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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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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溯看着几百米选处脱了鞋光着脚丫子外套也不穿针织毛衣被风吹的呼啦呼啦自己看着都冷自己还浑然不觉乐在其中的何素问,闭着眼,心里一阵无名火。
然后睁眼,突然就乐了。现在她就这么在沥青马路上蹦跶起来了,也不管脚底板硌不硌得慌,两个手臂甩啊甩啊,就这么蹦跶着手舞足蹈,头来回摆动的样子还能看出来是在引吭高歌。
韩溯立马就安定下来了。
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何素问了。
从他六岁开始,何素问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大麻烦。他换牙期时的两颗门牙就是何素问一拳给抡掉的,他现在想起来门牙都一阵发酸。门牙没了之后他愣是摆了一周的臭脸子给她看,无论她跟在后面怎么哄怎么撒娇怎么卖萌都不管用,最后自己妈妈都看不过去了回到家之后拽着胳膊教训自己“问问多可怜啊,你别老欺负人家。”
那时候的韩溯只把“可怜”两个字记在心里。后来懂事了,开始有记忆了,某一天发现隔壁楼半夜一扇窗户的灯光还在烨烨生辉。韩溯爬起来看,发现是隔壁那二傻子的房间。他坐起来,趴到窗前看,不远的距离还能依稀看到对面窗户旁边的米白色书桌旁的何素问。
她手撑着脑袋,眼睛什么神态也看不清,但是隔着有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深深的感觉到这个不大的女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迷茫,无奈,不安,彷徨,怅然……这种不符合她平时行为和不符合年龄的气质让他觉得很陌生,但……
莫名的亲近。
从那天开始,何素问再也不会像没头脑一样傻乎乎的拉着他不松手满大街跑,也不会拉着他耍赖皮,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满地打滚都要对方妥协,也不会不如意就嚎啕大哭。也不会卖萌,不会嘟嘴,不会嚷着“韩溯哥哥抱抱”,也不会窝里横了。
从那一夜开始,何素问变成了坚强倔强又带一点点自卑的何素问。
很久以后,韩溯说到那天晚上,何素问只是愣了愣,然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稀松平常的说到“没什么,也就是……我终于发现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这个‘终于’,戳的韩溯心窝窝直疼。
那时韩溯就很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但是他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想看到韩溯眼里的悲悯,同情,还有心疼。
其实何素问都习惯了。习惯了家里有爷爷奶奶的生活,也只有爷爷奶奶的生活。
韩溯走了之后,她也终于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都没有什么的。真的。
韩溯现在看到了还在小不点时候的何素问,那样的热情,阳光,无忧无虑,或者是……不管不顾。
怎样都好,只要是她就好。
韩溯一脚踩下油门,一路就窜到何素问身后。轻轻按了下喇叭,然后微微打转方向盘,让车与她平行前进。
何素问闻声抬头,一辆干净气派的路虎就这么贴着她突然出现。出现的很突然,她乱扒拉的爪子还举在头顶,半直不直。自己衣冠不整头发乱七八糟还没穿鞋子。
然后转头就看见路虎车窗玻璃反射的光,照应的自己又肥又宽的脸,头上的两撮毛在北风的呼啸下坚韧的纠缠到了一起,正在顽强的作斗争。
何素问抽了抽嘴角,露出了一个傻笑一般又无奈的笑容。
车里的韩溯看着这个对自己车窗玻璃还能傻乐的女孩儿,心里突然一阵悸动,想把她揉进身体里,也想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亲,一寸一寸的亲。
韩溯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落。
何素问看着车窗落下,先是一双茶色眸子,眼角微微上挑,好看的眉毛微挑,像是挑衅又像是魅惑,然后就是高挺又立体的鼻子,下巴微巧,但不尖,有肉。配上完美的下颌轮廓线条。
韩溯看着何素问露出一个惊讶又疑惑的表情,内心好笑,说了句“小姐,半夜马路上蹦迪有毁市容市貌,城管很忙的。”
何素问看着手懒洋洋搭在方向盘上,后背微微看着座椅的韩溯,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倒是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没有了生意场上的冷冽和杀伐决断,这样的韩溯更让她觉得亲切喜欢。
“这不叫蹦迪,你这种老年人和我这种年轻人中间”何素问用手在他们中间的空气里划了划“隔了代沟。”
韩溯乐了,何素问看着坐在驾驶座的那个男人露出了笑容——真好看啊。一颗小虎牙在唇边,脸部线条柔和,眼神轻柔温暖,神态慵懒安逸。
太没原则了…何素问暗骂自己。不过不愧是被这么多人奉为男神的人,简直帅的人神共愤。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韩溯的声音随后响起“上车,”顿了顿,看了看何素问的表情,还算淡定,接着说“我送你回家。”
何素问心里一惊,但很快淡定下来。
说实话,她真的不愿意再跟韩溯独处了,那种很压抑又很怀念的复杂情绪压的她很难受。一方面还揣着韩溯离开自己六年的伤,另一方面面对这六年以后得重逢还没冷静下来的悸动无可抗拒。
何素问叹了口气。没有拒绝,也没有动。
韩溯也静了下来,几秒之后开口“娅娅……”
何素问猛的抬头,就这么死盯着韩溯。
韩溯的英文名叫Hiram,是何素问给取的。因为他姓韩,小姑娘天真的就要把英文也弄成H开头,琢磨了半天,拿着荧光笔笨拙的划拉了半天厚重的英汉词典,最后累的没力气了打了个哈欠终于敲定了“Hiram”这个名字。
而他给她起的名字,“Cynthia”,何素问问他为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月亮女神。”
辛西娅,源于希腊语,意为“月亮女神。”也是他的女神,他的娅娅。
韩溯也就这么看着何素问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不可置信,有匪夷所思,有淡淡的愤怒和悲哀。
他叹了口气。他现在没办法说“我后悔了。”也没办法说“原谅我。”
这样的何素问,像个正在休息的刺猬。一身刺,不明亮不嚣张。他不想在还没准备万全的时候去碰一身剑拔弩张的刺。
该死的生意人,总是这么万全。
何素问听着这句“娅娅”,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是酸,也有…淡淡的甜。
看着韩溯眼里泛着淡淡的希望,何素问扭头叹了口气。
六年前怎么也不是她的错,是他选择的路。虽然她从来没想过他们能和平在一辆车里单独共处,但眼下的场景确实让她心软了,让她心酸了。
何素问看着副驾驶和后座,放弃了暧昧的副驾驶,开了后门。
韩溯看着她开了车门,松了一口气,“累了就眯一会儿,我会开座椅暖气,你……暖暖身子。”
她打开车门,一股暖浪冲过来,身体都放松了,有点燥,燥的她困劲都出来了。光脚走了一会儿的路这会儿才感觉到淡淡的疼,冻的麻了,手指尖儿这会儿还是麻麻的。
车开始动了,她脑袋靠着车门,缓缓吐出一口气,浑浊而混乱。身体开始回暖了,身上也不怎么难受了,闻着从小闻到大的“韩溯”味,心里哪儿哪儿都不是滋味。
她不想知道为什么要送她回家,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要突然叫她“娅娅”,也不知道他眼神里的希冀从何而来。
她不想再对韩溯这个人,又或者是任何人抱有希望,也不想再让韩溯进入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会儿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韩溯半个侧脸,明明是面无表情,却在她眼中胜过一切美景。
韩溯从后视镜里悄悄看着半倚在车门上的何素问,呆呆的表情却让他心一点一点的暖,一点一点的复苏跳动。
“东方夜庭,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