗯？顾铖突然翻身起来，看了眼手机。挠了挠后脑勺。
　　终究是少根筋，这电话卡来英国之后都是用来联系客户，还有组内联系，原来在国内的朋友还真是给忘了。
　　怎么就给忘了呢？
　　顾铖反应过来之后一脸懊恼，给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之后开始看自己的收尾工作还剩多少。然后飞快的定了三天后的机票。

　　何素问从医院出来之后直奔东方夜庭，这段时间没来过，连保安都知道问一句“何小姐，挺长时间没回来了呀？”可顾铖就跟死了一样，不吭声的就消失在生活中了。
　　八楼，803，电梯“叮”的一声之后何素问猛的就冲到门口开始拍门，一边用手指死命摁着门铃不撒手，一边儿用脚踹门。
　　没多久，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还没等何素问看清脸，就因为脚下踹的太大力，拉开门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踩着地毯了，重心不稳就扑向面前那个人的怀里。
　　庄木岩正在看着顾铖发过来的一份全英文的资料，准备拯救一下顾铖这个英语白痴，门铃就突然响了，还不带停的。听声儿好像还在踹门。
　　走过去一拉开，那人就跟一阵儿风似的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时间停格。
　　何素问:……？
　　庄木岩:……？？？
　　终于反应过来了，何素问猛的站起身，然后把脑门儿上撅着的头发拉直，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不好意思啊。麻烦问一下顾铖在吗？我找他…”
　　庄木岩悠哉的靠在门框上。
　　“顾铖啊？你先进来吧。”然后从鞋架上瞅了几眼，也没看见有能适合眼前这个姑娘的拖鞋，然后也有点儿尴尬。
　　何素问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边儿的那个带门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双紫色拖鞋。
　　女士的，唯一一双，女士拖鞋。
　　说起来这双还是第n次到顾铖家蹭饭的时候，顾铖拿出来的，说“我家木地板上都被你跑的满地脚印子，好歹讲究点儿行不？”
　　基佬紫，顶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说丑吧也不丑，于是何素问就收下了，自己放在了掩门的柜子里。
　　看着眼前着女孩儿无比自然的无比熟练的无比…的拿出了一双女士拖鞋，庄木岩眼睛都瞪大了，脑子都空白了几秒，然后开口，
　　“嫂…嫂子好啊…？”
　　……？
　　几秒之后，何素问终于反应过来，
　　“叫我？我…我不是我不是。”何素问连忙摆摆手，撇清关系。
　　“可算了吧嫂子。顾铖这家伙见了女生跟见了瘟疫似的的躲，别说拖鞋了，连根头发在他家里都得发飙，还有严重的洁癖。您这拖鞋都摆上了，还说不是……”
　　何素问一头黑线，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颜值跟顾铖倒是相配，怎么智商差这么多呢？
　　“顾铖呢？”
　　庄木岩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乐呵呵的开口，
　　“嫂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木岩。就那个…那个”他一边儿比划着一边开口，“那个庄，木头的木，岩石的岩。”
　　何素问见状也开口，“呃…我叫何素问，就……那个何，素来的素问题的问。”
　　庄木岩笑眯眯盯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何素问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
　　“顾铖呢…”
　　“噢噢噢！！”庄木岩终于回过神来，侧过身把何素问往书房里带。何素问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
　　进去之后庄木岩把身子一侧，露出一块电脑屏幕。何素问探头，发现上面都是全英文，作为一个理科生，何素问英语还算不错，奈何这上面都是专业术语，实在是看不懂。
　　“你是说…顾铖…在电脑里面？”
　　庄木岩默。
　　半晌开口，“这是他发给我的。”
　　何素问默。
　　“我问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他人在哪里。”
　　庄木岩听到了指关节“咔嚓”一声的声响，偏头看到满脸杀气的女孩，突然额头开始冒冷汗。
　　妈的，似曾相识的气场。他第一次见顾铖也是被这无形间的气场被秒杀的…
　　忙不迭开口“他在哪儿吧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出了点儿事儿…现在人在国外…不过你放心！他跟我说了马上就快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去国外？”
　　庄木岩还不知道这女孩儿到底知道顾铖的多少事儿，看着样子也是不知道顾铖出了医生以外的身份。再者这种内斗说出去也算家丑，秉着良心庄木岩决定打个哈哈混过去。
　　“啊…可能就是在国外包了个洋妹子，闹脾气了就…去哄哄呗。”
　　何素问盯着他，没说话。
　　庄木岩一回神看见那眼神，安静还刺骨，直直穿过视网膜威胁到脑髓，这回是真冒汗。
　　“姑娘姑娘…你别这么瞅着我啊…”
　　…
　　“哎哟…你看我也真不知道个啥…”
　　…
　　“诶你别盯着我行吗…”
　　…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说。”
　　“顾铖家里出了点事儿，顾铖飞英国了一段时间，这会儿还没回来，不过他说很快就回来了！”
　　还真是出事了。何素问突然一下就有点儿沉重，出了什么事得整个人消失这么长段时间。
　　“何妹子，你放宽心，没啥事儿了，顾铖都说快回来了。过两天就到了哈。”
　　何素问白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
　　希望顾铖赶紧回来。
　　说实在的他俩认识也就大半年时间，可偏偏就一见如故的，从过年开始就保持着“今天你来我家蹭顿饭明天我去你家躺个沙发”的友谊。顾铖有时候工作忙，何素问一个人呆着莫名还有点儿想念。
　　可不知道为啥，这回却是顾铖消失了一个月才想起他。想起他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戾气，也想念他做菜认真的背影，还想念他眼角带笑的冲她乐呵的样子……

　　“麻烦眼罩，耳塞，谢谢。”顾铖在飞机上对空姐说。
　　这大半个月，顾铖瘦了很多，五官也更为立体深邃。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自信和沉稳让他即使穿着休闲装也透出了种总裁风范。这会儿更是衣架子了，可微微下垂的眼角和不羁的气质还是没消磨掉，严肃起来也还是让人害怕。
　　终于登机。顾铖结束了手头最后一点儿工作的交接，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何素问的模样。
　　额前毛茸茸的碎发，开心时背后翘起的尾巴，还有闹脾气时候近乎撒娇的气质。顾铖喜欢逗着她玩儿，急了就开始闹脾气。顾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同龄的女生如此近距离接触，没有想象的难搞，也没有厌恶的情绪。
　　大概就是挚友吧。顾铖想。
　　飞机准时落地，国内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半，取了行李奔向东方夜庭，鬼使神差的就摁了九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铖还是懵的，等站在门前了，隐约还闻到了何素问身上的那种气息，顾铖却突然心慌了。
　　是他忘了，是他没有及时告诉何素问出国的消息，是他这么长时间没有跟她联系。然而这一切…似乎还很难解释。
　　刚刚下飞机时接到了老庄的电话，说是见到了嫂子，顾铖下意识以为是他玩儿不腻的把戏，把电话撩了之后才想起来那口气好像不像是玩笑。第二遍接起来，老庄张口就是“你大爷！！姓何的那姑娘到底是不是嫂子啊！”
　　那吼声吓的顾铖肝颤，愣是没给他答复。听完下午何素问砸门找他的经过之后，顾铖突然心里发虚。
　　这种虚还不是害怕，是那种手心出汗还愣是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从小就是顾霸天，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下次再打。这种发虚的感觉第一次是告诉顾老爷子他想从医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砰砰砰”三下，顾铖抬手敲了门。
　　已经是夜里很晚了，如果何素问没来开门，也不足为奇。顾铖安慰自己。
　　默数数，数到第十五秒时，觉得何素问不会来开门了，顾铖准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轻微的“吱”的一声，顾铖下意识回头，身后的门开了。
　　何素问披头散发，额前的头发软软的挂在前面，慵懒而性感。穿着睡衣松松垮垮显得人越发瘦弱。
　　看着眼前困到不行的女孩儿，顾铖突然有点儿眼眶发热。
　　他这两个月学着跟医学完全不一样的知识，看着鸟语英文脾气燥的简直想杀人，回来的路上还有点儿心浮气躁，可见到何素问的时候，就像是整个人突然从空中落在了地面上。
　　踏实，就是踏实。
　　而且还有点儿感动。
　　终于有一次回家不再是冰冷的房间和黑暗的光线，
　　这回看到的是活生生的，
　　喘着气儿的，
　　带着热量的，
　　能发声的，
　　看得见还摸得着的人，可爱的女孩儿，就站在自己面前。
　　顾铖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上啊，还等什么，抱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