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你皆好》近日灰白

21、chapter 21

　　天气微凉，前两天微雨，枝叶绿草尖都滴着露珠，晶莹剔透。西北风微微肆虐，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何素问背着帆布包，带着小草帽，一身元气少女装扮。抬头，看着前面实木木板刻着小篆体的“桦川”两个黑色大字，微微牵起嘴角。
　　她抬步走向门卫室，“师傅，麻烦问一下面试怎么走？”
　　保安抬起头，“面试啊，进去到头右拐上楼就能看着。”
　　何素问往里边望了望，刚要道谢，又听见保安说，“你是今年第一个来面试的哟。”
　　她笑了笑，道了谢，往里走去。
　　按照保安的说法很快找到了，走廊的墙壁上蓝色标语写着“面试处”三个大字。玻璃门，半开着。门外座椅处空无一人，显得萧条又凄凉。要不是随处可见的“桦川”字样，还真以为来了什么传销组织。
　　何素问低头看着自己简历。就职经验只有一个，还是不怎么搭的上边的。实验经历和论文倒是不少，但全部局限于T大。有几次论文登上周刊，也并不算有造诣的研究。
　　微微叹气，就算是今年第一个，也并不一定就有戏啊。
　　走到门前，站定。试探性的敲了敲，清脆的两声，然后传来一道女声，“请进。”
　　何素问捏着手指，小心翼翼走进去。
　　是个简易的会议室，椅子多数被搬走。长条形的桌子只剩一头一尾两个椅子。何素问自觉走去远端，站定，抬头。
　　对面的女人五官端正，大气。举手投足透露着优雅，精致的妆容，强大的气场，又有浓厚的女人味。一双眼睛最是魅惑，年纪大概在三十岁上下，保养得当，受过良好教育。起码一颦一笑之间的自信和骄傲就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何素问有点儿紧张了。她出门只草草化了个淡妆，聊胜于无而已。一身简约风格装扮多少也会留下“年轻无经验”印象。
　　女人倒是笑了，拿起面前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不用紧张，我是今天的考官。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了，嗯？”
　　声音轻柔温婉，多少打消了点紧张感，何素问点点头。
　　女人从一开始的“为什么要来桦川？”“桦川哪里最吸引你？”“你的专业？毕业院校？平时成绩？”“研究什么方向？有什么新颖角度？”到后来的“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都是一样的语速，语气。何素问猜不透她对自己满意还是不满意，样样如实回答。
　　女人最终点点头，然后一笑，“挺好的，请你回去等通知。”
　　何素问心里一松，管他呢，好不好都过去了。于是颔首示意，退出会议室。
　　女人却坐在原位，卸下笑脸，面色逐渐凝重，眼底透着寒意。
　　她拿起那份简历，眼睛死死的盯着姓名旁边的那张照片。手指不自觉收缩，纸变得褶皱，却依然在用力，用力。直到半张纸都面目全非，女人才松开手，把简历放在桌面上，用力抚平。嘴角一勾，一丝冷笑。然后抬手把简历揉成一团，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

　　韩溯半靠在床头，刚换完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说恢复的很好，过两天就可以拆线。
　　“叮咚”，有人按门铃。韩溯申请了两周的假，本来不想这么长时间，耐不住夏天死缠烂打只好作罢。今天助理不在，本不想起身开门，可门外的人似乎格外坚强，不开门坚决不走。韩溯心烦意乱，只好起身。
　　门开之后，女人的笑颜格外亮眼，韩溯微微愣了一下，转身朝客厅走，“你怎么来了。”并不是欢迎的语气，女人却丝毫不在意，继续笑着说，“来看你啊，都有好几天没见了，就没有想我？”
　　韩溯陷进沙发里，看着面前笑魇如花的女人，到底是勾了勾唇，没有笑意，“想了。”
　　女人笑的更欢，坐到了韩溯身边，抬手放在韩溯肩膀上，手指尖留恋肩胛骨轮廓，风情万种，“伤口还疼吗，有没有按时擦药？”
　　其实她更想问，“为了那个女人，有必要吗？”不过她知分寸，懂进退，更审时度势，所以才能在韩溯身边待这么久。多数人眼里他们出双入对，打趣是一对时她也不承认也不否认，给够了无限的遐想空间。奈何韩溯一直给她暧昧和亲昵的机会，只好磨着拖着。
　　韩溯看着她在自己身上流连的手，“不怎么疼。”
　　“那就好，我看看伤口吧。”女人说着，伸长手臂到韩溯面前就要解衬衣扣子。
　　刚碰到，韩溯一把握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的动作。女人也并不意外，停止了解扣子的手，反握住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宽大的手掌干燥温暖，一下就牵住了女人的心。
　　女人顺势倒进了韩溯的怀里，动作很轻，左手轻轻一搂就搂住了韩溯的腰，把脸颊埋在了韩溯颈窝里。
　　韩溯顿了顿，用力把她拉起来。这回眼睛里的冷意更盛。女人受力起来，刚刚满是笑意的双眸现在也笑意荡然无存，两个人这么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女人轻笑出声，“不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怎么你不是吗？”
　　韩溯没讲话。
　　女人自觉无趣，撇了撇嘴，“韩阿姨说明天晚上让我们回家吃饭呢，你空出时间明天来接我吧。”
　　韩溯看了她一眼。搬出他妈了也没什么用，依旧没讲话。
　　女人依旧不气不恼，“韩阿姨上次跟我妈聊天，说想让我们两家尽快订婚呢。”
　　韩溯微恼，出声制止，“蒋菡。适可而止。”
　　蒋菡微楞，这个男人每次叫自己名字都会让她心神不定。也只有这个男人叫她名字的时候才会有种莫名的温柔和魅力。
　　“说起来，今天我去桦川当面试官了，上午只有一个人面试呢，一小姑娘，研究生毕业，想来桦川搞搞实验。”
　　韩溯不感兴趣，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女人依旧自顾自说，“我看了简历，挺不错的一姑娘，就是实战经验太少，不能自己当台，应该还要人带。”
　　韩溯翻着刚刚拿在手里的书，这回连嗯都懒得嗯了。
　　“那我就留下让沈铂林带她了？”女人盯着他微垂的眼睛，尝试性的开口。
　　韩溯依旧垂眸，“这些事情不都一直是你决定的吗，不用问我。”
　　在美国，韩溯主修工商管理，辅修生化专业。至于为什么修生化病理，是因为自己妈妈情报不准确，提了一嘴何素问修生化，所以脑子一热也报了生化。虽然后来发现何素问是生物科技，但好歹也是沾边的。谁知道韩溯好像就对这个有天赋，辅修修的比主修还好，回国后就成立了华霆，专营医疗器械。桦川，法人代表是蒋菡，但实际是华霆的附属品，韩溯就是蒋菡的顶头上司。虽然是这样，但韩溯向来不管桦川的运营，这个实验基地交给蒋菡他很放心，别的不说，她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成绩就非常闪亮，也是韩溯留她在身边的重要原因。
　　至于那个沈柏林，是桦川里面生物科技楼的主管，本事挺大，脾气也不小。三十来岁的年轻博士，手下学员跟台的都很少，常常把小姑娘气哭小伙子气的没两天就跑。出了名的刁钻古怪，嘴还刻薄。
　　蒋菡是有私心的，何素问确实是个好苗子，放手太可惜。但又不希望她进桦川，毕竟有接近韩溯的可能，塞给沈柏林，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走。
　　看到韩溯没意见，蒋菡立马给沈柏林打了电话，说明带新学员的问题，电话那头的嘴依旧刻薄，但好歹是答应了。然后发短信给面试处让通知上午面试的被录取了。搞完一切，再坐在韩溯身边。
　　倒了杯茶，放在韩溯面前，漫不经心的开口，“说起来，你那个老相好青梅竹马怎么样了？”
　　韩溯接过茶杯，继续盯着书，没有开口。
　　蒋菡微微一笑，“怎么，无动于衷？”自己也倒了杯茶，送到鼻子下嗅了嗅，“真香啊。”
　　“别动她。”韩溯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蒋菡看着扎眼，却还是风度翩翩的笑了笑，没说话。
　　看到网上填报的简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何素问。韩溯钱包里的照片，边角都发黄了也舍不得扔，一直在钱包里，明天都能看到。她也看到过，后来才知道是韩溯一直记挂着的人，还是青梅竹马。虽然他们俩曾经发生过什么闹掰的并不知道，但这个姑娘的脸精致的就让蒋菡有深深的危机感，也就是为什么她身为桦川大boss也要亲自面试。百闻不如一见，年轻，漂亮，学历也不错。那又如何，挡她路的都得除。
　　已经动了，让她知难而退，仁至义尽。你能拿我怎样？一切符合程序，只是未知合不合乎你心意罢了。
　　“她一出现你就自乱心神，你敢说你挨这一刀子躲不开？是不是故意的你心中有数。”蒋菡冷冽的开口。
　　韩溯承认，他看着刺青男提起何素问的时候心中确实酸，那以韩溯的身手绝不会伤到他自己，他想留下和何素问的联系，想留下与何素问的牵绊，甚至也动过拿这一刀把何素问绑在身边的想法。直到看见何素问战战兢兢的站在病床前看着自己，眼神里有忌惮和疏离，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情绪。但韩溯清楚，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们了，何素问也不再是只对他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了。
　　“她对你没有威胁。”
　　“有没威胁我说了算。韩溯，我是你女朋友，我会让我妈跟韩阿姨说尽快订婚的。”蒋菡开口，然后起身走向门口。
　　韩溯握紧拳头。
　　前几年付樱，也就是韩溯的妈妈催他找女朋友找的急，三五天就一次相亲。韩溯刚开始还配合着，到后来不愿意再去。被付樱压着去了也会中途离席或者毫无风度礼节，女方都会气的半死。后来付樱又约了一次相亲，便是蒋家千金蒋菡。两个人见面，蒋菡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相亲，也不想跟你相亲，我是被逼来的。”韩溯一听，轻轻一笑，“巧了。我也是被逼无奈。”两人一拍即合，互相瞒骗父母谎称相亲成功，实则为逃避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亲。谁知蒋菡渐渐上心，真的喜欢上了韩溯。借着现有的“女朋友”身份拿着韩阿姨压着他。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和亲昵举动，但在外人眼前倒是璧人一双。
　　韩溯心想，是时候解开这局了。
　　是了，以前也想过草草了事，娶了便娶了，起码蒋菡懂事，不像外面女人风流。可从见到何素问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想将就。
　　一点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