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弘小树

3、第三章 纯子感觉头

　　纯子感觉头脑一阵疼痛，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回忆从前的事情，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
　　可是越是压抑着，那股力量却故意叫嚣着。
　　她忍不住的小声念着：“痛苦，痛苦，痛苦……”
　　没一会儿，果然疼痛感就缓解了不少。
　　纯子睁着干涩的眼睛，想了想，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她摸着黑走向客厅想喝一杯冰水。却发现书房里的灯亮着。感到奇怪，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似乎听到里面有哭泣的声音。纯子轻轻地拉开门，却发现她的母亲千代捂着脸低泣着。
　　她被吓坏了。
　　“母亲？”她颤抖着声音问。
　　千代挪开双手，看见纯子站在门口，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纯子低着头：“我睡不着觉。”
　　千代很明白的叹了口气，拉着纯子的手朝客厅走去。
　　千代打开灯，漆黑的客厅瞬间明亮了许多。暖暖的灯光打在家具上，使得整个家都温暖了不少。
　　她们坐在沙发上，千代温柔地问着纯子：“说吧，有什么烦恼？”
　　纯子刚想张开嘴说着什么，但是却发现万千言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感到有一点点委屈，也无法说清到底是什么委屈了，可是她就是觉得委屈了。
　　千代看纯子一脸纠结的模样，起身给她泡了一杯暖暖的牛奶。
　　纯子接过杯子，片刻后，就能感受到热牛奶通过瓷杯传来的热气。她将瓷杯放在嘴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渐渐地抿了一小口。
　　千代也端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
　　“母亲…”纯子开口道。
　　“恩？”千代也明白这估计不是一件能轻易说出口的事情，耐心的等待着。
　　“我，”纯子满脸的纠结，最后胆怯的说道，“我，我，不想结婚了。”
　　尽管千代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这几个词从纯子的口中蹦出，再随着气流，进入了自己的耳朵，最后传向大脑。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就跟膝跳反应一样，这是先天性反射，不受自己的控制。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如果不能得到妥善处理，对那两个人都是一种伤害啊。
　　纯子没有看着千代，而是紧紧盯着千代的手。
　　在四十五岁这个年纪，她仍有一颗年轻的心态。平时也购物，逛商场，买一对化妆品，有时还会指点纯子一番。每天早上总是精心打扮一阵，到了夜晚，洗过完后，父亲坐在客厅里喝着小酒，看着电视，千代就会敷面膜，有时是从高级化妆品店买回的面膜，有时是自己切几片新鲜的黄瓜。也会买来护手霜，美美的涂抹在手上。不久前，也去做了美甲，酒红色的指甲油完美的契合在指甲盖上。
　　这是一个比纯子活的更精致的女人。纯子时常这样想着。
　　但是岁月终究是无情的，丝丝褶皱刻在了手上。千代是一个家庭主妇。平时要做饭，洗衣，照顾在公司上班的父亲还有正在读高二的弟弟真一。
　　千代深呼吸了几口气，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问纯子：“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我……”事实上，纯子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像她一样不清楚为什么要和田中结婚了一样。只是时候到了，该结婚了吗？
　　五年了，她和田中已经交往了五年了。所以当田中单漆跪地向她求婚时，纯子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认为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五年的时间，也该有一个好的交代了，不是吗？
　　而结婚似乎就是两人从情侣身份转向另一种身份的绝佳转折点了。
　　“母亲，你觉得田中好吗？”
　　千代并没有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抛回给纯子本人：“你觉得他好吗？”
　　思忖片刻，她回答：“挺好的，是一个稳重，大度的人。每次快有争执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道歉的，无论是不是他的错。每当有什么节日时，都会备上礼物。朋友们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你当初是怎样决定和父亲结婚的呢？”纯子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和你父亲吗？”千代拉着纯子的手，捏了捏，说：“我和你父亲是在相亲的时候认识的。”
　　“相亲？”
　　“很奇怪吧？”千代颇有些得意的说，“其实在我还在读高一的时候，一心想要考大学，但是因为我的两个哥哥，你的舅父，当时无心于家中的产业，大哥当时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二哥在念大三，而你外公的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你外公外婆想让我一毕业就回家中的杂货铺帮忙，而我也一直倔强的不肯，更加专注于学习的事情，不去想其他的事了，更别说交往了。但是虽然努力了，还是落榜了。于是灰心丧气地回到家中干活。那个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结婚生子了。你外公也开始催我找个人交往。但是我哪里知道什么交往，就连认识的男生也寥寥无几。没过多久，你大姑妈，开始给我安排了一场场相亲活动。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总是没有一个看对眼的。”千代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那段时间里，我几乎天天都在相亲，也非常厌倦这样的状态了。而就在那第二天，我遇见了你的父亲。两人都颇有好感，也不想继续相亲了，于是一拍即合，开始交往了。过了一阵子，感觉两人挺处的来，而且双方父母都催促着结婚，这才结了。婚后不到两年，就有了你。”千代捏了捏纯子的脸，满怀疼爱地说。
　　纯子咯咯地笑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千代和四郎的往事。
　　“那你后悔吗？后悔没有上大学？”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都已经选好一条路了，只能不回头地走下去。”
　　不回头吗？为什么不能回头？难道撞得头破血流还不愿回头？
　　“你和父亲吵过架吗？我是说在交往的时候？”
　　“没有哟。”
　　“没有吗？一次矛盾都没有过？”
　　自纯子有记忆以来，印象中的父母似乎重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似乎连一点口角都没有。
　　相比于平时看到合香总是分了合合了分，争争吵吵的状态，她始终觉得情侣之间没有矛盾是不正常的。何况在这几十年里，与如今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如果是矛盾的话，我们自然也有，但是两人事后都已经反省过了。这事也就过了。”
　　纯子一下子来了兴趣，问：“什么矛盾？”
　　这绝非是一件小事，远不像母亲所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千代叹了一口气，她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纯子能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女人的直觉为什么就这么准呢？
　　她不愿意在回想起这段往事，尤其是女儿后天就要结婚的时候，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他们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但是身为一个母亲，千代还是很清楚，有些事情必须早点给纯子讲明白，避免以后发生争吵。可她还没有准备好重新面对这些往事，也不知道纯子是否有那个承受力。她不想去赌这二分之一。
　　想来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当初和四郎决定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这件事，于是两人都将这件事深深地藏入盒子中，加锁，埋入土地中。
　　两个小人从千代的脑海之中蹦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着，一个劝着说，一个劝着不要说。两股力量牵扯的她有些心神不定。
　　望着纯子带着紧张又好奇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幼时的纯子，那个时候，纯子才不到一岁。